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花识春》红豆麻薯

10、第九章

　　走到门口，她又觉得一个人势单力薄，所以叫人把春莹和春弘都带了过来。春弘和那些伙伴玩的正欢，被母亲强拉过来满脸不情愿，赵氏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叮嘱他进去之后要表现得对春商极为亲近。
　　今日是个好天气，春商在房门口看书，舒阳在旁伺候着点心。两主仆有说有笑的，闲来无事春商还教起下人识字来。看到赵氏和弟弟妹妹没打声招呼就过来了连忙起身迎接。
　　“不用了，莹儿和弘儿都说想大哥哥了，我也许久都没来过你院子，所以过来喝杯茶。”赵氏牵着儿女进屋，舒阳收拾外头的书籍点心，春商把书放下给大娘倒茶。
　　“母亲过来的匆忙，我这儿还来不及准备，怠慢了母亲还请您宽恕。”春商把最好的茶叶拿出来泡上待茶色清亮递给赵氏。
　　“你是个有心的，你弟弟妹妹们将来都要仰仗你，我原以为上次那事京城里风言风语的对你名声影响很大，没想到还是有人不受影响，登门拜访，说……要和你结亲。”赵氏看门见山地说与春商听。
　　春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听到“结亲”一词才缓过劲来，疑惑地问道：
　　“结亲？是哪家人要同我结亲？”
　　“是陆家，他们家公子相中你了，陆家夫妇对你也十分满意，咱们家若是能和陆家结亲倒不失为一桩美谈。”赵氏正说着，回头一看春弘脚底抹油又溜出去了，春莹好好地站在原地，表情也不是很高兴。
　　“可我…总共也没见过陆家公子几面啊？”春商对陆尚元的印象确实不错，但还谈不到喜欢。上次他帮自己解围自己心存感激，还想着有机会好好谢过他。难道那时他就存了这样的心思，春商还是想不明白。
　　赵氏心里早知道他会不同意，于是软硬皆施地对他说道：
　　“坤泽，总是要出门子的，与其挑挑拣拣最后做了别人的小君，不如趁现在陆家没反悔嫁出去。陆家不是酒肉庸碌人家，也不会亏待了你。你也要为你父亲弟妹，还有你姐姐想想，全家人跟着风光难道不好？我知道这么多年对不住你，你父亲希望你有一个好去处，我也希望一家人顺顺利利的，这是真心话。”赵氏把春莹推出去让孩子去求她大哥哥。
　　春莹拖着脚步磨蹭到春商那里。她看了眼母亲，然后踮起脚抱着大哥哥的脖子说希望春商寻得好人家，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不必再受别人冷眼。
　　春商闻着妹妹头发丝上芝麻糖的味道，想起了儿时躺在娘亲怀里，姐姐春娴拿着酥饼逗他的场景。春莹也是可怜，自己没有娘亲还有姐姐真心疼她；她母亲尚在，她却要处处看人脸色，连交心说话的人也没有。春商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让舒阳拿点心给她，送春莹出去和春弘玩。
　　屋子里只有春商和赵氏，他站起身来和大娘回话。
　　“父亲和我有约定，只要父亲说的我都会去做。父亲若真想让我到陆家去也是看中了陆家公子的人品，不会为了一己私利像穷人家卖儿卖女一样随意指婚。大娘也不必亲自来劝解我，还…拉上弟弟妹妹，尤其是莹儿妹妹，她一直希望您多在意她些。虽然妹妹平日里娇惯些，但也是您的女儿，理应…一视同仁。”
　　赵氏没想到春商这样伶牙俐齿的，明面上没顶撞她还借着春娴说事。她张口辩驳却什么也说不出，良久才和春商讲道：
　　“这是你说的，你父亲不会不同意，你就做好出门的准备吧！莹儿的事也不用你多操心！”撂下这句话就让下人把春弘揪回来离开了。春商送她到大门口，一回身，发现春莹就站在屋门口看着他。应该又是被赵氏忘记了，或是赵氏气她被自己当成数落自己的工具，若真是这样，春商反倒对不起春莹。
