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舅舅带回家》肆七二一

6、开学第一天 挨训的我，

　　得益于干妈昨日斥巨资给我买的奢华床垫，我在林泉的第一晚睡得很舒坦。要不是几位室友起床的动静太大，我怕是要直接睡到日晒三杆。
　　“我是跟你们一起去教室吗？”我掀开帘子问。
　　底下三人同时停止动作抬头看我。
　　瞿希安最先动唇道：“你应该是……”
　　“好啊，”徐晓星抢过话语权，微笑道，“一起吧。”
　　“嗯，等我一下。”
　　我放下帘子，快速换好衣服下床。
　　亲爱的同学们，穿着同型同款的黑白校服从各自的宿舍楼出来再汇合，校道景观好似一群被放养的企鹅在集体迁徙。唯有我，套着个齐臀T恤外加一个不掀开上衣便看不到的牛仔短裤，跟一支巧克力雪糕棒棒似的独树一帜，成为落单的那一只。
　　“乔老师。”
　　“老师好。”
　　“乔老师好。”
　　前方问候声四起，我也好奇地看过去，抬眼便见乔老师向我走来。
　　“张瑶，你先跟我来。”
　　她走路不带停留，在我面前放下这句话便拐个弯走了。
　　感觉她心情不太美丽的样子，我只能先抓紧跟上，再回望我那几个室友，三脸漠然。
　　我们走进一座教学楼，我还没来得及细看一眼楼中央露天的小花园，她拐个弯便进了电梯。
　　虽说她穿着高跟鞋，可一路的雷厉风行实在叫我一通好赶。刚追进电梯的我以为终于能歇一口气，可电梯才到四楼便停了，出了门又是一通好赶。
　　进到办公室，她径直走向窗边的办公桌，放下手机后又从我面前走过，去往右边的铁皮柜。我不知要做些什么，只好在她的办公桌前乖巧等待。
　　不多时，她抱着一摞书回来。我伸手欲接，却被她避开。
　　她把书放在桌角，从抽屉里拿出量尺，对我说：“转过去。”
　　我老实背身。
　　“抬手。”
　　我老实抬手。
　　她给我量了肩宽、胸围，再要往下……
　　“哟。”办公室门边出现一个高高的男性身影。
　　我抬头，目光相对的时候，我们两人的眼神都传达出一股子“居然是你”的诧异感。
　　没错，站在门口的这位，正是昨夜解救我于金伯虎口的男老师。夜晚灯光不佳，只知是个年轻的男老师。现在再看，未免也太年轻了一些。
　　虽说能当上老师，年龄少说也得二十三四岁，可他那张脸真的就……二十岁，不能再多，再多都要对不起他眉宇间那点稚气了。
　　乔老师把量尺从我腰上撤下，边记数值边问：“早读开始了吗？”
　　显然这句话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着我面前的男老师。
　　“开始啦。”他边说边往里走。
　　“人都齐了吗？”乔老师又问。
　　“齐了……吧。”他来到乔老师对面的办公桌，拉开椅子坐下，手搭在鼠标上连点了两下。
　　乔老师放下手中的笔，皱眉道：“祁乐筠，代班也麻烦你认真负责一点好吧。”
　　“乔姐，今天是周五对吧，”祁老师掰着手指头数着数，“这个星期我连着给你代了四个晚自习，两个早读。还不负责呢？放眼全校，你看有哪个老师像我对你这么好。”
　　咦～
　　以乔老师的年龄，打底也要30。没想到这位年纪轻轻的祁老师口味这么特殊，喜欢老牛吃嫩草……哦不，喜欢被老牛吃，甚至不惜当众撩骚……
　　祁乐筠估计是看到我的鄙夷，遂抬头问我：“你干什么？”
　　“我……等乔老师带我上课啊。”
　　我顾左右而言他，顺带给了乔老师一个提醒，成功转移话题。
　　“校服要等下星期，”乔老师举着手机，冲刚刚记下的尺码拍了个照，“你可以先穿自己的衣服，但是……”
　　她微微后仰，对我上下扫视一圈道：“穿正常点，上衣太长就塞进裤子里，别跟没穿裤子似的。”
　　“噗～”祁乐筠毫不客气地笑了。
　　我瞪他一眼却被乔老师发现，只好装怂地应了声“好”。
　　“书拿着，等早读结束我再带你去班里。”
　　我点点头，弯腰俯身，把那摞书抱入怀。左右看了看，发现在这办公室进门的左手边有一套布艺沙发，正想说过去坐着等，腿刚迈开，乔老师又发话了。
　　“等等，你还没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迟到。”
