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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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州不定，天下不安。徐氏弄权，祸害百姓，挑战天威，罪无可恕。若置之不理，听之任之，徐家便更加肆无忌惮，吞并忠臣良将，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母亲以为，真有那一日，陆家如何自保？”春商伏身拜下去，拿出怀中状纸请陆夫人过目。
“………”，陆夫人哑口无言，状纸上的每一滴墨水好像都化为了枉死之人的魂魄，阴怨不已，字字泣血。
“这事如何就让你们赶上了，唉！”陆夫人掩面长叹，她母家也是在宅门官场中摸爬滚起来的，越是知晓其中的苦楚手段就越不想亲子有所涉猎。
“此时伤不到徐家，来日皇子争储，徐妃只手遮天，说不定更有大逆不道的作为。请母亲三思！”陆尚元也拜了下去。箭在弦上，压得陆夫人喘不过气。
“二十年前，我还是陆家新妇的时候就领教过徐老夫人的手段。说句不尊敬的话，徐家男子个个出息，致使徐家长久以来功高震主，极难撼动。”
“雍州事说起来重大，放在旁人家，必定削官剥爵，放逐出境为奴为婢；放在徐家，最多是徐妃失势，徐府稍显没落，至于雍州，拉出替罪的往圣上面前一顶，也不会真要了徐大公子的命。你们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这样，如此，可还要去做？”陆夫人因果利弊全部解释明白，却看到陆尚元春商二人几乎是同时点下了头。
“呼……，我也想到了。陆家的儿郎不是四处躲藏，只顾自己的鼠辈。你祖父是这样和你父亲说的，我也是这样和你说的。到如今，为君除乱也是大义，若是成了，不说忠勇，诰命封赏也少不了。”陆夫人的母亲和二位姐姐都成了诰命，只她没有，也因为这个惦记了许多年。
于是陆夫人借着母亲的诰命向皇后娘娘递请书，言辞恳切，忧心如焚，仿佛真是不可多得的贤妻良母，为了自家贵君辛苦操劳。春商也并不是完全装病，他知道这骗不过太医的眼睛，所以着小厨房熬了鲫鱼冬瓜汤。两种食材相克却不致病，顶多虚汗脱水，浑身无力罢了。即使这样，陆尚元都劝他慎之又慎，怕他真伤了身体。
皇后娘娘知道母后在意春家孩子，她寥寥与春商见过几面，虽然没说上几句话，不过心里知道春商不是奸恶之人，看他不骄不躁也有几分喜欢。此时有疾，未免太后伤心烦忧，皇后娘娘只悄悄给陆家传了御院使。本来官员是只够大医太保诊病的，看在母后的面子上，也算是极大的恩典。
派去的院使姓王，到了陆府一诊就知晓病因何在。开了方子又嘱咐陆夫人几句，随后便要出门。春商拖着病体，脸庞还挂着虚汗，扶着陆尚元的手起身叫住了宫中太医。
“王院使留步，我这还有幅秋景图，画了很久，一直想献给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博二位千岁欢心，可劳烦您带上入宫？”春商表现得楚楚可怜，从抽屉里拿出放好的卷轴，还特意展开消除王院使的疑心。
“这恐不合规矩……，贵君有心，日后得后宫二位娘娘宣召再进献不迟。”王院使依然颇为谨慎，接过画来自己观察轻嗅，并未发觉不妥。
“这图从前进宫时答应太后娘娘的，娘娘贵人多忘事，我却不敢不按时交付。王院使谨慎行事并无不妥，我以母家全族赌咒发誓，若存了歹心，族人气运衰祚，不得安宁。”春商心里在打鼓，如果皇后娘娘不能和自己心意相通，那这画果真就成了一幅无用之作了。
