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舅舅带回家》肆七二一

5、首日完结 转学第一天

　　自我们与小姐姐见面到现在，路女士对她说的话有且仅有她刚上车时的那一句“没事”。
　　“干妈，你怎么了？”我目送小姐姐离开后，回过头不怕死地问道。
　　干妈没有回话，转而一脸怨念地看着她弟弟。
　　路哲悠悠夹了块三文鱼，细嚼慢咽过后把脸侧向我们这边，对着他姐挑了下眉说道：“表情控制下，别吓着小朋友。”
　　我瞪着圆鼓鼓的双眼，懵懂地看看他又看看她。好奇心挠得我嗓子发痒，求生欲却又如胶水一样死死地把我的嘴封住。
　　晚上八点不到，我们结束了这次既寡淡又诡异的晚餐。
　　回程依旧是路哲开车载着我们娘儿仨，可能是确切感受到分别在即，小姚女士变得异常黏乎，在车里扯着我的手交代这个交代那个就算了，到学校还不肯放我走。
　　我好心安慰她说没事，这个学期已经被我耗掉一半了，再过俩月放假又能见面，没必要这样哭哭啼啼的，结果反遭她一顿数落，说我没良心。
　　“不是，怎么就没良心了？哦，非得抱在一起哭才有良心。我要是哭了，你还能安心回去吗？我为了不让你们操心，心里再苦都忍着，明知未来的路只有我一个人也要坚持着。明明是懂事，却要被你说成没良心。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难不成你们这个年纪的女生都是这么的无理取闹吗？”
　　我端着人生导师的架势，随手抽了张纸巾给小姚女士止泪。正等着她幡然醒悟呢，后脑勺突然遭了个暴栗。
　　“说谁无理取闹呢？”路女士扒着副驾驶的座椅，右手还保持着刚刚赏我一暴栗的姿势。
　　我摸着被敲疼的脑袋吐了吐舌头。
　　“哈哈哈哈，抱歉抱歉，忘了你也是这个年纪，哈哈哈哈。”
　　“哪个年纪，嗯？”路女士作势还要打我。
　　我连忙缩着头告饶：“错了错了，不说了。”
　　路女士这才满意地收回手，转而跟小姚女士说：“好了好了，明天还要上学，让瑶瑶早点回去早点休息吧。”
　　“我……”小姚女士哽咽着开不了口，一出声眼泪就要往下掉。
　　路女士很懂她似的点了点头道：“别担心，路哲不是在这嘛。”
　　“嗯？”面对突然的点名，路哲还有点懵，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并看着后视镜道，“嗯，我在。”
　　好说歹说，我终于能下车挥手道别。
　　其实我对离别的感触并不很深，谁叫我自小就是个放荡不羁向往自由的奇女子呢。
　　我凭着白天时候的印象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见这一路周遭又是跟下午一样没什么人，心里不知怎的，突然来了点兴致。
　　在此月黑风高……哦不，月朗星稀夜，瑶姐颇有雅致，不如四处逛逛。
　　走到前方的岔路口，我当即挑了个跟宿舍相反的方向而去。
　　“诶，那位学生，”半道上走出一位老伯拦住了我的去路，“不去上晚自习，一个人在校园里瞎晃悠什么呢。你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班主任是谁？”
　　我左右看了看，确定他是在跟我这个“学生”说话，于是便耐心解释道：“阿伯，我今天刚转学进来，明天才开始上课呢。”
　　“刚转学？那你不在宿舍待着，跑这里干什么。”
　　“我……我这不是……走着呢嘛。”我晃晃悠悠往前甩了下手，随意指了指老伯身后的方向。
　　老伯回头看了一眼，看我的眼神更加古怪。
　　“往哪走？宿舍是这个方向吗？”
　　“不是吗？那我可能走错了，啊哈哈哈哈……老伯再见。”
　　我转身想跑，谁知老伯立马控住我的手腕，“不行，你哪个宿舍的？班主任是哪位？不说清楚不准走。”
　　“哎呀老伯……不是，大伯，叔叔，好大哥，我不说了我刚转学来的嘛，老师都叫我明天再上学了，您怎么非揪着我不放呢……”我半蹲扎紧了马步，扎根在原地，不愿轻易就范，“大晚上的，我们别互相为难了，您放我回去好不好？我保证，一觉睡到天亮，绝不乱跑。您看您年纪也不小了，更应该早点回去休息。我们就……放过彼此吧。”
　　我想逃，却逃不掉。