　　“迟到？”我眨眨眼，“我没有吧。”
　　“没有吗？我让你提前半个小时来，你来了吗？”
　　“你……不是，您有说吗？”
　　我垂眸回想，在昨天与她短暂相处的一小时时光里，确是没听她提过这事。不过看她言之凿凿且神情坚定的样子，又不像在跟我开玩笑。
　　保险起见，我又怂怂地补了一句：“老师您什么时候说的？不好意思，我那会儿可能没听清，以后不会了。”
　　我紧了紧怀中的书，心想我认错态度这么诚恳，人又这么楚楚可怜，她应该不忍怪罪吧。
　　乔老师见状却皱起了眉心，道：“我跟班长说的。看你这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她没告诉你是吗？”
　　“嗯？”
　　班长，哪位？
　　敢情不是我耳背，主要是中间商赚差价，把乔老师的嘱咐给吃了。
　　既然是这样，那就不怪我啦。
　　我提了口气道：“没……”
　　等等，班长怎么说也是个老大不小的官职了，我直接甩锅应该会破坏同学情谊吧。万一是个记仇的主，以后得给我穿小鞋吧。
　　不行！
　　我咽了咽唾沫，重新说：“没见到她……她也没见到我。”
　　“什么意思？”
　　“我想班长应该是有想告诉我的，只是我昨天下午安置好行李后就跟我妈她们出去了，晚上回得也很晚。许是阴差阳错，她找不到我，我不知道她，纷纷扰扰，说不清楚。说起来可能我也有一点责任，但我毕竟也是不知情，总之……”
　　乔老师听不下去冲我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坐着等着吧。”
　　“好嘞～”
　　课间休息十分钟，乔老师带着我边走边把学生往教室里赶。
　　“跟同学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刚转学过来的张瑶，以后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希望同学们发挥团结友爱互帮互助的精神，帮助张瑶同学尽快融入我们这个集体，好不好？”
　　底下零星几个同学应道：“好……”
　　乔老师神色一凛，又道：“听不清，好不好？”
　　“好！”
　　铿锵有力。
　　“好，”乔老师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一只手指着教室正中的空位说，“张瑶你坐那儿，班长，课程表给张瑶发一份，还有班规也跟她说一下。”
　　“好。”
　　我抬眼看去，应话的人居然是即将成为我同桌的女生。
　　“你是班长？”我把整摞书放到桌上，探过身子观察我身旁的女生。
　　“是……是啊。”女生缩着脖子怯生生地应道。
　　虽说我在S市也是常年霸占班长席位的主，可来这儿之前，我从没想过像这般唯唯诺诺软绵绵的性子也能当好班长。
　　不过，人家既已当上，定是有些过人之处吧。
　　“你好，我叫张瑶，以后麻烦班长了。”我伸手示好。
　　班长跟受惊的小兔子似的，伸手轻握我的指尖道：“你好，我叫苏君君，不……不用客气。”
　　她说完快速收回了手，我看了看指尖，扬扬眉，把书都收进抽屉。
　　从苏君君口中得知，班主任乔老师教的是英语。不错，这很符合她的穿衣打扮风格，我一开始也是这么猜想的。
　　班里人见到她都是班主班主的叫，我也想改一改称呼，可只要联想到乔班主——乔帮主，我就会笑得不能自持。
　　至于那位略带稚气的祁乐筠老师，据说年龄只有二十四，是去年才来林泉教地理的。
　　经我观察，他的迷妹无数。
　　单说我们班，少说得有四个女生奉他为男神，且是成年后非他不嫁的那种。
　　我瞧她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肯定电视看得少。单把我小舅舅拎出来，那四个里面至少三个得叛变。
　　课间，我还想跟班长再套两句近乎，坐在后排的徐晓星却突然招呼我过去。
　　我一脸茫然，走近了站定了，她便开始热情地为我介绍她的三俩好友。
　　好比说这是张三，家里有矿的；这是李四，家里有地的。
　　“诶，张瑶，你父母是做什么的？”一个我记不住名的同学问起。
