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舅舅带回家》肆七二一

3、林泉，我来啦 自食其力张

　　520，美好的日子，一个我成为游子的日子。
　　老张同志原本想陪着我们一起去A市，可惜他日理万机实在脱不开身，仅有的一点父爱体现就是一大早亲自开车，送我和小姚女士到机场去。
　　他一路的叮嘱宛如唐僧念经般，念得我昏昏欲睡。要不是小姚女士及时捅了我一肘子，我还发现不了我们已经到达机场的事实。
　　老张同志把车停好后便忙不迭地跑到后备箱那儿给我搬行李箱。小姚女士先接过一个交给我，再接过一个留给自己。她用空着的双手硬生拽过老张同志手里的提包，“啪”一下砸行李箱上，缓了口气说：“剩下的我们自己来就行，你早上不还有会吗？回去准备吧，别耽误了。”
　　老张不舍地松开行李箱，走到我面前看着我，似有千言万语却难以宣之于口。突然！他猛地一把把我搂住，表情相当隐忍地在我的背上郑重地拍了两下。
　　我当下差点就要破口跟这个世界说再见，好在小姚女士及时把她老公拉开。
　　我略微弯着腰，隔着车窗跟老张同志挥手。目送他驾车离开，我低头再看他方才塞进我手里的银行卡，鼻头莫名有些酸涩。
　　心想，世间最浓重的父爱也不过如此了吧。
　　我们在上午十点多到的A市，时间看似还好，但若加上开车去学校的路程，估计进了学校也找不到能办事的老师。因为不早不晚，到那儿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
　　索性！
　　“索性啊，我们先去到学校附近吃个饭，四周围逛一逛熟悉一下，等老师下午上班了再去办手续。”
　　说话之人正是我的干妈路女士。
　　自那天把转学的目标定下之后，她便随着路哲小舅舅一道来了A市。身为自由职业者的她，从未被工作所累，正所谓仗剑执笔走天下。得益于此，我们今日才有幸斩获一辆座驾和一位司机。
　　其实A市于我来说不算完全陌生，但我之前来过的两次都只在旅游景区里逗留，现在的心境跟当时比起来已是大相径庭。
　　SUV驶过一段颠簸，我亦跟着起伏，但后半身依然牢牢焊在车座上。两位妈在前面有说有笑，而我则像个超龄儿童一样被丢在后座，差别只在于一个儿童座椅。
　　密闭的空间，不绝于耳的交谈声，独享整个个宽敞后座的我昏昏欲睡。脑袋很沉，而我一直在抗争。果真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她们兴奋的点在哪儿，我也搞不明白。
　　小鸡啄米般闭眼啄过第三次后，我仰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见外面景色正好，我不知怎的，脑子抽抽了，降下车窗便把脑袋伸了出去。
　　后方响起狂躁的鸣笛声，我不明所以，甚至还一脸懵逼地转过头去看它。
　　那辆车稍稍驶上前一些，我看到开车那大哥甚至把车窗都给降了下来，只等着与我们并行之后开口跟我说些什么。
　　“张瑶！你在干什么！把头伸进来，坐好！”小姚女士的声音在车内响起，我还没等到大哥开口，就先被她的狮吼功给震了回去。
　　我周身一抖，猫低身子把头收回来。车窗玻璃贴着我的鼻尖升了上去，晚一秒估计刘海都能被它夹住。
　　我看着小姚女士眼里的火光，适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有多危险。
　　一次短暂的危险体验，可知A市的气温比起S市要再低上一些。昨天的S市是初夏，今天的A市就是春末。看路边那些跟S市不尽相同的乔木，想来等到冬天的时候，我免不了要受一点罪。
