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五十章 ...

  •   按规矩,侍官是要领着春商先去拜见皇后的。正厅主室内,一并外仆女官都退了下去。皇后坐在凤椅上,着华服正装,上穿石青彩绣云纹单衣,下有白地云水鸾鸟襦裙;一头反绾乐游髻乌黑如墨,虽不似二八少女一般灵巧纤动,却添一份平稳大气。看起来是精心装饰过的,足见对陆家,对春商的尊重。
      “贵君春氏拜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凤体安康,常安常乐。”春商恭敬地行礼,然后按着指示下坐。
      “听闻陆贵君这几日身子不适,如今可大好了?”皇后没有直接开门见山,而是话里话外探着口风。
      “身上的病已经痊愈了,可还总是心悸不安,难以入眠。”春商回单。
      “所因为何?”皇后又问。
      “其因有三。一为秋日寒凉,冷热颠倒饮食不佳;二为心怀千岁,时时祝祷思之念之;三为……”春商说到这里些许停顿,然后跪下来行大礼而拜。
      “三为所听所感,事关重大,偶得一状书控告当朝大员,因其牵扯党羽众多,故不能随意上交刑部吏部打草惊蛇。诸般不妥,出此下策,盼上知晓,体恤民情。”春商的一席话听得皇后一头雾水,这话中意有所指,能得贵君亲自过来告御状究竟所为何事?她拿出那幅秋景图,指着画问道:
      “所以你就借着这画抛砖引玉,实际上是要来见本宫的?”
      “是。请娘娘恕罪,如若良人出面恐会牵连全家。”春商四处观望,见无人侍奉,便拿出状书跪行至阶下,双手奉起,等皇后观看。
      皇后更加心细,叫贴身的侍官走到门口确认过无人听守后才展开纸张,仔细读过眉头紧锁。随后把状纸还给春商。
      “这是怎么回事?你如何得到这一纸诉言的?”皇后急切地问道。
      在春商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之后,皇后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然后缓慢地来回踱步。
      “你要知道,这白纸黑字或许只是疯人言语,上面的事可能仅凭臆想,你有把握坐实罪状吗?”皇后开口问道。
      “春商是愚人,自知没有确切的把握。但事关我朝边境安宁,又关数以千计布衣安危,既以知晓,不得不报。且娘娘母仪天下,心怀苍生,今日大可认我胡言,将我赶出宫去,可您还是有思又量,细听细言。即便将信将疑,也不枉在下进宫一趟。”春商再拜,她相信皇后娘娘是真心为圣上,为天下着想,不会坐视不管的。
      皇后背过身去,仔细回想徐家,徐妃这一年里的动作。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徐家奢靡无度,僭越放纵,陛下知道他们家仗势垄断大产大业,还触碰盐铁肥差,却从未想过到了通敌卖国,只手遮天的地步。她心里又惊又忧,雍州山遥水远,京城鞭长莫及。要说如何能瞒的这样圆满,其中少不了许多贪官污吏,奸猾小人。
      “这事还有谁人知晓?”皇后严肃发问。
      “只陆家父母,良人和在下知晓,一并奴仆都未曾告知。”春商答。
      “是真是假都要等本宫去和陛下商议,太后娘娘年老体弱,你一会儿见了她不能提起一字一句,可明白了?”皇后嘱咐道。
      这一牵连,恐怕半个朝廷的枝叶都要颤动了。二人心照不宣地想。
      状纸压在了皇后的寝殿锁柜里,钥匙由大侍官亲自看守。出门后,春商步行,跟随皇后的轿撵去了思懿殿。沿途经过御花园,很远处的湖心亭里,见四五个绫罗绸缎装饰着的女子簇拥在一个更为华丽的身影旁,甚至还能听到调笑打趣的声音。皇后瞥了一眼,叫侍官给春商传个话,告诉他中间的那个就是徐妃娘娘,旁边的都是低品的后妃。
      “果然是极为华丽贵气的。”春商诽腹道。说句不尊敬的,后宫中争艳,徐妃娘娘排第二,就没有人是第一了。如此锦缎宝石堆砌的妇人,就是皇后娘娘太后娘娘也无可比拟。
      午时一刻,春商到了时辰出宫,走到大前门的时候遇上一位脸生的侍官,传话下来说是徐妃娘娘听说贵君大人进宫特意求圣上的旨意召见探望,此刻就在昭纯宫等着呢,让春商快些前去。
      “淑妃娘娘要召见我?娘娘如何知晓我今日入宫的?”春商心里有数,必是徐老夫人从中作法。不过还是对这样贸然的见面感到讶异。
      “您跟着下官去吧!晚了是要被问罪的。”那人回答道。
      不知道是问谁的罪?春商没有说出口。

      陆夫人在家门口等了很久,迟迟不见自家贵君回来。此刻也是心急如焚,以为是触犯龙颜被无辜扣下,心里不安。好一会儿才收到宫里的口信,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念念叨叨地回了寝房,说什么威逼不成改利诱了,徐家来来回回就这么点本事。下人们伺候夫人用茶休息,然后都识趣地退了出去,只在外面看守。
      “哎呦,树倒猢孙散啊……”吃了茶,陆夫人抻着懒腰,散开发髻倒在软榻上小憩,一想到徐府乱成一锅粥,来人往客进进出出,面色灰黄的样子就陡然生出一种幸灾乐祸的优越感。几十年的辉煌,几十年的放肆,几十年对刘氏,对周围清官的压榨,都在这时候还回来了。
      “不长久,不长久!风水轮流转,今年到徐家喽……”陆夫人颇为高兴地笑出了声,任凭徐柊徐骞两个儿子如何风光无限,也抵不住兄弟阋墙,狼多肉少的祸患。
      “还是我尚元好,从不会做那腌臜背德之事。”她美美地闭上了眼睛,哼着小调安然入眠,任凭满屋的书卷气也盖不过脸上的脂粉香。

