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花识春》红豆麻薯

12、第十一章

　　四月初九，陆家的人一封信送过来，紧接着流水一样的箱子从春府门口排到了街口拐角。定亲时夫家是要送礼的，不过不是聘礼，而是迎亲礼。这些东西早在陆府的时候陆尚元就加了又加，生怕春夫人和春大人嫌自己小气，他在礼部混得不错，和他年龄相仿的同僚亲自告诉他官员娶亲该怎么归置，以免他一时激动犯了僭越之罪，得不偿失。
　　因为五月中旬是老太后花甲之寿，皇帝仁孝，所以让礼部好好操办。陆家和春家一商议，陆尚元和陆越行因为典礼的事应该会忙一阵子，所以把婚期定在了九月十七，正经的黄道吉日。既错过了中秋皇帝宴请群臣，秋天也凉爽，还有开花结果，终成眷属之意。这日子是再好不过的了。
　　陆越行和夫人刘氏就着定亲正好也到春府聚一聚，这次带着陆尚元，两个孩子也好说说话。
　　赵氏看着一个个的箱子进门心里乐开了花，他拉着儿子春弘的手感叹道：
　　“你大哥哥真给咱家长脸，你以后最好给我争点气，否则就是娶坤泽都轮不上你，都让你那些表亲的乾元哥哥们挑走了。咱们家往后也得有这样的排场，知道吗？”
　　春弘看了母亲一眼，呵呵笑了一声，转头就翻了个白眼。在他的认知里，坤泽无非就是用来换银子的工具，到时候在生个儿子这辈子也就圆满了，还能成什么事？纵然他大哥哥春商是男子也比不过自己乾元的身份尊贵，况且他还有嫡母撑腰，最不济还有个妹妹春莹，这丫头脑子笨，不过最听自己的话了，到时候春商一走，这家里不还是自己做主？
　　春弘又想偷跑，被他父亲逮个正着，今日算是一家人的大日子，谁都不能缺席。春宥为认真地叮嘱春弘如果他敢不经允许私自外出就打得他拿不起笔来。
　　春商在屋子里换衣服，这样的日子身上穿的都是提前和裁缝打好招呼的，舒阳帮公子把里衣系好，外面又套宝蓝的衬袍，鲜艳明亮；以东陵玉装饰腰间佩带；长发束起，用二指宽鸦青海棠银纹发带在上面系一个盘花累竹的扣结，剩余的发带分成两支，自然垂落至后背处，若遇上微风则如仙人降世般飘逸灵动。
　　春商拿铜镜一照，整个人漂亮又华丽，他放下镜子对还在整理他衣摆的舒阳说：
　　“这样不会太招摇了吗？会不会有失礼数，还是把戴的玉饰拿下来吧。”
　　“不用，公子几乎从来不打扮自己，今日让您看看咱的手艺，必定让陆夫人和陆大人眼前一亮，保准喜欢您！”舒阳直起身来，围着春商转了一圈，然后不由地赞叹道：
　　“小人见过那些小姐戴些钗啊环啊的首饰，她们总端着样子，衣服厚重繁复，走路也弱柳扶风的，我虽为中庸，可瞧着也没觉得多美。公子就不同了，您自有一股气质，即使没有装饰也如玉兰青竹般苍翠挺拔，您往这里一站，那就是乾元也比不过您！”
　　春商被舒阳夸得不好意思，想气他油嘴滑舌还生不起气来，从盒子里拿出一小撮银瓜子赏赐给他。舒阳得了赏钱更加殷勤，迎着春商出了门到主厅和夫人大人会和。
　　春宥为看见盛装的春商一时间眼花仿佛看见了女儿春娴，也看见了夫人常氏，虽然儿子如今还没出门，不过他这个父亲心里还是万分感触，他拉着春商的手不知道是笑是哭。赵氏催促着出去见客，春弘跟在大哥哥后面，春莹次之，一家人有序地出去迎接陆家人。
　　先从马车下来的是陆越行和夫人，小辈们行礼，赵氏伸手去扶陆夫人，两人的恩怨也算是不了了之，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也没什么错处。
　　长辈们先进去，最后下车的是陆尚元，他自己下了车，春家儿女见到朝廷官员都要行礼，春莹福身，春商和春弘则不同程度上的躬身。陆尚元虽然身为礼部官员，不过也讨厌这些礼节，他让春弘和春莹先走，给了春莹两块糖，春弘以为陆尚元没给自己，就还在那里眼巴巴地等着，春莹知道这个未来的契哥哥的意思，把手机的糖都给了二哥哥，抓着他的衣服就走了。
　　若没有结亲之事春商或许还有很多话能和陆尚元说，可现在身份不同，眼前的这个人是自己未来的夫君，他紧张又害怕，不能像友人一样相处，春商显得有些拘谨。
　　陆尚元也像哄小孩子一样给了春商一块杏仁酥，他把零食包放在春商的手里，拿食指指节轻轻点了点春商的手心，对他说：
　　“将安别害怕，我父母只是过来说说话，这次连随身的下人都没带几个，你尽可安心，有事还可以过来找我。”
　　陆尚元的口气像兄长一样，春商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想开口道谢，又觉得私下里不能叫他小陆大人。
　　“你若不想直接唤我尚元，我还有个诨名，叫习风，很久不用了，估计就连百会都想不起来，到时候你说这个名字，我就知道你在叫我。”陆尚元善解人意地说道。
　　春商有一瞬间觉得如果把陆尚元刚才和自己说的话编进话本里，定能迷倒许多姑娘小姐的芳心。既然陆尚元以后是要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人现在也不必太刻意的避讳，他开口道：
　　“习风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父母和令尊令堂都在里面等着呢，习风…请先步。”春商做了个请的动作。