　　别看老伯老，老伯力气还很好。
　　他紧了紧手指道：“好，你宿舍在哪一栋，我带你过去。”
　　“我宿舍在……”话到嘴边，硬生生被我咽了下去。
　　呵，我何等聪明，怎么可能反应不过来这是个套路。
　　现在还不知道这位老伯在学校充当哪个领导职务，要是我现在把宿舍号报出来，保不准他顺藤摸瓜，真能找到我班主任那儿去。
　　我刚入学，根基未稳，可不能第一天就在老师面前失了形象。
　　“呵，呵呵……”我心虚地去掰老伯的手，连道，“我认得路，您把我放开就行，我可以自己走的。”
　　“还想骗人，你……”
　　“金叔，”男人的声音在我后方响起，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在我身边站定，“怎么了？”
　　那声音自我头顶上下来，我觉得我要完了，一个弱女子要如何对付俩大男人？
　　金伯当即拉高我的手，宛如邀功一般道：“她，晚上不上自习，到处乱跑。明明在往教室公寓走，还骗我说要回宿舍，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原来他身后是教师公寓的方向……
　　张瑶啊张瑶，你是点背还是命好啊……退一步被一个老师抓，走两步可能被一群老师抓。
　　“唉呀阿伯，我都说是咯……刚转学来，我哪认得你们学校哪栋楼住人，哪栋楼住仙啊。”
　　“你看你看，”老伯指着我说，“你们学校。”
　　“苍天啊……”我向上翻了个白眼。
　　旁边的男人这时候开口道：“转学生？”
　　我和金伯同时停止了拉扯，双双看向他。
　　“好像是有一个，我有听说。是哪个班来着……”他垂眸想了想说，“哦，是……”
　　“咳～咳咳咳咳～老师，既然误会都解开了，不如就放我回去吧。”我睁着无辜的双眼看他，希求他能施舍我一点同情。
　　“呵～”那位男老师好像意会到我的意思，所以才笑了笑让老伯松开我的手，并道，“好，回去吧。”
　　“谢谢老师。”我敷衍地鞠了个躬，转身撒腿就跑。
　　“诶，等等，认得路吗？要不要我带你回去？”
　　“不用，我认得，老师再见～”随着声音飘散，我的人也消失在他们眼前。
　　四楼，406。
　　宿舍门紧闭，不过窗户倒还亮着。我猜或许我那几位室友出门忘关了吧，于是便掏出钥匙开门。
　　钥匙插进锁眼才旋了半圈，门内突然有股力道作用在门把上，一下子把门打开并扯了进去，连带着也扯了我一踉跄。
　　我稳住身形，抬头却撞见一张冷漠的脸。
　　站在我面前的女生，身上没啥肉，骨架却是很大。个子比我高了四公分左右，可以忽略不计的身高差。脸型有点方，还扎了个马尾辫，两腮的宽度比颧骨都要大，面无表情的时候简直是一脸凶相，异常显老。
　　我本来想问她是不是我这宿舍的，可对着她这张臭脸，我一个字都不想说。
　　我们就这么干瞪着，直到卫生间内走出一女生，打破了沉默。
　　“你就是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她下巴微抬，光着脚，脚上带水向我走来。
　　轻薄的淡粉色吊带睡裙伴随着她行走的动作，灵动摇曳。匀称的身材，裸露的四肢和脖颈，看不出一丝赘肉。脸型和五官长得也很好，乍看之下颇有我喜欢的梦瑶姐的神韵，不过走近了我便觉得不像了。这个女生的五官比起梦瑶姐来，凌厉多了。
　　说实话，瑶姐我从小到大作威作福惯了，实在不喜别人一上来就用高姿态跟我说话。
　　谁是谁爸爸还说不定呢！
　　不过我的不言语似乎并没有让她觉得尴尬，只见她在离我半米的位置站定，朝我伸出白净的右手道：“你好，我是徐晓星。”
　　我垂眸，想了想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勉强给你个脸。
　　“张瑶。”我握住她的手说道。
　　“只有两个字啊？那我叫你瑶瑶吧。”
　　“都行。”我说，顺势松开了手并往我的床铺位置走去。
　　徐晓星似乎兴致很好，背着手跟在我后面问道：“你之前是哪个学校？为什么要转学？”
　　我听见身后“砰”的一声，转过身看到是那位方脸女生把门给关了。
　　“我去洗澡。”她经过徐晓星的身旁说道。
　　“嗯，去洗吧，”徐晓星没有回头，回完她的话后又追问我道，“哪个学校呢？”
