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舅舅带回家》肆七二一

7、偶遇，抓包 在异乡的首

　　站在投币机前与司机四目相对，我竟一时没想起来要干嘛。
　　司机不耐烦地敲了敲投币机。
　　我反应过来，当即埋头在包里翻找着零钱。
　　后方上来一人，拿着公交卡在我身旁的刷卡机上连着“滴”了两下。
　　“她的。”
　　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指我头顶，声音听来还这么的……
　　我抬头，暼见一抹宛若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老师你……”
　　“走啦，别挡到别人。”
　　祁乐筠说完便往里走，我回头，却见司机也在摆手让我赶紧进去。
　　唉～
　　我跟在祁乐筠后面，他坐最后一排，我坐他前面。
　　我转身，手搭着椅背，一脸苦相。
　　“老师，你……”
　　“没跟着你～”祁乐筠用指节蹭了蹭鼻尖，双手交叠在胸前，闭着眼睛道，“我在你的下一站。”
　　“真的？”我将信将疑。
　　“坐好。”
　　“哦……”我悻悻转身，学着他的样子，也闭目养神起来。
　　——亿星广场站 到了——
　　车内广播响起播报，我回头看了祁老师一眼，发现他依然处于闭目养神的状态，我猜是睡着了。
　　如此甚好！
　　我悄悄下车，在公交开走之前回过头再看一眼。透过车窗看到老师的睡颜，我只希望祁老师别错过下一站。

　　刚走进商场，我还没来得及欣赏里头的装潢设计，自上方浇下来的冷气，直接给我激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里一至六层是商场，站在一层广场的中间往上看，能直接看到六层的顶。
　　天花板下垂吊着一根根半银半透明的丝线，丝线汇集在一起，织成一个巢型的设计。设计的中心有一枚指针，那些丝线的末端停在指针的周围，正好构成一个表盘。我拿起手机核对时间，发现这竟真是一个表，运作中的表。
　　不过我此时的方位显然不太对。
　　现在是十点五十，那么指针应该是对着……
　　我仰着头改变走位，没成想撞到了人。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啊，不好意思。”
　　我们两个不看路的走位人，像两块相碰的同极磁铁，撞上后各自都匆匆道了歉又匆匆走开，直往相反的两边撤，谁都没好意思去看对方的长相。
　　我一口气撤到扶梯上，手扶上行的同时再回看一眼，那表盘底下仍站有几个人。他们要么仰头走位，要么举着手机拍照，像极了我方才的状态。
　　我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刚上到二层，手机突然在我手里抽搐。
　　见是我妈，我没多想便接了。
　　“起床了吗？”她问。
　　“起了。”
　　“吃饭了吗？”
　　“准备。”
　　“准备？”小姚女士停顿了下，问，“准备吃早餐还是午餐？”
　　我：“两餐一起吃。”
　　“放假，你们学校连早餐都不供应了吗？”
　　“有啦，我这不是起晚了嘛。吃个早餐不上不下的，还不如中午早一点吃饭呢。”我上到三层，暂时停下脚步并靠边。
　　从小姚女士短时间的沉默来判断，我可以想象出她翻白眼的神态。
　　可能我们两边同时安静，反衬得背景音异常响亮。
　　小姚女士突然语气沉了下来，问我：“你那边怎么那么多人说话？去外面了？”
　　“额……”
　　我现在挂电话还来得及吗？
　　“哦，我让路哲去接你，你说不要，还说只想在宿舍待着。来，你把视频打开，我看看你是不是在宿舍待着。”
　　小姚女士的语气一变，连着我的心也开始有点烦躁，直说：“哎呀，没有没有没有。都放假了，我就不能有点自由的空间吗？”
　　小姚女士：“不能。你现在在哪里？我让路哲去接你。”
　　她的声音渐远，我能感觉到她此时定是在翻找着通讯录里的联系人信息。
　　我立马加大了音量道：“妈你别……哎呀，我吃完饭就回去，绝对绝对不逗留，行吗？今天周六耶，小舅舅保不准正跟梦瑶姐约会呢，你就别去骚扰人家了。”
　　小姚女士：“你保证？”
　　“我保证。”
　　她的声音再次拉近。“好，早点去吃吧。”
　　“知道啦。”
　　挂掉电话，我感觉腰板都快要被头顶上“未成年”三个大字给压弯了。
　　我转过身，看着我途径过的一家家商铺，我昨晚搜过的，这里有一家很火的餐厅，好像就在这一层。