　　大家围坐在长桌上，左侧是陆家三人，主座是春宥为，右侧是春商赵氏还有他的弟弟妹妹。春宥为和陆越行都是真心高兴，两个人不多客气，拿起酒杯就饮，被两位夫人拦下。
　　“这又不着急？你当是喜宴敬酒呢？”赵氏给夫君夹菜让他垫垫肚子。
　　“哎，我这心里高兴。多年以前将安还是婴孩的时候我就和陆兄在酒桌上讲玩笑，没想到真是缘分使然，阴差阳错的还是成了亲家，来，陆兄，我再敬你一杯！”二人又喝了大半杯。
　　春商和陆尚元面对面坐着，他一直埋头吃点心。春莹看不大一会儿大哥哥面前的盘子就要空了，这可不行，于是她伸手拍拍春商的大腿，又拿眼神告诉他不可尽食。春商一看果然，他对妹妹歉意地笑笑，然后偷偷看着陆尚元，好在他没看自己。他比自己大了许多，看上去成熟稳重，仔细看他好像比普通的官员要健壮些，个子也高，举止大方得体，一看就是好好养出来的人中龙凤。
　　陆尚元感受到了春商的目光，他故意没有和春商对视，就像让他再看自己两眼，偶然间发展春弘坐在一边百无聊赖地剥虾玩，剥着剥着起了坏心思把又凉又硬的虾尾试图塞到妹妹春莹的领子里去，让她出丑。陆尚元表面上不动声色，脚尖在桌子底下慢慢靠近春弘，就在他快要得手的一瞬间用力地踩了他一脚。春弘一下子吓掉了“作案工具”，“噢”的一声叫出来，他气急败坏地站起身来，又不小心碰倒了母亲的酒杯，酒水洒了他一身。
　　众人皆是一愣，陆尚元在心里笑，春商忍不住低头憋笑，春莹实在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陆家夫妇也都尴尬地赔笑。赵氏的手绕到春弘背后狠狠地掐了他一下，没想到他也是个忍不住的，当时就叫了起来，春宥为气的直骂：
　　“你这竖子！干什么都毛手毛脚的，今日一家子都在这儿见客，偏偏你在出丑，赶紧下去，省得惹人心烦！”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喘，赶紧把公子拉下去，春弘还想哭，被母亲一个眼刀顶了回去，灰溜溜地离开了。
　　仆人把桌子和地面收拾好，春宥为和赵氏一直在给陆家人赔不是，陆越行看几个孩子都在这里站着也不是个事，所以让孩子们都下去自行走动，也让陆尚元和春商好好熟悉熟悉。
　　“孩儿告退！”一行人行礼拜别，然后依次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