　　我把视线从方脸女生那儿移到徐晓星身上，“S市的，你应该不认识。”
　　“你都没说，怎么知道我不认识呢。”
　　“可是我不想说。”
　　“难言之隐？”
　　徐晓星看来是来了兴致，我干脆不想理她，转过身去拿洗漱用品。
　　“好了，我不问了。看你这样，转学原因肯定也不会跟我说了。不过我没有恶意的，你可别多想。”
　　“不会，”我转过身，笑了笑，“好奇是人类的天性。”
　　多嘴是你的陋习。
　　“嘻嘻，你理解就好。哦对了，还没跟你介绍其他人呢。刚刚给你开门的是张代霞，跟你一个姓呢。还有一个叫瞿希安，去上课没在，等她回来再让你们认识认识。”徐晓星走到我左边，拉开椅子坐下，显然在我隔壁的床位是她的。
　　“你们不用去上课吗？”我问。
　　她耸耸肩，“可上可不上。”
　　“这么随意啊。”我随口应付一句。
　　“是啊，你以后也可以一起。”
　　说着，她抬头看向我的床。
　　“那个帘子是上一个人留的，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就拆了吧。”
　　我抬头看了一眼，道：“不用，我觉得挺好的。”
　　徐晓星挑高眉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的样子，转过身自顾自地玩手机去了，没再说话。
　　等我洗完澡出来，那位瞿希安也回来了。一个样貌和身材都普普通通的女生，扫过全身找不出一个亮点，连名字都比她本人有特色。
　　至此，整个宿舍的人我都见过了。
　　不过我毕竟是第一次住校，没什么经验，也不知道我们宿舍这样的氛围算不算是个普遍现象。除却张代霞那张臭脸，她们三个给我的感觉都还算友好。可是不知怎的，我总觉得有一丝丝怪异犹如藤蔓一样，慢悠悠地从这个宿舍的犄角旮旯里，贴着墙缝不停向上爬。
　　宿舍前门的窗和后面的阳台处在一直线上，风能在宿舍中间贯穿。我头发还没干，不想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对着沉闷的书柜，于是便拉开中间的椅子坐下，趁机让风带一带我头上的水汽。
　　打开微信，我把今日的感受编了一大段长文给远在S市的丹丹发了过去。退出界面后本想去刷刷微博，手机却在手里震了一下。我以为是丹丹给我回的信息，点开看却是一条好友验证。
　　“路哲”
　　申请里只写了这两个字，不过已足够成为我接受的理由了。
　　“小舅舅”
　　聊天框弹出的时候，我顺手打了三个字过去。
　　“嗯。”
　　他那边回的很快。
　　“这么好雅致”我故意调侃。
　　他：“什么意思？”
　　我：“微信闲聊”
　　他：“只是让你有个照应。”
　　我：“被我Ma逼的吧？”
　　他：“嗯。”
　　“我哪个Ma逼你的”我这一条消息还停留在输入栏，路哲紧接着发出下面这条消息。
　　“有需要可以找我，现在有事，先这样。”
　　嗯？？
　　我愣是从他这条消息里听到了“嘟嘟……”的忙音效果……
　　先这样……
　　嘁，你以为我想跟你聊吗？
　　我不屑地把手机丢到桌上，声响引起另外三人的注意。
　　张代霞和瞿希安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便又转了回去。
　　不过由于她们的动作过于同步又没有说话，以至于我的心里莫名升腾起“诡异”二字。
　　稍微像个人样的徐晓星听到我的动静，直接坐着她的椅子滑到我身边来。
　　“跟男朋友吵架了？”她问。
　　我一脸莫名地看着她，“excuse me？”
　　她一脸无辜道：“怎么了？你长得好看，有男朋友不是很正常吗？”
　　“早恋耶。”
　　“早恋怎么了？早恋不也正常吗？”
　　“正常，正常。”我点点头附和两声。
　　“所以……”她凑我更近，“是男朋友？”
　　“不是。”我果断回答。
　　“好吧～”她耸耸肩，那双匀称又修长，宛如两条鱼肠的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又滑回自己的书桌去了。
　　转学第一天，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