“唉，贵君也不必这样郑重起誓。这样，这画我可以替你带过去，只是你我二人今日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据实禀明，等众院使御医都确认无误后才会彻底交由千岁娘娘，您可愿意？”王院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两面不得罪，做事圆滑利落。
春商放心地回榻休息，陆尚元送王院使出门。一家子都在忐忑地等着消息，王院使给陆家贵君诊病的事被与徐家交好的太医知道了凑上前去询问明细，一屋子人检查了那副《秋景图》，并无损害身体之处，王院使把东西收好，回皇后那里复命。
永安宫
皇后娘娘坐在窗边临摹字帖。宫内无谓的陈设不多，只前厅待客座精心装饰一番。殿内主色调多用正红青蓝点缀，朴素又不失皇家的威严贵气。不像徐妃的昭纯宫，似是金玉绸缎堆砌而成的烟花柳巷之地，得了华丽，失了大方分寸。
王院使求见，隔着珠帘，他简要地陈述禀告春商的病因病情，然后分毫不差地把陆府的情况据实说来。跪在地上，双手举托画卷。
“母后要的？本宫怎么不知晓？”皇后摆摆手，侍官接过《秋景图》展开给娘娘看。这图乍一看没什么特别，无非是红叶稻田，黄发垂髫，工笔规整的佳作。
又仔细一看，便觉出怪异之处。不说别的，画上无作者刻印，无题诗表句；人物神情呆板，似乐又哀；最反常的是，明明是十月红叶满地的季节，远处的水塘里睡莲还在含苞欲放。皇后自己把画拿在手里不断观察审视，有些猜不出其中的意图，事出反常必有妖，春家孩子不应该仅仅是送幅画而已。
“这……陆贵君可还说了别的？”皇后把画收好，又重新询问院使。
“贵君只平常地向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问安，还说许久没见到娘娘您十分想念，让下官问候千岁安好。”王院使恭敬地回复，看不到皇后探究的神情，随后得了准许退下离开。
“太后娘娘这会子午睡可醒了？”皇后问道。
“应是醒了，现到了用膳服药的时候，思懿殿里有人伺候着。”侍官答。
“那就去派人通传一声，就说本宫欲伺候母后用膳，此刻就随我过去吧！”皇后说完就着人更衣，然后坐着轿撵给太后侍奉请安。
思懿殿
“宬儿怎么没过来啊？哀家可盼着他过来请安呢！”老太后胃口不错，念叨着二皇子宁宬，皇后的亲儿子，现在的裕王殿下。
“宬儿忙于朝政，陛下最近有让他巡查东南商道的计划，现下腾不出空闲，还请母后见谅。”皇后说着起身行礼。
“罢了罢了，让他好好地保重身子，得空在过来看他皇祖母吧。”话虽如此，太后的脸上还是露出些许失望遗憾的神色。
皇后亲自给母后布菜盛汤，饭席间她没有提起秋景图的事，只说春商生了病，吃不好睡不好，实在辛苦。光是这样，老太后听到后心都揪成一团。
“那怎么还不找医师看呢！人生病一耽搁动辄就会要命，外面的若没本事，去唤宫中的一品御医，就说是哀家的旨意！”太后又急又气，她心里疼爱春商，实际上也是为了弥补几十年前对子言的亏损愧疚，越是这样就越听不得他有一点头疼脑热，生病不适。
“母后宽心，院使去瞧过了，陆贵君吃错了东西，并无大碍，开了方子慢慢调养即可。”皇后继续顺着话往下接。
“那就好，不然哀家这心总是放不下。说起来，也是几月未见春家孩子了，找个时间让他进宫陪哀家说说话吧……”太后久居深宫，大半青春都消磨在这红墙绿瓦上，越老越孤独，越是看破人心，心无杂念了。
一日后，皇后找人问了春商身体康健，然后不出所料地派宫中的侍官到陆府传话，奉旨宣召，令春商明日巳时入宫请安，午时用膳后离宫。