　　一顿简单的午餐过后，一车三人依旧开着车慢行在街道上。提前踩过点的路女士细致地为我介绍学校的周边环境，比如出了校门向右行至拐角处有家什么店，再比如休闲娱乐能有哪些好去处，又或者当我吃不惯学校伙食的时候，离这儿最近的一间家乡餐馆开在哪个位置。离谱的是，她甚至提前替我体验过那家餐馆的风味，确定以及肯定是来自家乡的味道。
　　我心想：你这个多年的S市游子，是哪来的底气跟我说出确定以及肯定的话来的？
　　也不知是从路女士的第几句话开始，我的视线开始模糊，以至于连她后面说的内容也听不清。等到我囫囵一觉醒来，我们的车已经行驶在校道之上了。
　　一座四四方方的四层小楼挡在我们车前，我下车，抬眼，蓝天与楼顶的衔接处立着三个字——行政楼。
　　哟嚯～规模不小嘛，领导干部多到竟还得专门搞一栋楼来装。
　　步行上阶，两扇大大的玻璃门自动打开，冷气就是在这一刻找到突破口，哗啦一下涌向我们。
　　我忍不住感叹：“嚯～北方不愧是北方，还挺抗冻。”
　　小姚女士无情地杵了我一肘子说：“我看你挺抗揍。”
　　走在前头的路女士故作严肃地说：“都少说点，噗……”
　　可惜还是破了功。
　　三人爽朗的笑声响彻在楼道中，不久后便听到前方尽头处的两扇门“砰”的一声被人甩上。从我们的位置数过去的第二个办公室内走出一个皱眉的女士，犀利的目光打在我们身上。
　　“你好林主任～”路女士率先打招呼。
　　那位女士在看清路女士的面容后，脸上的表情才转阴为晴。
　　待我们走近了，她才道：“这就是张瑶跟张瑶妈妈吧？长得真好看，妈妈也好年轻。”
　　“对，”路女士应了一下，紧接着向我们介绍，“这位是林泉学校的教导主任，林欣然，林主任。”
　　小姚女士微笑点头道：“林主任好。”
　　我亦附和：“主任好。”
　　主任笑说：“来办入学手续的吧？来，到这个办公室。”
　　说着，林主任伸手将我们引到另一间办公室去，开口喊了某位老师过来接待，叫的啥名我也没能听清，只记得是个长得憨憨的戴眼镜小哥。
　　林主任将我们交给憨憨老师后，说要帮我们把班主任叫来，转身便出去了。
　　有两位女士在，手续的办理完全用不着我插手。哪怕是班主任乔老师来了，我除了被小姚女士逼着多喊了几声“老师好”以外，再没有多余的话需要我亲自说。
　　手续办完，我们出了行政楼。乔老师随我们上了车，路女士随着她的指引往宿舍楼的方向开。
　　正值上课时间，树木林立的校道边上见不到一个学生。
　　小姚女士在见到我的班主任之后，话稍微多了一些。我开头听了一两句，觉得很是没意思，便没再往下听了。
　　车停在宿舍楼门前，我推开车门，欲下车之时，低头见到地砖缝隙处长了一株小草花。
　　四下张望，无一人偷看我。
　　我长腿一跃，身形从草花上飞过，轻巧稳当地落在它旁边，继而俯身探花，一把攥住它命运的脖颈，连根拔起，再用力朝花坛一拋。
　　“张瑶，站那里干什么，指望我们全给你拿上去吗？还不快过来。”说着，小姚女士又从后备箱拎出一个包。
　　这些都是我俩妈进学校之前，在外头采买的生活必需品。什么盆啊桶啊，零零散散，铺了一整个后备箱。
　　我拍拍手上的灰，神清气爽地朝小姚女士走去。
　　母上有令，不得不从啊。
　　班主任乔老师装模作样地替我们拿了几样，实际上不过是从我亲妈的手里接过去，再转身交到我干妈的手里罢了。
　　真正进入宿舍之前，我们几个人挤在宿管阿姨的小房间里，听从阿姨的指示做好登记，拿好钥匙，听她如机器人一般播报宿舍纪律。
　　完事之后，乔老师抬手往楼梯处一指，一边引领我们过去一边说：“学生住的宿舍楼层都不高，六层最多。学校为了培养孩子们吃苦耐劳的精神，宿舍楼统一都没装电梯。你们第一天来，东西带得多，可能会累一些，往后住习惯了就还好。”
　　四楼，406室。
　　一个四人间，大白的墙配上大白的床，太阳光从正前方的窗玻璃外斜着射进来，打在墙上，衬得这房间分外刺眼。