　　我不喜欢不熟的人打听我的隐私，于是便回答得很投机：“我父母？做我父母啊。”
　　“跟我玩脑筋急转弯呢？我问的是……”那人眼见着要发飙，徐晓星当即拉住她的手腕。
　　我垂眸往她们手上看了一眼，恰逢上课铃响起，我说了句“上课”便往回走。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里面学生哗啦一下，一溜烟便跑没影了。
　　学校为方便学生回家过周末，除了高三的学生，其他人在周五晚上不用上晚自习。
　　班上同学以本地人居多，下课后全往宿舍跑，收拾完东西后再如鸟兽一般四散而去。
　　可我不行，一千多公里的路途，来回都得折腾掉一天，回家实在没什么必要。
　　别人忙着收拾行装的时候，我就窝在没人的楼梯角里打电话。室友以为我出去了，最后一人走的时候甚至把灯都给关了。
　　正好，不劳我三不五时踱出去观望了。
　　“嗯，都走了。还是回宿舍跟你聊吧，站外面都快被蚊子给吞了。”我“啪啪”在腿上拍了两下，迈步回宿舍。
　　丹丹在电话另一头问我：“室友都好相处吗？”
　　我吐槽的话到了嘴边，想想还是没说出口，只道：“第一天，还行吧。”
　　“班主任怎么样？”
　　我在桌上抓了副耳机，拉开椅子坐下，单手支着脑袋道：“是个女老师，教英语，挺严厉的。班里就数上她的课最安静，我估计他们都怕她吧。”
　　“你呢？你不怕吗？”
　　“哈？”我仰天冷笑一声，“老班那样的渣滓我都不怕，我会怕她？”
　　片刻的安静，我知道我说错话了。
　　“瑶瑶……”
　　“口不择言口不择言，”我打着哈哈道，“跳过这个话题。”
　　“嗯。对了，学习记得抓点紧，你停了半个学期，没跟上的那些得抓紧补。”
　　“知道啦知道啦～才第一天，求你别跟我妈似的。我新鲜劲儿还没过呢，让我享受多享受两天成不？”
　　“好好，那你打算怎么享受呢？”
　　嘿嘿～

　　周六，公交站没什么人。
　　我愉悦地哼着小曲儿走过去，心想待会说不定能有个座位。
　　可走近了一看，祁乐筠在那儿坐着……
　　公交站下，这位老师也在等公交。
　　不是吧……一个新新时代有个性有品位的小帅哥，难道不应该整辆小轿车开开吗？
　　四轮不行整两轮嘛，何苦坐在这里受公共交通的摆布。
　　我本想扭头走开，避他几分钟。可不知是不是我腹诽的意念太强大了，才刚要躲开便被他看见。
　　他带着微笑看我，视线范围内，好似只有我一人。所以也只有我，能觉察出其中的瘆人之处。
　　“祁老师好。”我拖沓着脚步磨到他旁边。
　　“你也好，回家吗？”他问。
　　“啊，不……”我连连摇头。
　　“不回家？那你去哪？”祁老师说着往旁边挪了一下，腾出一个空位给我。
　　“就……”
　　此时坐下，我定如坐针毡。可是不坐，未免不给他面子。
　　我在脑中飞快做出取舍，随后老老实实坐下，老老实实回答：“出去逛逛。”
　　“一个人啊？”
　　“嗯。”
　　我点点头，抬眸便看到祁老师眉间逐渐隆起的小山丘，连忙解释道：“没事的，我一个人可以的，你不用担心我。”
　　祁老师嗤笑一声：“我担心你什么？这么大个人了，被拐的价值也不大。”
　　“也是。”
　　我点点头，回味他这番话却是越想越不对劲。
　　公交车一辆，两辆的过，祁老师半点抬屁股的举动都没有。
　　“你去哪？”他又开口。
　　“我？嗯……买点东西。”
　　“嗯，”他点点头，“跟我问的问题有关系吗？”
　　“哦，没事，你不用陪我去。”
　　祁老师笑得欢快：“你放心，我不跟着你。只是作为最后一个见到你的人，我有必要了解一下你的目的地。”
　　我怀疑他在咒我，可是我没证据。
　　“哪里？”他又问一遍。
　　我不情不愿地动动嘴皮子说：“亿……亿星广场。”
　　“嗯，吃喝玩乐的好地方，”他往公交车来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说，“来了。”
　　我扭头一看，还真是。
　　看到车门打开，我撂下一句“老师再见”，飞快小跑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