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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试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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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散顺着昆仑的外墙爬够了、野够了方才溜回自己的客房。这几日来,昆仑墟上越来越热闹,爹爹忙于和相熟的世家应酬往来,甚是忙碌。但是,因着昆仑墟上人数众多,却越加担心自家的顽劣小子冲撞了哪位,或是闹出什么洋相来,因而每日应酬归来,皆要到沐散的房内警戒训斥一番,既总结当日的见闻和逆子的当日表现,又要谨防下一日生出事端来。对沐散的看管越加严格。
沐散这日掐着时辰回到客房不久,他的爹爹便过来了,看起来很是高兴。
“臭小子,你运气还不错。今年听说这昆仑墟要选出三十位少年郎,一起在昆仑墟上修习半年,然后再根据每个人的表现来选出八位收为弟子。且不说能否招为入室弟子,单就这昆仑修习半年来说,都是难得的人生机遇啊!昆仑几十年来都没有过这样大规模的剑术演练,居然叫你小子赶上了,呵呵呵呵。”说罢,一巴掌拍在沐散的后脑勺上。今日看着自家的儿子,竟然觉得比往日顺眼多了。
昆仑墟的剑,不是何人都可以学的。世人皆说,昆仑与天界只有一堑之隔。近百年来,因世间的帝王皆好仙道,求长生不老之策,善仙道者从庙堂之上到江湖之远,层出不穷。近十年来,仙道之术以修剑、炼丹两派为最强。而修剑一派中,又以昆仑为最强,是以昆仑墟成为世人趋之若鹜的所在。
昆仑墟每过十年招收一次弟子,每次只收五人左右,皆是二十岁以下的根骨俱佳的少年英才。能入得昆仑做弟子,无论对于各大世家子弟还是江湖人士来说,都是光宗耀祖的盛事。昆仑子弟,若将来学成之后无意求仙,也可以入世。所以世家子弟,希望在昆仑学些正宗的功夫,沾染些昆仑虚的真气灵气,以彰显清流世家的孤高美誉,以保宗族血脉长盛不衰。江湖子弟,自幼练剑健身,自然也以昆仑剑术为正宗武学,以御剑飞仙为剑法至高境界。而一些被各方修真道士指点过的骨质、慧根俱佳之少年,也自是以纯真修道之心前来朝圣。
世间飞仙,乃是几十年难得一遇的事情,可遇而不可求。这人世间,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未必有缘亲眼见到,更不要说亲历。昆仑墟近百年来,据说只有一名俗家弟子飞仙成功,那俗家已经俗得和昆仑墟无多大的关系。而现任掌门桐泊,据说是一位半人半仙,二十年前的一场飞升,在渡劫改命格时出了岔子。说起来这些,昆仑墟很是没有颜面,所以一般不提。估计这次大规模地筛选弟子,乃是有广收才、结良缘,以雪昆仑百年之耻的打算。
也正是因为这百年间飞仙的人也忒少了些,飞仙在世人眼中成为了虚无缥缈、好高骛远之事。沐散这小子从小到大,便没少听说过眼高手低之徒,将飞仙之事挂在床头明志,挂在嘴边炫耀,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因而他对于飞仙一事并不热衷。况且,在他的头脑中,昆仑的道友必定都是身着白衣黑衣、脸上挂着老长胡须的迂腐之人,弟子们必定少年老成,食古不化,这样的地方岂是久留之地。此刻,面对着父亲喜笑颜开的欣慰神色,他只答道:“爹爹,咱们沐家乃是赫赫有名的江湖名门,我身为男儿自是要行侠仗义,持剑走天涯,但求无愧于天地良心。何必入什么昆仑仙道,寻那虚无未知之数!”
沐东杉爱子心切,这几日来一直在为沐散求学一事四处奔走。昆仑招收弟子的人数有限,每每距离招收考试还有一两个月的时候,自觉有些颜面的政要世家或是江湖世家,便会带着本家的后生来到昆仑墟,期望着先占个天时地利,混个脸熟人和。昆仑原不是一个可以讲脸面情面的地方,但是打听一下消息,世家间交换一些信息总是有好处的。劳累了这么多天,沐东杉今日刚刚得到了些喜讯,尚未欢喜完,便被沐散的一席话气得挥了鞭子。
“年少猖狂!”
“匹夫无谋!”
“胸无大志!”