　　哪边来着？
　　我边走边看，才发现在对面，我还得绕一个圈过去。不过我看刚刚走过的一家家餐厅，风格各异，好像也都还不错。
　　现在稍微有点早，人也不咋多。透过玻璃，我一眼就能看出里面坐了多少人……等等，那是谁？
　　我下意识朝某家店的玻璃靠近，只因里头坐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头利落的短发……
　　还得再往前走走，至少得看一眼侧脸才能确定我有没有看错。
　　我单手摸着玻璃前行，事后回想起来，那些跟我只隔了一面玻璃的食客，不知会不会被我这失魂样子吓到。
　　许是我的意念过于强烈，那位女士没有征兆地回过头，正好与我对视上。
　　“梦瑶姐～”
　　我兴奋地挥着手，同时咧开一个大微笑，转身想要进去找她。
　　可是我没料到身后会有人。
　　就在我转身的一瞬间，那个身影进入了我的视野，还从我的头顶上方撒下来一句问候。
　　“你怎么在这里？”
　　“啊！”
　　我被吓得转身向后弹射出去，但因为我本来就已离玻璃很近，后方并没有多余的空间供我发挥，所以我是如一只被摔上墙的壁虎一般，整个后背都贴在人家的玻璃上。
　　看清来人后，我微微张嘴，把受到的惊吓尽数呼出，然后再把自己从玻璃上撕下来。
　　我拍拍心口，缓过劲却又生了气，质问道：“干嘛吓我啊。”
　　路哲透过玻璃看一眼店内再看我，说：“是你反应过激。”
　　“我……”
　　“怎么会来这里？”他又问。
　　我拽直了衣角，仰起下巴拽拽地回道：“来就来啊，很奇怪吗？”
　　“嗯，”路哲点了点头，“听你妈说，你这两天都会在学校里待着。”
　　“咳～我出来……”我左右看了看，见左边有间店粉粉的挺亮眼，便随手一指，“买点东西不行吗？”
　　路哲顺着我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很快，只一瞬，似是匆匆暼过一眼，视线又立马回到我身上。
　　我睁大眼睛想看清楚他眼里的异样，奈何他切换得太快，一眨眼的功夫，他的神色又恢复如初。
　　我正诧异着，这时有一个清甜的女声从我的右边传来。
　　“你们怎么都站在外面？”谢梦瑶走到路哲身边，问我，“跟同学一起来的吗？”
　　“梦瑶姐，”我乖巧地叫了一声，随后摇头，“不是，就我一个。”
　　谢梦瑶点点头，看看路哲又看我，“那一起吃饭吧。”
　　我连忙摆手拒绝，“不了不了，我还要去……买点东西。”
　　我心想，才不当你们的电灯泡呢。
　　谢梦瑶：“那……”
　　“你陪她去吧，”路哲对着谢梦瑶说，“我先去点餐。”
　　“好。”
　　谢梦瑶应下，视线跟着路哲走了一两秒后，才又重新回到我身上。
　　“走吧。”她说。
　　“啊？”
　　谢梦瑶弯起嘴角，带着笑颜说：“不是要买东西吗？走吧。”
　　“买……你跟我去？”我故作懵懂地回头看了看餐厅门口，“不好吧，放小舅舅一个人……”
　　我的潜台词……明眼人应该听得出来吧。
　　“没事，他先点，我们回来再吃。”
　　梦瑶姐说完便先行我一步，走在前头。我只能跟在她后面，懊恼地咬紧后槽牙。
　　“哪家店？”她回头问我。
　　我立马把牙松开，咧开嘴角指了指前面，“那儿。”
　　到店我才理解，为什么方才路哲的脸上会有一丝怪异闪过。
　　我站在店铺的同侧，只看到颜色看不到店内陈设，路哲站在我对面，一眼便能看进去里面。
　　所以他才让谢梦瑶跟我一块去。
　　因为这是家内衣店……
　　谢梦瑶进店也是愣了一瞬，随后便稀松平常地跟店员沟通，为我挑选。
　　我猜她铁定是把我方才的扭捏造作都归结成小女生的不好意思，殊不知，我现在才是真的不好意思。
　　买单的时候，谢梦瑶压下我的手机，替我把钱付了。我反应不及，只好出了店门，追着她要把钱还她。
　　“没事，就当是礼物。”她说。
　　我攥着手机，加紧两步，“不行不行，这是，额……生活用品，我自己买。”
　　“那就当是你舅舅买的，钱我一会儿跟他要，好吗？”
　　我心上一惊，又紧了两步，“不行，他又不是我亲舅舅。”
　　谢梦瑶垂眼，上身朝我这边偏过来，膝盖略微弯曲，细葱般的手指勾过我手里的袋子。
　　再直起身，她用眼神示意前方，道：“好了，在你舅舅面前还是不谈论这个了。”
　　我扭头，发现到餐厅门口了。
　　这个时间点，人流渐渐密集。我进店后随意扫了一眼，空桌已经没剩几桌。