      徐淑妃倒是热情,昭纯宫金碧辉煌,正门台阶上透亮明净的玉石被正午的日光照得闪闪发亮,摸上去温润暖融,冬日里即便外面大雪纷飞,门口的这一方天地也因昂贵稀少的暖玉而不觉寒冷。
      “淑妃娘娘家族繁盛,圣眷不断。连宫宇都犹如置身仙境,亭台楼阁园林装饰精细考究,今日我算是长见识开眼界了。”搁以前,春商是吹不出这样奉承的话的,许是跟着良人学的时间久了,现在脸不红心不跳,才明白有时候直言不敌违心,快语难免生隙的道理。
      跟着的侍官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重新在门外候着的是云柳。她不卑不亢,推门行礼,头也不抬,恭敬地送春商入内。
      里面刚刚传膳,徐妃一个人坐在大桌子前,最少有二十个碗碟摆布于上,更不算外面候着的食盒甜汤,蜜饯点心了。金银瓷碗筷,珠光纱影帘,单看室内一隅就是万金之数。
      徐妃放下筷子,起身迎春商落座。行了一遍礼,由大侍女亲自给春商布菜。他抬头看着徐妃如花般的笑容倍感寒凉,心里紧想着应对的法子。
      “早听说陆贵君思行品性都是极好的,从前皇后和太后娘娘召见,今日本宫得了空,也想见见少有的坤泽男子,故才求了陛下应允,可曾扰了贵君清净?”
      怪不得徐妃能盛宠多年,单看这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处处都是礼仪规矩。既不矫揉造作显刻意,又不平铺直叙说来意,直观看温婉大方,稳重间又有一股巧劲儿,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不过春商透过她的眼睛总是观察着一种算计,好似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深入血液骨髓,时时刻刻不精明。
      “不会,娘娘垂爱,春商感激。”面前的菜肴春商不敢不动,不敢全动,用青瓷勺搅了搅,飘出香气后就停下,徐妃还没动筷,自己更不能先张口。
      “是,我母亲哥哥都很喜欢你。对你良人的印象也不错。哎,我听说你母家还有个兄弟,没得个功名在家发愁呢可是?”徐妃看似不经意地提起一嘴,以春弘的未来利诱要挟他。
      “舍弟耽于玩乐,疏于管教,没考上功名也算自食恶果。家父已细细责令,严加看管,收敛约束着他的行为。”春商根本不在乎春弘的仕途未来,赵氏大病一场之后似乎也有些疯魔,整日把春弘关在家里,有时生气了水也不让喝,扬言下次不中就带着嫁妆跳河寻死。
      “其实……功名也未尝是考取的。有些人无需寒窗苦读也能封妻荫子,闲散一生。到时候春家得个圆满,贵君不是也没有后顾之忧了吗?对陆家也是好事。”徐妃明目张胆地向春商跑去橄榄枝。实际上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春弘只不过是个挡箭牌护身符罢了。
      “弘弟还年幼,总要多历练。虽然母亲时时为他谋划,可父亲的意思还是让他在书堂多学习,暂且不急入仕。父亲之命,不敢不从,拂了娘娘抬爱,请娘娘恕罪。”春商又要起身行礼,被徐妃拦下继续谈话。
      “那就等春家兄弟想明白了再来找本宫。嗯……前些日子本宫听说贵君在街上被个乞人冲撞,可有损伤?”
      春商听了心想徐家万事通,什么都能传到宫里。他心生一计,一改平日谨慎温和的态度,对那乞人不屑一顾,嫌弃鄙夷,还叮嘱徐妃娘娘要小心冲撞。逆流而上,反将徐妃一军。让徐妃越发想不明白了,母亲和二哥哥不是说陆家贵君不好对付,让她小心谨慎吗?看起来这人和徐家的酒囊饭袋别无二致,空有一副皮囊,也是个拜高踩低的主儿。
      “既如此,天色不早了,让云柳送贵君回去吧。”徐妃最后一次试探。云柳动作间将甜汤撒在了春商的袖子上,被主子责骂一通后领着春商去更衣。负责的侍官检查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发现。
      临近黄昏,宫门快落锁的时候春商终于出了门,离开皇宫。
      “幸好幸好,阿弥陀佛。”春商闭着眼睛顺气。状纸今日给皇后娘娘了,若还在自己身上,后果不堪设想,真是上天垂怜,他双手合十拜了又拜,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出门去如意坊买苏柰香,又软又清甜的滋味让春商紧绷一天的神经稍稍松懈下来,再然后就是等消息。事在人为,人为无误,只等佳音好讯传来。

      宫中的夜晚,漆黑一片。盈盈灯火间,昭纯宫睡的香甜,重华宫皇后辗转反侧,不好弄出太大动静,内心浮浮沉沉,惦记着一宫之隔的陛下。后半夜下起雨来,秋风透骨,院内的花草都落了枝叶,一时间有些萧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