　　我用眼睛大概丈量了一下，宽敞度还可以。除去靠两侧墙面放着的两两相向的一体上床下桌，中间放下一套桌椅后，两侧还能留有三人并肩的宽度。
　　我面朝里站在门边，抬头看了看左右两边，四张床，仅我右手边的第一张床有暗灰色的围帘遮挡。
　　乔老师走到灰帘前面，转过身跟我说：“加上你，这个宿舍现在住的一共有四个人，都是我们班的。在林泉呢，文理分科之后，我们这个班，还有你们的宿舍，都不会再做调整，就这样直接到高三。其他三位同学都还在上课，你今天先睡这个床，往后你们宿舍要怎么安排再自己去沟通，好吗？”
　　“好。”我应了一声，抬腿欲往里走，却在与乔老师错开身子的一瞬间，对上了小姚女士威慑的目光。
　　“……”我的手指不自觉抽搐了两下，艰难扯动嘴角道，“谢……谢谢老师。”
　　乔老师点了点头，道：“你今天先整理，等明天我再带你到班里做介绍。”
　　“好的。”
　　我微笑送别了班主任，转身却见我两位妈已各自忙活起来了。看她们配合得那么天衣无缝，我很识趣地不做打扰，只将双手背在身后，抿着嘴，轻声斜眼从她们身后走过。
　　一步、两步，我踩着蜥蜴的步伐，迈一步停两秒，但似乎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
　　阳台在宿舍的最里面，从卫生间旁边的门走出去就是了。视野开阔，底下正好是篮球场。我用手拱出一个帽沿挡在眉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总的来说，我对这个阳台还算满意。除了晒，没啥毛病。
　　回室内的时候我没太留意两位妈妈的动态，以至于刚进门便被小姚女士撞了个正着。
　　“额……”我低头看一眼小姚女士手里的抹布，傻笑道，“啊哈，妈，洗抹布呢？”
　　小姚女士面无波澜道：“不然呢，散心吗？”
　　“哈哈哈哈哈哈，妈你真会说笑。有什么需要我帮的吗？啊～干妈，你在擦什么？我来吧～”我抓了抓头发，打着哈哈直奔路女士而去。
　　路女士不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当即摆手说不用。
　　我及时刹住脚，回头冲小姚女士抬了抬眉，用眼神传达道：看吧，我干妈说不用。
　　没多久，下课铃响了，阳台外隐约有交谈声传进宿舍来。我设想了下声音的由来，抄起手机便朝阳台奔去。
　　底下的篮球场和校道上开始有人走动，他们都穿着校服，朝一个方向而去，充满朝气。
　　我扒着阳台的防护框使劲往底下看，这才发现在我们这栋楼的下面，篮球场的旁边，有一个小卖部在营业。
　　路女士在宿舍内拍了拍手问小姚女士说：“还有没有漏的？”
　　小姚女士合上空空的行李箱并放至一边，应道：“没了，都好了。”
　　我怕此时进去会被我妈逮到机会教育我，故而掐着时间特意等着，想说等过个十几分钟，等她们聊其他话题的时候再进去。
　　可是时间仅过了两分，路女士竟开始喊我进去。
　　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所幸她要说的并不是我担心的事。
　　“瑶瑶，你小舅舅急着见我，我跟你妈打算一起过去。你今天反正也不用上课，要不要一起？晚上吃完饭再回来。”
　　我心想：小舅舅哪是急着见你，他是急着要车吧。
　　“瑶瑶？”
　　我腹诽着忘了搭腔，待路女士再提醒一句后才反应过来，忙应道：“好啊。”
　　“那就走吧。”见我同意，她们两人也不打算逗留，拿好随身物品便起身。
　　出门前，我还听见路女士说了一句：“顺道接路哲他女朋友一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