沐散就地滚了两圈,又一脚踢开了窗子。“爹爹饶命,爹爹说的对,沐散无谋,沐散无大志!”沐东杉怒极,一掌拍到自家小子的睡穴上,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终于结束了哭天喊地的闹剧。
沐东杉必竟是沐散的老子,又正当盛年,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过了几日,那沐散终究是没脾气地去参加三十人的修习大会了。爹爹下山之前,自然是狠狠地又修理了他一顿,唯恐再没有机会似的。
说来也奇怪,沐散这小子在他爹爹的面前撒泼打滚无所不用,但是脱离开了他爹爹的势力范围,他却也能端端正正、直起腰板来做一个美好的少年郎。尤其是当他发现修习的监学,竟然是在婆婆的小院里见过的那个蓝衣弟子之后,更是态度端正得无可挑剔,只是暗自里自求多福,千万不要被一眼认出来,一脚踢出去。沐散的脑子里存有一百单八样凶残的体罚项目,样样发明自他爹。瞧这昆仑子弟个个标尺般的规矩模样,只怕这盛名之下的昆仑墟还有更多的好项目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沐散难得的无暇他顾,很是消停了几天,原因无他,实在是修习修的没有体力了。其实每日里并没有几式招数,大多数时间,众少年都在一动不动地站桩和锻炼心性。昆仑有独立的站桩功法,据说是用来调整养护各人的心法和心脉,以修意念。每日一个上午下来,众人都苦不堪言,浑身皮肉筋骨一块儿哆嗦,汗水打湿了胸口后背的衣襟。偏偏碍于这里是昆仑圣地,没人敢发出一声抱怨。监学渐易乃是昆仑掌门桐泊的门下大弟子,每日同众人一起立桩,分秒不少于众人,倒也封住了悠悠众口。
也许是修习修的太过卖命,居然过了好多天,沐散才发现,那个呆若若竟然也在修习的人群中。其实也不怪沐散没有早发现她,若若每天在修习即将开始时,才消无声息地出现在人群的最边缘站好队,她身穿明显不合身的一套男子的灰白衣服,头发也与旁的少年无异的拢在脑后,似乎拼尽全力地使自己淹没在人群中。午时休息,众人皆结伴前去用午膳,若若却悄无声息地返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沐散不动声色地站队到若若身边,很是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若若的眼神闪到他的脸上又快速地溜走了,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吐露。沐散露出招牌笑容,乐道:“早就见过面的,当是老熟人了!”若若没有动,稳稳当当地立着桩。沐散心想,这个小呆瓜倒是适合练这个老僧入定的招式。日上三竿,高原地带的太阳笼罩而下时,沐散的衣襟又一次湿嗒嗒地挂在身上,汗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淌。他斜眼看过去,若若竟是一粒汗珠也无,到了午时,轻飘飘地怎样来又怎样地走了。沐散很是不解,这是因为男女体质有别呢,还是这个若若自身的内力不足,带不动全身的心脉运转呢?
过了十天半个月,那个昔日里撩猫斗狗的沐散就又活过来了。这一群十几岁的少年,之前蓦然间身处昆仑墟这样声名远扬的圣地,眼见的皆是内外兼修的昆仑子弟,心中皆是惶恐拘束的很,每日勤加练功,不敢有丝毫落于人后的懈怠。然而日子一长,便都各自找到了脾气相投的小团体,一头扎了进去。沐王府沐家在江湖上果然是远近闻名的世家,周围的一伙人一听说,面前之人就是江湖名门沐家的那个独子,立刻就把他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起来。
沐散实在是太出名。据说他一岁多刚刚会走路的时候,就有本事摇摇摆摆地一脚扑到一窝刚刚产下的小猫中间,压死了好几只幼崽。沐家奶奶为此一年多没有出过家门,不知请道士做过多少场法事封印,为作孽的孙子化灾化难保平安。
沐散四岁的时候,家门口的大河发了水,原本连接两岸的木桥淹没在了汹涌的河水中,只留下一道原来木桥上的绳索在河水中飘荡,那绳索本是做木桥的扶手所用。沐散一脚踩上绳索,摇摇晃晃就向河对岸走去。沐家大门边的看门人吓破了胆,跌跌撞撞找来了管家,管家出来也看直了眼,一路狂奔找来了沐家夫人。可怜沐散他娘,眼睁睁看着心肝宝贝儿子的背景在滔滔河水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越行越远,一手捂着嘴,一手扶着心,一丝儿大气都不敢发出来,生怕他一个分神失去平衡,踏入河水中。滔滔河水流势正急,人落进去瞬间便会被冲跑,再也寻不到踪迹。直到一刻钟后,那祸精在远远的河对岸着了陆,沐夫人才魂魄归来般“啊”的一声哭倒在了地上,这儿子如同是失而复得。
这孩子不光胆大,还心细的很。多年来百般折腾,倒也没出过什么大事。如此这般,到了沐散十岁的时候,沐家除了沐东杉,竟是无人能够打得过制得了他。
众少年现在既是遇到了百闻不如一见的沐散,恪守礼仪的规矩子弟自是避之三舍,而志同道合之人则是臭味相投、趋之若鹜,没几天,沐散身边便团聚了五六个打不散的铁杆兄弟。讲真话,沐散很有几分意外之喜。原以为这昆仑学艺之人,已是百里挑一的优秀子弟,必定个个死板木讷,或者恃才傲物,本做好了如苦行僧般度过半年时光的准备。却不想,武学基脉优异的少年,竟然也是性格各异,各有一番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精彩。
小个子的简荣,来自楚地官商简家,生着一副永远长不大的笑脸,一笑便感觉他的鼻涕和口水要同时飞溅出来。个子细长的夏舒,来自于冀州官宦世家夏家,面目苍白清瘦,笑起来越发显出脸上的一把皮包骨头。个子最高的是黎志,来自于北地的武学世家黎家,他瓜子脸,眼睛又细又长,很有些女子般的妩媚,可是那个子在男子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出挑,断不会有人因为这张脸而认错了男女。
沐散和弟兄们每日上午仍是汗流浃背地修习,既然来了昆仑,总要把昆仑的本事学个一二。下午,众少年各自分散开习武的时间里,他们就疯起来了,上窜下跳把昆仑又摸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