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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草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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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入睡辗转难眠,宁青梧坐起身来,终究还是心思多如乱麻,这样安静闲逸的日子他过了十八年了,如今长安暗潮即将上岸,说不定就波及整个朝代的更迭。
然而细思熟虑后,宁青梧不是感到害怕,反而心底还有些小激动小雀跃,如同干旱许久的干裂土地突然瞧见自己头顶大片的乌云一般,巴不得这场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
端坐了许久,他起身打开房门,将庆安唤了过来,翻找了一圈,将一瓶外伤药膏递给他:“去给大哥送去,他跪了大半天,想必腿上不舒服。”
庆安应声去送药膏,宁青梧却坐在院子里始终难眠。
翌日,宁青梧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了房门,把庆安吓了一跳,最后拿脂粉遮了遮才算看起来气色好了些许。
清晨的阳光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看着今日颇为清澈的天空,宁青梧猛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仿佛突然间脑子清明了起来。
冉南星走进院子就瞧见他一身蓝蓝绿绿的长袍骚里骚气的站在院子里,不细看还在想什么时候宁青梧养了个那么大个的孔雀。
仔细看才恍然,原来是他那么大一个外甥。
只是那衣袍是深蓝色浮云锦所裁,行走间丝滑闪烁着细腻的光华,像是孔雀羽毛一样,袍子的角上还点缀着青绿富贵叶的纹路,远看倒真像一只未开屏的孔雀。
他抬步来到宁青梧面前,轻咳了一声,目光艰难的从闪着光的衣服上挪到他有些青黑的脸上,道:“昨日还有一事忘了与你说......你脸怎么了?”
宁青梧不想把自己一晚上没睡着的消息和冉南星说,也不想听他唠叨镖局的事情,连忙抬起手,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打断了冉南星的话。
“唉哟,今天天气真不错,舅舅你不是说送蔡一真去参加科举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向院子外面走,手上也没有停着,左一下右一下的伸展。
“你......”冉南星被他一大段,脑子里就轴了,组织好的语言到了舌尖却不知道怎么张口了,只好跟在宁青梧身后看着他像个花蝴蝶一样晃悠着双手。
“今天不是科举开始第一考吗?我们去探探人吧。”宁青梧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好奇的问:“这个时辰了,你怎么没去送他进考场?”
冉南星轻哼一声:“多大的人,自己去就得了,我还有事和你说......”
宁青梧实在不想听他唠叨,噗嗤笑了一声打断他:“你这也.....也不怕人再丢了,平时你到底是怎么管理镖局的?”
镖局里那群年轻弟弟都得让冉南星给磋磨成什么样?
冉南星怔了一下,这下总算是彻底忘了要说什么,脑子就被宁青梧给带着跑远了八百里,满脑子都以为宁青梧终于对镖局感兴趣了,开始整理搜罗平日管理镖局的法子想交给宁青梧。
只是等他想好说辞,宁青梧人已经到了院子外,直直的向着府外走去,边走还边喊着庆安备马车。
看了这趟考场是必定要去的了。
冉南星只好跟在身后,一起上了马车。
“他日你接手了镖局,要严格查清每个人的底细,不能将一些不知底细的危险人物放进来,无名镖局虽然能做的事情很多,但是终究规模不大,能力有限,如若有风险的事情,不可以弃之,这是你外公的祖业,不可以在你手里断送。”上了车,冉南星就将自己归结的一些事情告诉宁青梧,一字一句竟然有几分郑重。
宁青梧撩起帷帘,看着车外车水马龙,大街上明显比平日更加热闹拥挤,四周常有背带布包,执书本边走边看的书生。
他边咂舌边摇头感叹道:“如此刻苦,又不知道要做了谁的踏脚石。”
冉南星顺着他目光向外看去,对于他这话颇为不满:“人家怎么就不能考出个功名来?”
宁青梧勾唇深意一笑:“这舅舅你就不懂了,科举考试这么深的一个水坑,怎么能没有大鱼来搅水?偏偏还赶上这个涨潮的时候,上岸的大鱼不知道又会是何方人士,但知道是是必然动静不小,这些小鱼到时候只是留着给大鱼做口粮而已。”
冉南星虽然听着糊涂,却也知道宁青梧怕是又在讨论朝廷的事情,他不好稀这些,也不想思考那些弯弯绕绕的,索性不接话。
盯了那燃烧的熏香许久,冉南星抬眸看了宁青梧一眼:“既然你对朝廷这么感兴趣,为何不去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宁青梧蓦然怔了怔,手指在帷帘上捻了捻,方才一脸幽怨的扭过头面向冉南星:“舅舅......”