　　我下意识去看谢梦瑶原先坐着的那张桌子，见到的却是两张陌生面孔。再稍稍抬眼看一看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看到路哲。
　　他换到一个靠窗的四人桌位置，桌上只上了一道菜，离得远看不清是什么。另外还有三副餐具，一副在他身前，另外两副在他对面。
　　我们走过去，他轻抬眼眸看了我们一眼，眼神带过谢梦瑶手里的袋子，没有说什么。
　　我们依照餐具摆放的位置落座，梦瑶姐坐里面，我坐外面，路哲小舅舅就坐在我对面。
　　刚入座，第二道菜便上上来了。我耷拉着脑袋，没有动筷，一心只想着该以什么理由摆脱电灯泡的身份比较好。
　　路哲见我一脸便秘的表情，终是伸了手过来，用指节在桌上敲了两下，“吃饭。”
　　我往桌上暼了一眼，“我不吃鱼。”
　　“不全是鱼，”路哲把点餐用的iPad放到我面前，“看看，可以加菜。”
　　我伸出食指“咻～咻～”上翻了两下，终是下定决心，抬头。
　　“其实……”
　　路哲和谢梦瑶一齐看向我。
　　我舔了舔唇，挺直身板，“其实我是想去打卡对面那家网红店的。”
　　“嗯。”路哲单手支着下巴，那眼神似是在等我接着往下说。
　　我启唇，想了想，憋出两个字：“没事。”
　　“好，”路哲轻挑了眉，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哦。”我慢腾腾地拿起筷子，用刘海挡住我脸上的“恨铁不成钢”。
　　张瑶啊张瑶，不是混世魔王吗？怎么到路哲面前成怂包了呢？就因为他是长辈？
　　不行！他不过是我干妈的弟弟，又不是我真的舅舅，我有什么好怂的！
　　对！
　　打定主意，我重新把腰板挺起来，大胆地说：“难得出来一趟，我还是挺想去吃那家网红店的。要不你们吃你们的，我去对面？”
　　我一双充满希冀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看路哲又看看谢梦瑶。
　　梦瑶姐与我对视了一眼又看向路哲，似是在等路哲的答复。我也理解，她可能做不了主。随即我便也随着她一起，把目光投到路哲身上去。
　　路哲此时正单手操作手机，像在给人回消息。
　　他的手指很细，也很长，单手握着丝毫不影响打字，那三根放在手机后面作为支撑的手指，长度甚至还超出手机边界许多。指节分明，宛如一面扇骨，我一个女的看了都羡慕不已。
　　不像我……我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两只手捧着我都怕给它摔了。
　　路哲回完消息，拇指在手机侧面按了一下，随后便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行啊，走吧。”他说完便起身。
　　我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问他：“干，干嘛呀？”
　　“不是要去对面吗？”他理所当然地说，“走吧。”
　　他说完就要迈腿，我忙不迭地把他拦下来，扯着他的裤腿就说：“你点了那么多菜呢，不吃多浪费啊。”
　　“你不是不爱吃吗？”
　　我撒开手郁闷道：“哎呀，我不吃，你们吃就好嘛，我去吃点别的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
　　路哲：“你妈不让。”
　　“哈？”
　　他拿出手机，解锁后把屏幕转过来正对着我，拿到我面前。
　　我把脸凑近了些，见是个微信的聊天界面，路哲给对方的备注是乐虹姐，聊天的具体内容如下：
　　乐虹姐：阿哲，瑶瑶一个人跑出去了，你看能不能联系到她，帮我留意一下。
　　路哲：我正好遇到她，不用担心。
　　乐虹姐：是吗！那你帮我看紧她点，别让她乱跑。
　　路哲：好。
　　屏幕变暗，路哲重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问我：“还要换家店吗？”
　　我没理他，闭着眼深吸了口气，并在我的眼帘之下，狠狠地向上翻了个白眼。
　　他，居然，耍我！

　　“在干什么？”
　　我被吓了一大跳，转身看到是路哲才放下心来。
　　“要吓死我啊！”
　　路哲问：“怎么出来了？”
　　“又不是被收监，怎么不能出来了。”
　　“你人生地不熟……”
　　“我老大不小了。”
　　路哲闻言，头微微一歪，挑眉，好像在说：“哦，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