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五十一章 ...

  •   隔天一早,陆家人团团圆圆地吃过早饭。陆越行在上朝之前和陆夫人说了好一会儿话,春商远远地看着,见母亲神色如故,拉着夫君的手轻轻拍了拍,仿佛在说万事安心。
      陆尚元从屋子里出来,和春商道别,告诉他今时不同往日,母亲好生气易劳累,叫他多照看些。
      “你说圣上会相信状书所言,雍州生变吗?”春商惴惴不安,把玉笏递给良人,他在意的不是圣上是否相信怀疑,而是知道臣子生了贼心,敢不敢撬动朝廷根本。
      “天下苦秦久矣。圣上从来都想收回兵权,归为己用,奈何从先帝就养成了外戚分权的毛病。前朝的辛家,如今的徐家,天知道他们鼎盛的时候有多风光荣耀?最后都敌不过皇家的算计,纷纷衰败没落。现徐老将军年事已高,我猜圣上正想让他回京养老,上缴西北大军统率权,于情于理,这机会都不容错过。”陆尚元分析地头头是道,条理分明。
      春商了然地点点头,反应一会儿之后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陆尚元,两个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你看的如此明白,对朝事也有自己的见解。又有一番心志抱负,怎么就去了礼部当差了呢?难道真的如母亲所说,远离朝政是家族的传统吗?”春商不解地问道。良人总说自己是金乌,他又何尝不是白鹤凤鸟,只属于天空,不泞于泥沼。
      “那是母亲拿祖父做挡箭牌。”陆尚元无奈地笑笑。“除了我那个病弱的弟弟,我几乎是陆家的独子。母亲心疼我,知道朝廷诡谲,人心难测。怕我成了争权夺利的垫脚石,所以当初怎么也要我去父亲身边,总出不了差错。我自己当初没什么远见,周围的兄弟拜官入仕整天累得头昏目眩,我索性就跟了父亲,落个清闲。没事还能去找丰毅丰英切磋武道,一直到了现在。”这算是详细地解释了他自己从前的生活轨迹。
      “那现在呢?”春商忽然问了这样一句,短促简洁。他没有添加任何修饰的词语人称,给了陆尚元更多回答的可能。
      “现在……”陆尚元挠了挠脸上硬硬的胡茬。“现在我依旧喜欢闲散恬静的生活。可如果什么事都是将安冲在前面抵挡风雨,那我愿意和权贵高官们周旋,足够保护你无忧安乐。始于礼部,不止于礼部。”
      语毕,陆尚元乘上马车,挥挥手之后驶离陆府。刚才的话让春商十分心动。和良人一样,他也喜欢安逸恬静的生活。不同的是,他从未涉足过只有乾元和高等中庸才能触碰的领域。他从不信命,就像身处昏暗中窥见到了一丝光明,让他无比向往,总想亲身去经历一番,弥补身为坤泽的遗憾。

      早朝过后,皇帝去御书房批示奏章。皇后殿外求见。进来以后屏退了一众侍女侍官,只留两三个贴身的奴仆伺候着。
      “皇后前来,所为何事?”皇帝对这位发妻是十分尊重的,感情没了,礼数还在。他明白皇后真心为国操劳,所以不和徐淑妃在一起的时候,都会到重华宫找皇后谈心交流。
      栾丰英在外面巡逻的时候见几个不要命的敢贴在书房门口偷听,走上前去把人捶倒在地,然后拉着一并宫人出去罚银钱打板子,实为连坐。
      “妾身今日确有极为重要的事禀明陛下。”皇后从袖袋里拿出折好的状纸,平铺到案上给皇帝审视。随后继续道:
      “因雍州路远,纸上所言之事无法一一对应,难辨真假。不过妾身子侄一辈驯养寻路鸽,昨日午后放至雍州方向,彻夜未归,大抵是死在半路上。派人去寻,尸首全无,恐怕不是天灾。”皇后将矛头巧妙地引到了徐家的身上,引导着皇帝思考。
      皇帝沉默着看完已经有些褪色的字迹。脸色阴沉的厉害,虽然表面上无事发生,可拳头与桌面积压的青紫还是暴露了他此时怒不可遏的心情。
      “哈哈哈哈……”过了一会儿,皇帝突然笑了起来,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他慢悠悠地站起身,眼神愈发冰冷。即使笑容满面仍叫人不寒而栗。随手将一旁的紫檀木镇纸扔在细线密绣的地毯上摔出一条缝。众人都跪了下来,包括皇后,这才知晓圣上是真动怒了。
      “贪心不足,贪心不足啊……”皇帝捂着额头可怜地感叹道。
      “陛下…”皇后扶他坐下,然后倒了杯茶给陛下顺气。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看来是朕的错,是朕没能定国安邦,任用贤良,致使奸臣祸国,风波不断!”皇帝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有喜有悲,容忍徐家放肆这么多年,终于得见他们露出破绽,自掘坟墓的一天了。可这也是他不想看到了,如有海晏河清,谁想整日和臣子们斗智斗勇?
