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你不独活》浅涧

6、旧识 “青云山的

　　“青云山的狗崽子，你若今天不交出玄武岩的地图，你就别想活着走出去！”一个手持配剑的蒙面男人道.

　　蒙面男人身后站了四五个同样蒙着面手持利剑的黑衣人.

　　一个少年满身血迹靠在墙角，咬牙道“我不知道什么地图.你要杀便杀.我青云门没有孬货！”

　　蒙面男人冷笑一声，手中的佩剑直指少年心口处.只要一用力便能轻松了结他.道“不知死活的小崽子，杀了你太便宜你了，带我一寸一寸扒了你的皮，再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我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有骨气.”语罢，蒙面人一把将少年拽起点了哑穴，将他按进一个麻布口袋中.

　　秦子洲听得真切，青云门三个字让他心头一紧.便也没有多想，闪身进了巷子.

　　一阵疾风寒光一闪，一柄黑色长软剑倏的刺出，秦子洲腕抖剑斜，剑锋一横直削而过.右手剑诀一引，四个黑衣人顷刻倒地.那为首的黑衣人转身已剑挡过，铮的一声响，双剑相击.秦子洲心中感叹这黑衣人功夫不错，手中剑招越来越紧，用力更猛了些.

　　与这黑衣人走了十几招后，秦子洲已摸清这黑衣人的路数，剑招狠辣至极并不像什么名门正派的招式.懒得在和他纠缠，秦子洲身子一弯，手中软剑如黑色长蛇速度极快的向上一划，将那黑衣男子左手手筋一挑.又一个翻身而起，在那黑衣男子右手又是一剑.霎时间，黑衣男子跪倒在地，痛苦闷哼着.

　　秦子洲手腕一震，将那麻布袋子挑开随及将黑色长软剑收回腰间.看了看滚倒一旁的少年，虽已是狼狈不堪的样子，脸上却仍是坚韧之色.这倒让他露出了点赞许之色.秦子洲冲少年使了使眼色，少年似懂非懂的往后移了移位置.秦子洲满意的收回目光又看回黑衣人.道“兄台功夫不错.不过招式略显狠毒了些.”

　　“阁下是什么人？想干什么？”黑衣人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

　　秦子洲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不足为兄台挂怀.”

　　“呸，都是冲着地图而来，装什么清高圣人.”蒙面男子咬牙切齿道.

　　一旁的少年听罢忍不住缩了缩身子.他大概也没想到救自己的人也是觊觎地图的人.

　　少年的反应秦子洲看在眼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自己风度翩翩丰神俊朗，哪里像会干抢人东西这等子下三滥之事的？真是好没眼光.

　　秦子洲蹲下身，一手扯掉了蒙面男子的面纱道“都说了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么还不信？”

　　蒙面男子不在理会，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那个少年道“臭小子今日算你走运，不过只要地图在你手里一日，来杀你的人就不会少.”语罢竟咬舌自尽了.

　　秦子洲愣了一会，他原想着探探这黑衣人的门派，可没想到居然就这么死了.秦子洲无奈的走向墙角的少年.缓缓道“别怕.我对你那宝贝地图没兴趣.只是路过而已.”

　　“晚辈青云门弟子莫星泽，多谢先生出手相助.感激不尽.敢问先生高姓？他日若先生有所需定当竭尽全力以报大恩.”莫星泽单膝跪地拱手抱拳道.

　　秦子洲单手将他扶起，这才仔细的上下看了看他.莫星泽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个子不算高身体单薄.一双大眼睛眨呀眨看着十分无害.秦子洲想起了许多年前在青云山下遇到的裴若风，跟这孩子差不多大.没有师门没有背景，一个人在山下住着，一柄木剑被他耍得倒是有模有样.秦子洲不过是多看了他几眼就被他缠上，没法子只得点拨了他几招.没想到居然还正让他成了.开宗立派收徒传道.

　　裴若风当年少年英姿.誓要成为一代大侠千古流芳.

　　“这几日受先生赐教，感激不尽.先生此次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不过终有一日我会让先生看到，这江湖中也有我裴若风一席之地.”裴若风拱手道.

　　秦子洲淡然一笑道“好.希望有朝一日你我再见时，你已是青云门的宗师了.”

　　“青云门？”裴若风不解.

　　秦子洲拍了拍裴若风的肩，看着青云山道“好风凭借力，送君上青云.你在这青云山下修行，若要自立门派，青云之志.岂不妙哉.”
　　裴若风激动不已道“谢先生赐名.我定不负先生所期.”

　　裴若风是个武痴，一门心思只有练剑，琢磨剑招.秦子洲一直觉得裴若风这样的人不太可能成为一代宗师，毕竟他的人生里只有武学剑招.别的一概没有.

　　不过人总归是需要希望的，秦子洲没有，但他希望裴若风有。于是在离开的那天给了他一本秘籍，虽然那只是一个叫花子抵给自己的.那本书在他看来算不得什么正经八百的武功秘籍，至少里面的招式倒也不差.

　　秦子洲没想到的是，这武痴居然成了.教出来的孩子如此有骨气，心里止不住的感慨.

　　自己在这无尽的岁月中，不经意间递出的善，结了果.对他是莫大的安慰.

　　秦子洲拍了拍眼前的少年，想了想如今裴若风的年纪道“你师祖可好？”

　　莫星泽疑惑道“前辈认识师祖？他老人家已经仙逝多年，我入师门时年纪尚小.不曾见过师祖.”

