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花识春》红豆麻薯

11、第十章

　　因为赵氏的原因，春莹和春商走得更近了。春莹是中庸，本来是要和中庸坤泽们念书的，但赵氏爱护女儿也好维护面子也罢求着春宥为把春莹弄进乾元课堂，和春弘一起上学。
　　先生们会讲一上午加半个下午的课，然后下学，学生们自由活动。春弘是家里唯一的乾元，仗着母亲疼爱和其他官家子弟时常逗蝈蝈，还偷着去大人的地方听曲儿，勒令春莹不要多事。
　　春莹现在和春商慢慢熟识起来，从只是在春商的院子里坐坐吃几块糖糕到拿着彩线一边编花结一边和春商说起学堂的事，有时候不会的还会找他答疑解惑。
　　春商平日里喜静，不愿意和乾元哥哥们赛马论拳脚，但对放风筝还是情有独钟。马上天就热了，再想放风筝就赶不上好时候，所以一些京城附近的乾元坤泽们都到郊外的大青坡上踏青赏花，放筝赏玩。春商前日和父亲就大娘说亲的事好好谈了谈，春宥为确实认可陆尚元的人品，春商也不反感陆家，所以这件事算是心照不宣地定了下来，所有人都很高兴。舒阳看出主子心里有疙瘩，所以特意求夫人和大人准许主子外出放筝。

　　风和日暖，春商早起出门，穿着方便行动的束袖装，把系头发用的长飘带换成小玉簪和玉冠，让舒阳带着包袱，不坐马车，徒步行走。
　　“公子，您这风筝也不小，要我说您多带几个下人不好？小人怕照顾不好公子！”舒阳后面背着风筝前面拿着包袱走了一会就气喘吁吁的。春商把包袱一把夺过来，他对舒阳说：
　　“我已经说了三四遍我拿包袱你背风筝了，你不答应，非要自己拿，我也替你累替你热啊！”舒阳一直说怕春商累着就是不让他抱包袱。
　　“那小人也……”舒阳眉头一皱，然后像是看见了什么似的拉着春商往前走，还说自己一点也不累了，整个人精神抖擞。
　　春商不明白舒阳的意思，四处张望着，四周都是人，他没发现什么异常，直道身旁有人叫着他的名字。
　　“将安这是要去哪儿？”
　　舒阳一看果然是祝化方这厮，他瘪着嘴心道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春商听见祝化方的声音，看到许久未见的面庞一时间想起彼时在布铺的时候一时间恍如隔世。只是他现在和陆家的事几乎是定了下来，他无法面对祝化方，也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
　　“将安今日穿着如此利索，还背着风筝，应该是往大青坡去的吧？”祝化方一袭水绿色的长袄，上面点着青黛的鹤纹。类似于短披风的挂肩是独一无二的，春商当日颇有兴致，随手在布料上画上几笔花纹，祝化方就让人做出挂肩来，自己单独留存。
　　祝化方的年纪虚长春商两岁，少年人意气风发，若是生在富贵人家的乾元也必定又一番大作为，春商心里想。
　　“不劳烦祝掌柜挂念，我们公子今日是去散心游玩的，可千万不能再因为什么人什么事过多忧虑了。”舒阳点着祝化方说道。
　　三个人慢慢地走着，祝化方比春商高，低下头看春商的表情。春商眼睛垂下来，睫毛投出倒影，沉默着不出声。
　　“将安，我能再见你一面已是上天垂怜，也从不敢对你存留非分之想。你让我在一旁远远地看就好，我…我绝不会让别人说三道四的，让我再…看你一眼。”祝化方没有告诉春商，当日他出门晕倒，是自己小心把他背回来的。没人会怀疑一个中庸，舒阳也说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春商沉思片刻，舒阳还在拽着他的袖子。终究还是心软，允许祝化方一路同行。
　　因为三人一路，所以身为下人的舒阳不得已退至两人身后。祝化方找着话题和春商闲聊，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三两句就让春商忘记了尴尬，也从容大方地聊了起来。
　　被问道最近怎么不出门，春商攥紧了拳头，他知道陆家还没有正式提亲，祝化方应该还不知道他已经许给了别人。他微微一笑，然后说是陪妹妹玩脱不开身。
　　祝化方善于察觉春商微小的表情，知道他不舒服就及时终止了这个话题，走着走着人又多了起来。大青坡上四五步就有人席地而坐，有的还铺着毯子，远处大片的空地上都是少年人还有七八岁的孩童聚在一起放风筝，春商看着心痒，让舒阳快些把风筝解下来，他在前面跑着，舒阳在后面手忙脚乱地拆线，祝化方背着手满脸笑意地看着春商，少年人的情感真挚而纯粹，这或许就是两个人最快乐的时光了。