冉南星想了想,轻嗤了一声,也毫不犹豫的嘲笑了宁青梧一番。
三年前,宁青梧还不懂怎么收敛光芒,正值十五的光华年纪,被丞相宠的骄纵十分,自觉这科举没什么了不起的,便随意的考了考。
考到最后殿试第一考,也都顺利通过,于是到第二考他没了兴趣就不想玩了,索□□了个白卷就舒舒服服的回家歇着了。
谁知道后来他顺利通过前几个考试的消息没走出去,反而他交白卷的行为被传的沸沸扬扬,自那以后,长安人茶余饭后都在笑他是个草包。
当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
宁青梧知道这事的时候悔的肝疼,早知道随便写写也比交了个白卷好啊。
这当时虽然是舒服了,事后没少被当成笑柄背后念叨说笑。
只是如今宁青梧早就放下这件事了,虽然还是自觉的抵制着科举,但是至少也会时不时拿出这个名头自我嘲笑一下。
不过偏偏是平日被他看尽热闹的冉南星突然提了这么一嘴,顿时便觉得身上花花绿绿的衣服都遮不住那浑身弥漫的滚烫的羞耻感了。
“蔡一真应当已经到了贡院那里,舅舅还是祈祷一下,人别又走丢了就是。”
马车晃晃悠悠的停了下来,庆安在外面喊道:“公子,前面都是考生,马车走不进去了。”
“无妨,下车吧。”宁青梧微微收敛眉眼,放下帷帘,起身钻出了马车。
冉南星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知道宁青梧这个人别看平日玩世不恭没个正经,某些时候脸皮也是薄的很,一提到他自己的囧事就被戳破了。
贡院外人山人海,人头攒动,熙熙攘攘间不乏碰撞吵闹,蔡一真被别的书生吵架吓了一跳,连忙随着人群流动,找到一个小小的墙角躲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那墙角里默念着之前温习过的之乎者也,一抬头就从人群的缝隙里瞧见一身深蓝闪亮亮,在一堆书生里鹤立鸡群十分显眼的宁青梧。
他目瞪口呆,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接着欢天喜地的跳起来冲着那边边招手边大喊:“宁公子!镖头!我在这里。”
宁青梧听见声音望过去挑了挑眉,歪头和身边的冉南星说:“那小子倒是机灵,知道咱们是去找他的?怎么就不能是来看热闹的?”
“你堂堂丞相三公子,会带着我到人群里看热闹?”冉南星不动声色的白了他一眼,皱着眉将身边接踵的人群隔开些许。
人群吵闹十分,他这边的小插曲也没有人注意到,把庆安扔到前面开路,两人很快越过别人,来到蔡一真面前。
“镖头,公子,我就知道你们一定回来看我的。”蔡一真从衣袖里掏出那把镶金的扇子,握在手心,看见宁青梧简直要高兴的哭了。
宁青梧瞧他这模样甚为好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来看你?你家镖头可是一早就扔下你不管了。”
“我,我爹说了,见什么人要说什么话,公子既然来这里了,那就算不是看我的,也给了我鼓励了,总归要说些什么开心的。”
宁青梧一听笑的更甚了,一个劲和冉南星夸着:“小子聪明的紧,若是入了朝堂,凭这副口舌就能哄得人不知东西。”
蔡一真知道这是在夸他,嘿嘿笑了两声,便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谁知冉南星突然不高兴了,抬手照着他后脑勺就敲了一下,疼的蔡一真捂着头险些蹦了起来。
“垂着头作甚,大步向前走,天天畏畏缩缩给谁看呢?”
蔡一真委屈的往宁青梧身边靠了靠,惹来宁青梧嘴角笑容更甚。
这小一针还真是惹人喜欢,难不得姨娘他们天天夸。
“此番进去可有信心?书卷上的之乎者也背清楚了吗?”宁青梧关心起蔡一真的考试起来,说着便要拿出自己的知识考一考他。
“如何才能百战不殆?”
“是要知己知彼,知道对方的弱点和优点,才可以对症下药。”蔡一真眨了眨眼,很快便答了上来,心里还在想公子竟然拿这么简单的题目考他。
“如今朝廷所用税制是什么?有何缺陷之处?”
蔡一真:“是两税法,缺陷嘛...贫富不均,土地兼并,地主们越发强大,穷人反而愈加穷了。”
“嗯,除此之外,两税法以资产定税率,资产的衡量和清算也是一个十分麻烦的工作。”宁青梧见两个问题考他不住,面上略微有赞扬之意,张口就问第三个问题:“那我问你,经之以五事,较之以计,而索其情......”
蔡一真连忙抢答道:“这个我知道我知道,是孙子兵法中的。”
宁青梧莞尔一笑,晃了晃食指将问题补全:“那我问你,这五事都有哪五事?”
“五事?”这下轮到蔡一真呆住了,他恍恍惚惚的伸出五个手指,一个一个的数过来,只是来回数了半天,也没凑齐是哪五件事。
“是道天地将与法吧。”
一道温润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突兀的在两人身边响起,宁青梧有些不悦的侧目望过去,瞧见一个青绿色的人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原来是一名儒雅俊美的青衫男子,峨冠博带,行走间宽袍广袖款摆飘动,颇有名士之姿。
然而宁青梧看着那男人只是在想:这草绿草绿的一团什么玩意?
实在是他那身草绿色里衬,淡青色外衫的模样太护眼,就差头顶没顶个绿色的大帽来显示自己是个绿色热爱者。
宁青梧瞥了他一眼就将目光收了回来,自认对草团子还是没有什么兴趣的,他只是瞧着蔡一真,一字一句的告诉他:“是道天地将法,天地指的是天时地利......”
“将法则是领导能力和法律制度,而道......”草团子又跟着宁青梧的话往下说,看着宁青梧不悦的瞥向他的目光,反而嘴角的笑容弧度更大了些,丝毫没有打断别人的负罪感。
宁青梧见他似乎打算表现一番,于是索性双手环胸,站在那兴致勃勃的瞧着他。
江书言被他直直盯着,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手中折扇一晃打开,扇了些凉风出来才算舒服了一些,继续解释。
“道,是指的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