　　死了？秦子洲心口一紧.转而又想，那年相遇裴若风也就是十四五的年纪，如今过去一百年了.

　　“嗯，有幸早年间见过.”秦子洲道.

　　莫星泽仔细瞧了瞧，眼前的人看起来也不大，怎么会认识师祖？但他还是有恭敬的抱拳拱手道“原来您与师尊相识.今次又承蒙前辈搭救，感激不尽.”

　　秦子洲摆了摆手，道“这黑衣人为何劫你？地图又是何物？”

　　莫星泽拭了拭嘴角，沉默了.

　　秦子洲大概能猜出莫星泽对自己仍不信任，便也不再多问.“罢了，你既不想说就不说.你身上伤得不轻.附近可有同门？我将你送过去.”

　　“没了…都没了…半月前一伙黑衣人杀上山门.师傅师兄们都……我身负师命逃下山.一路被追杀至此.”莫星泽眼中含泪道.

　　秦子洲哑声问道“你要去何处？”

　　莫星泽摇了摇头.一路逃命，时刻提心吊胆.没有时间回忆，没时间难过，没时间可怜自己.

　　莫星泽一路被追杀差点死掉都不曾掉过一滴泪.而此刻因为秦子洲在身旁稍感安心，便想起了早就覆灭的青云门.想起来拼死保护他的师父师兄，想起来青云门的每一张脸…做为被师父和众师兄弟拼命护着逃出生天的人.莫星泽承载着青云门的希望，也担着血海深仇.

　　莫星泽难过的想哭，可他不能哭，哭是懦弱的表现.他死死攥着拳，指甲陷进皮肉.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他看着眼前的人，剑眉星目气宇非凡，又得知他认识自己门派的开山祖师.想着，自己一人孤立无援武功也不高，若独自前行估计是出不了这宁州城了，更别提重振青云门……莫星泽心中一定，忽的跪了下来.重重的磕头道“蒙前辈搭救，星泽才有幸拣回这条命.如今山门已覆，已是无路可走.求前辈不弃，让星泽跟随左右伺候.有朝一日重振我派，定不忘前辈大恩.”

　　“你……”秦子洲语塞.

　　明明刚才还对自己抱有戒心，怎么顷刻间又？秦子洲太久没有和人有过牵连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看着莫星泽，心中很是不忍.

　　可下山时才说不管这红尘嚣嚣纷扰不断，都与自己无关.世人皆痴，自己不与为伍.可这才几日？前有白予安，如今又来个莫星泽.说来说去都是自己先招惹的.

　　莫星泽重重的磕着头，额头已被磕出血.秦子洲一把将他拽起.满眼温柔却声音坚定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师长父母.却不能随便跪一个陌生人.”

　　“您不是陌生人，晚辈的命是您救的.……”莫星泽急声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姓什名谁吗？光凭我刚才救你一命，你就认定我是好人？你不怕我也是冲着那什么鬼地图来的？”秦子洲问.

　　莫星泽一时语塞.低头呐呐道“您是师祖旧识…您是恩公……”

　　莫星泽的样子让秦子洲十分于心不忍，十几岁的小娃娃，本该是最快乐的年纪，师傅哄着师兄弟护着.哪能遭这样的罪？

　　可秦子洲气啊，他气自己这般心软，气自己没能像从前那般下山之后直奔南海，偏在这沾染尘世烟火.又气自己定力不够，做不到视而不见 听而不闻.

　　秦子洲气的转身就往巷口走，可没走几步就又折了回来.他冲着莫星泽怒道“委屈什么？刚才那不怕死的气势去哪了？青云门众人护你出山你就得好好活着.人世险恶岂能轻易相信别人？就你现在这窝窝囊囊的模样，如何指望你重振青云门？”

　　“我…我………”

　　秦子洲见他支支吾吾头埋得更低了.心中愈加烦闷.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捂在莫星泽脑门.“自己捂着.别没叫人打死，倒跟我这磕头磕得流血而死.”

　　莫星泽听话的捂着额头.其实他流血并不多，离失血而亡还早得很.他不懂这位恩公前辈在气什么，只得乖乖的站在一旁等候发落.
　　秦子洲在这窄巷内来回踱步，好几次差点踩到地上的尸首.莫星泽几次想开口劝阻，又怕在惹恼了他，只得闭嘴不语.

　　半晌，秦子洲道“跟着就跟着吧.也不能让裴若风那混小子一手创立的青云门真的绝了后.”

　　莫星泽听的真真切切却也稀里糊涂.恩公前辈管自己的师祖叫混小子？可恩公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怎么怎么……

　　莫星泽心中自是有许多的疑问，却不敢在此刻开口.

　　秦子洲道“走吧.事儿太多，慢慢再和你讲吧.”

　　说完转身出了巷子.心中念叨着，不过是不想裴若风一世心血就此断送.等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他便也算是成全了.

　　莫星泽一路不远不近跟在秦子洲身后.额头的帕子就这么捂着.一刻也不敢松手.

　　秦子洲原本打算带莫星泽去买身衣裳，把他这一身脏兮兮还带着血的衣裳给换了，省的这一路上总有人侧目，那眼光……就好像在说这当老子的心也太狠了，把孩子打成这样.

　　可往城北的这一路上居然一家裁缝铺都没有，眼看和白予安约定的时间将近.秦子洲只好忍受着路人的目光，坚定的走着.不知不觉倒是走出了一股子，自己家儿子想打就打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