　　“你不跟大娘回去吗？”春商蹲了下来看着春莹说道。
　　“大哥哥要出门，嫁给别人了吗？”春莹白净的小脸在阳光下仿佛洒上了一层金粉，闪亮亮的，很是可爱。春商心想怪不得小时候姐姐老是喜欢捏着他的脸蛋玩，他也忍不住上手去揉一揉春莹的。
　　“嗯……或许吧！这事听父亲的。”
　　“那我去和父亲说不让你嫁了，父亲会听吗？”春莹被揉的有些痒，伸手挠了挠。
　　“嗯？那你能说说不希望我出门的缘由吗？”春商对春莹说道。
　　春莹开始不自然地转着手指，她还没学会对哥哥服软，于是本来很温馨的画面到她嘴里就变成了：
　　“你要是走了，我就会忍不住打骂下人，他们也会很想你……”
　　春商被逗笑了，这也不是春莹的真心话。舒阳给他找了个凳子，他坐在春莹旁边，一直看着她也不说话，春莹又很紧张，脸都红了，好一会儿终于把实话说出来。
　　“你要是走了，父亲和母亲就不管我了，我也吃不到好吃的糕点，别人还会笑话我……”
　　春商这次没笑得出来，他拉着妹妹的小手。春莹的性子不坏，就是和他亲娘有样学样。她定是把自己当成和父母见面的桥梁了，又担心自己出门后别人拿这件事取笑她。要知道女子若是中庸多嫁的很低，豪门嫡女嫁给五六品小官也不是没有过。
　　“莹儿妹妹，嫁给谁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但我现在和你说的你娘亲一定没和你说过。”
　　“我知道妹妹是中庸，生活上又许多艰难，也许还会受到别人的说辞。可即便如此，你也不能以偏概全，认为所有人都因为你的身份不喜欢你。我看你身边的下人们平日都对你很好，可你稍有不顺心就罚他们出去挨板子。我问你，你是真心地讨厌他们吗？”春商引导着春莹，春莹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是了，你是因为不顺心就把过错栽到喜欢你的人的身上，这样不好。身为春家的女儿，更要自立自强，无论是何身份。没有人不被议论，但他们也不敢对你做些什么。你放心，如果你在心里把我当哥哥，日后即便咱俩不在一起生活，也没人敢欺负春商的妹妹，我向你承诺。”
　　春莹听了春商的话又哭了起来，她靠在大哥哥的肩膀上，抽噎着说道：
　　“我弘二哥哥…一点也不好。他…他只知道抢我的东西，大哥哥，还是你好。”
　　春商也体会到了为人兄长的感觉，他内心触动，哄着妹妹不哭，轻声说道：
　　“我好那就要听我的话，控制自己的脾气，好好读书，以后无论你是管家还是嫁人都由你自己决定，我会保护你的！”
　　春莹抹了泪水，笑了起来，不带一丝一毫的讨好，她伸出手环住春商，然后亲口和春商保证自己绝对控制脾气，也许有时控制不住，但也不会比上一次更加厉害了。
　　“这就对了！”春商把她拉起来，两个人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春莹又在这里吃了点心，春商叫舒阳给她送回去。临走的时候春莹一个劲儿地朝大哥哥挥手，还依依不舍地看了好几眼。
　　春商闲下来才有空想起陆家的婚事。陆尚元他只是当朋友看待，至于喜欢不喜欢的，他心里烦躁。脚步不由得走到了床头带锁的柜子边，拉开抽屉，一个青蓝釉瓶躺在棉绒布上，这是合意坊自己烧的瓶子，当日祝化方亲手交给他的。里面的东西没了瓶子也没舍得扔，春商心里空落落的，他知道自己对祝化方可能连萌芽都算不上，忽然一下以后的人生就被确定了让他惶恐，不知道姐姐那时候是什么感受，是否和他一样。
　　春商听到外面又脚步声，应该是舒阳回来了，他赶紧把东西又重新锁了回去。舒阳出去一趟把春娴已经从泰州出发了，不日就会回来见他的消息告诉春商。春商听了心里又宽慰起来，不去想这些事情，给姐姐的画马上就画完了，他又拿出来提笔做最后的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