      皇后默声,后退一步给陛下捶肩捏背,期盼他保重龙体。
      “你说这是陆侍郎家的贵君亲手所呈的可是?”皇帝缓过劲儿来,准备处理整个徐家,明支暗线,一个都不会放过。
      “是。”皇后又把听到的故事重新给陛下复述一遍。京城里所有牢狱都派人去看过了,并无疯人乞丐之辈,恐怕已遭不测。
      “召见陆侍郎和陆主事进宫述职。他家的人自是都知晓的,朕要仔细问个明白,想出应对的法子。必要使得一击必中,收归大权,削落徐家狼子野心。”皇帝放下手中的念珠,决心势在必得。
      皇后心善,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叫了礼部尚书一同前往,等人来了就暂且安置在流云殿休息,委屈他白白在宫中耗上几个时辰。
      陆越行和陆尚元被叫到了一起,一行人等都退了下去。皇帝从内室走出来,等他们二位官员行礼跪拜后就一人赐一个软垫跪坐。自己在上位提笔发问。
      “不用朕说,卿应知来比所为何事。本来雍州与陆家无关,可好歹是你们发现向上检举状告的。若来日有功自当赏,有过必然罚,朕信不过别人。陆家还算忠心,就事论事,二位觉得徐家一案该如何处理啊?”皇帝发了问。按理说应是大理寺卿或是刑部的人有权回答,鉴于朝廷党羽众多,势力繁杂。陆家父子不得已被圣上选为谋臣。
      “臣不敢妄言,只知道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若陛下有意整治,还需多做准备,蓄势而攻,方位上策。”陆尚元先接的话。皇帝直起身来,印象里有他这么一号人物。
      “你身在礼部,还有这番见解。详细说来。”皇帝好奇,示意陆尚元继续。
      “臣愚见,雍州山遥水远,鞭长莫及。当地府衙官员自成一派,如有此等大事,必要相互遮掩,上下一心。陛下派钦差也好,遣暗探也罢,必要保证周围腹地的安全。稳定人心,方可制敌。”陆尚元又道。
      皇帝想了想,这话中的意思是担心徐家父子佣兵自重,逼急了保不住狗急跳墙,挟制周围州县要挟朝廷。若要寻求平稳破解之法,还得有可靠的臣子替君传信。
      “你想的周密,不错。陆家原是武将出身,从了文之后朕差点把这一辈的才干忽略了。只怪当年科考人才济济,有人精而不忠,有人忠而不精;挑来挑去就把陆卿剩到礼部了。”皇帝瞥陆尚元一眼,没有抬头,有些遗憾道,但也没表明态度。
      又一刻钟,皇帝似是心中有数,让侍官送陆家父子回去。老侍官嘱咐他们此事切不可与外人语,陆尚元和父亲又怎会不知,离开御书房后去流云殿接尚书大人。礼部尚书是个机灵人,不听不问,三人沉默回去,和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晚上用膳后皇帝又宣了吏部侍郎进宫问训。只因吏部尚书是徐老夫人远表亲的庶子,故而有所避讳,还特意挑了夜晚简单地通知侍郎府,马车没坐,官服没换。匆匆忙忙地就入了宫。
      皇后坐在珠帘后跟着一起问训。只见侍郎大人跪在地上,恭敬地低着头等着圣上开口。
      皇帝并未直言其意,而是展开新晋臣子官员的名册问侍郎这些人最近的情况。侍郎不解其意,只得据实相告,本届有才能者甚多,大多授了要职,如今还算得当。
      “有才能者甚多,有倚重者几何?”皇帝发问。
      “有倚重者十之八九,都是官吏权贵的儿孙子侄,父亲母亲大多地位显赫,家族昌盛。”侍郎回复。
      “可有兼才能而无倚重者?”皇帝又问。
      侍郎静静想了想,回忆经手的仕人新臣,从里面挑出了一个印象较为深刻的,直身回禀陛下:
      “新晋从五品检校副都御史姓祝,进士十二,能言善辩,博学广识,张弛有度,不卑不亢。扬州人士,祖上从无出官入仕者,父母兄弟皆为商户,祖上为扬州织造,后因家中生变,逐渐没落下去,只祝御史一人得有授官。”
      “的确后无靠山,身无背景。”皇帝自言自语道。“平日这位御史与何人来往?”
      “不常于外人来往,只是十分勤学善问,向上级官员虚心讨教后就不再多言,看着稳重又不显愚笨。”侍郎答。
      “嗯。朕知晓了。”皇帝点头,回头看向皇后,然后让侍官悄悄地把人送了回去。
      跟着皇后回了重华宫,皇帝躺在床榻上,眼睛却很清明。皇后卸了钗环,熄了灯,拉下帘账,二人小声说话。
      “陛下是想启用新人,培养肱骨?”皇后伏在枕上道。
      “也未尝就能成事。朕只是想着家世清白的人一来不会身有私心,吃里扒外;而来不会任性放肆,极好拿捏,唯君命是从;三来徐家手段阴险,若派去的官员遭了不测,家世单薄,朕也不用给他家人交代,死了便死了,反倒省事。”皇帝很平淡地说出来。只觉得这样的工具是再合适不过,也从未想过祝化方的生死安危。
      皇后沉默不言,意味深长地看了陛下一眼。然后无奈地摇摇头,贤君,明君,到底是珍爱自己的羽毛?还是踩着忠良勇士的血肉累筑高墙?她是越发看不清了,就像她看不清皇帝这个人一样。对徐妃的感情,对自己的敬重,时冷时热,君心难测。
      “唉……”她轻叹一声,然后翻身背对皇帝睡了过去。中间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