　　风筝一拉一收，调试了好久终于平稳地飞在空中。春商时不时地拉着手里的线，还要注意不能和别家的风筝缠在一起，他喝了口水，和祝化方抱怨着人太多不能跑着牵风筝线，又描述起自己儿时和姐姐一起在南园放风筝的场景，那才是真的爽快。
　　祝化方接过舒阳手里的包袱，自觉地担任起了投食和送水的职责。舒阳刚开始还不给，后来他见自家公子和姓祝的聊起来没完，一点空隙都不给自己留，索性当起了“闲杂人等”，蹲在地上吃着外面的野果子。时间一长太晚晒得舒阳眼皮打架，小鸟的叫声也唤醒了他的瞌睡虫，蹲着蹲着身子一倒就眯了过去。
　　“将安。”祝化方唤着春商的小字。
　　“嗯？”春商心情正好地回答。
　　“若我是…乾元的话，你会不会考虑…我？”
　　春商收紧了风筝，他忽然一笑，带着自嘲的口气说道：
　　“咱们不是说好不说这个吗？我的心不会在意坤泽中庸或是乾元，但这世道不会不在意。若我一意孤行，受伤的是两个人，我怕我自己经受不住，也怕连累我家人，更不想你受苦。所以我早就想明白了。”
　　“可我觉得你还是在意我的。”祝化方不甘心地问道。
　　“嗯……就算是吧！”春商回答。“我也不想骗你，你这个人很好，只是你我的缘分未到，你值得全心为你的人。我对不住你，今日把话都说明白了，也免得你日后烦心。”春商说得话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春家的乾元还小，所有人的未来都指着他。
　　“好……我明白了，那，那你以后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我……”祝化方也说不下去了，他不想和春商见面时都是眼泪，深吸一口气，二人点头微笑，心里却都是苦涩，祝化方伸出手来握着风筝柄的另一头，然后看着天，悄悄地用手背碰着春商的手。
　　春商感觉到了，不过他没有缩回去，两个人没有过多的逾矩，一阵风吹过，风筝线不稳剧烈得摇晃。舒阳被吹醒，哼唧地伸了个懒腰，祝化方仿佛大梦初醒一样收回了手，他陪着春商收回了风筝，拿着包袱准备回去。舒阳又摸不着头脑，明明刚才还有说有笑的，怎么回来就这样沉默寡言了呢？
　　走到离春府的不远处，祝化方自觉地和春商告别。
　　“春公子安好，有缘再会！”
　　“有缘再会！”
　　舒阳送公子回府，回头看祝化方还现在那里，倒是锲而不舍。他还是心疼公子的，心里想着若是这祝掌柜是陆尚元就好了，两个人和和美美的不知道有多好。
　　祝化方回到了店铺，他坐在内室里发呆了一下午，然后提出给春府管家写了一份请辞书。伙计们知道了纷纷不舍地挽留祝化方。
　　“大家珍重，我原是科考途中被抢，身无分文错过考试，幸得春府垂怜给我一口饭吃。让我有了些身家，如今我攒足了银子，也该重操旧业，努力读书，争取那个功名回来。”祝化方承诺晚上请大家吃饭，伙计们都过来捧场。
　　“祝掌柜金榜题名，马到成功！”
　　“苟富贵，勿相忘！”
　　“祝掌柜前程似锦，心想事成！”
　　“……………”
　　大家都过来仗义地说吉祥话，晚上大家酣醉一场，厨子把祝化方扶回房的时候听到他嘴里念念有词。
　　“姜…姜…什么姜？”厨子心想自己也没放多少姜关上门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