全家一片平静，并不给外人任何多余的神情。况且外人也不知春商即将入宫，至于徐府，他们在宫中有许多眼线，应该早就知晓了。左右现在敌暗我明，陆尚元的意思是以不变应万变。故吃过早饭，舒阳给主子正装梳洗，春商想了想，把状纸叠成四四方方手帕大小，放在贴身的衣服里。
“若有机会，我必想皇后娘娘禀明，空口无凭，还是有个物证放心些。”春商拍了拍胸口，在铜镜面前反复检查破绽。
“你多小心。皇后和太后娘娘慈爱，不会有事的。”陆尚元给春商整理发冠，念叨了许多注意要紧的，同时也在安慰自己。手在春商身上精致布料上轻轻抚摸，一步步地送他出门。
陆越行和侍官简单地言语几句，陆夫人揪着手帕罕见地亲自送春商上马车。徐家兴盛了这么多年，四处打压母家刘氏，到了她这辈，也该换换位置了。她甚至有些高兴，仿佛是送举人出门的老母亲，期盼着儿子考个状元回来，光宗耀祖，身份极为尊贵。
徐家下人眼睁睁地看着马车把人接走了，回府报给老夫人。徐夫人抚琴的手顿了顿，叫下人给宫中女儿传个信儿，让她注意些。
“那孩子长得像太后娘娘的故人，时不常的就要去宫中请安。依我言，陆家就是个傻的，放着此等好机会不想着再往上走一走，真当是陪太后解闷儿说话的？怪不得一家子都没出息，不如徐家子弟优秀卓然。”徐老夫人自顾自地言语着，忽然心口一痛，头晕目眩，“咣当”一声从座椅伤摔下来。
五六个侍女围了过来，轻手轻脚地把老夫人扶到软榻上平躺休息。还有端着药汤过来侍候的。徐老夫人胸闷气短，脸色发白，边顺气边道：
“啊…这不是好兆头…没由来的作病是惹得天爷发怒了。但愿兰儿在宫中平安无事，雍州…也平安无事。徐氏一族，唯有我们家这一支是出息的，俗话说过刚易折，我这身子骨是经不得从前一样劳心劳神了……”
府中医师过来针灸后徐夫人的脸色好了很多，她躺在床上，才十月的天气就用汤婆子暖脚捂手了。许多下人都在里屋伺候着，徐夫人只留了贴身的陪嫁侍奉。屋子里，主仆二人说起知心话来。
“我瞧着这钟鸣鼎食之家多生子嗣不见得有许多好处。钱财多了就容易使人玩物丧志，不思进取；儿女多了往后总会斤斤计较。或是争权，或是攘利。又赶上父母偏爱，有的仗势无法无天，有的卑微任人践踏。”
“徐家的人太多了，个个没有不为自己的。他们表面上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老夫人，实际上是趴在我手上吸血的蜱虫，稍有不满便闹事生事，争着要我的命。这么多年，身子都拖垮了，因着兰儿柊儿还吊着一口气，不敢轻易放手。”徐夫人这话吓坏了贴身侍女婆子，她跪下来求着老夫人莫说这不吉利的话。
“哪有不吉利？徐骞傲慢，得他父亲喜爱。我的几个子侄虽说都在为官，不过靠着祖上的荫庇，一代不如一代。眼看他金玉繁华楼，眼看他将危大厦倾，我恨啊，有时候恨不得他们抄家流放，为奴为婢。却也舍不下一双儿女，强撑着家族的荣耀。”徐夫人的声音有气无力。
“小人知道夫人受苦了，小人心疼您……”贴身的婆子伏下身拉着从来高傲不屈的徐夫人啜泣。一辈子的主人比她亲娘还亲。
“管不了了…管不了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徐老夫人拉上床帘遮挡日光，闭眼小憩。
徐老夫人的身体突然就不好了，不能在外面多走动。就像是某种预兆一般，徐家的子弟都过来探望，探望的不是躺在床上的病夫人，而是百十口子人的顶梁柱，大事要事的定心丸。一时间悲伤哭泣的，未雨绸缪的，心怀不轨的比比皆是，徐柊镇不住一大家子，一时间竟也束手无策。
徐府有了乱套的趋势。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四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