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雪》岁岁言寒

8、魔鬼 魔鬼抱住了

　　白雪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挂在城墙上，所有人都在围观她。

　　有个巫师立于人群中央，拉弓一箭穿透她的心脏。

　　她并没有感到疼痛。

　　她在梦里看见自己的头颅垂下的那一刻，睁得极大的眼睛是红色的。

　　她从梦中惊醒，大口喘气，一睁眼，看见睡在自己床边的养母。

　　养母醒来看见她，一把抱住了她，热泪盈眶。

　　“终于醒了，知不知道你快吓死妈妈了？”

　　“消失了好久，最后才在花园里发现昏迷不醒的你。”

　　白雪从养母怀抱中挣脱，惊声问：“你说我是消失，不是睡？”

　　“对啊，你是去哪儿了？”

　　“不是梦……”

　　红眼巫师没有名字，奴隶只告诉了她的出生日期，其他的，她都不知道。

　　她忘记了是在哪一年第一次看到那个人，只记得是很多很多年以前，她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

　　他没有形态，总是隐藏在影子里。

　　他喜欢跟她说话，还给她起了名字，说她的眼睛像红色山茶花。

　　于是他叫她红茶。

　　她不喜欢这个名字，她的床也是红色的，她坐在上面只会感到孤独。

　　她不喜欢和他说话，因为这座塔就是他的，他是孤独的源头。

　　奴隶恭敬地称他大巫师。

　　她问他：“巫师是什么？很厉害吗？”

　　他说：“巫师很厉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说：“我也想成为巫师。”

　　于是他教她画咒，背咒语，将巫师的所有秘法都传授给她。唯一没有让她学的，是怎么接触别人，和人相处。

　　她在塔中一天一天长大，从一个小孩长成少女，而他还是没有形态，还是躲在影子里。

　　“你是影子吗？”她坐在血红的床上问。

　　“不是。”

　　“那是什么？我能看看你的样子吗？”

　　“我是世上所有的光和暗，只有镜子能够照出我。”他顿了顿，“你想看我的样子？你喜欢什么颜色？”

　　她指着石窗外，说：“我喜欢天空的颜色，阳光的颜色。”

　　他看过去。天空是深邃的蓝，阳光是灿烂的金。

　　之后他消失了一阵子，回来的时候，她正坐在黑塔的石窗上，目光越过血红的裙摆看到了站在塔下的少年。

　　少年仰望坐在窗边的她，他的眼睛是海洋般的深蓝，头发是阳光般的金黄。

　　他说：“我找到了拥有天空和阳光颜色的人，是一个叫戴纳的王子。”

　　他丝毫不知自己说的话很可怕：“我取代了他。”

　　“现在，不需要镜子，你也可以看见我啦。”

　　那不是天空的颜色，是海洋的颜色啊。你模仿不出天空的湛蓝。

　　她惊恐至极，被脚上的黑枷绊倒，从窗口摔落下来。

　　魔鬼抱住了她，解开了她的黑枷。

　　戴纳在射出箭的那一刻就后悔了，因为他在她临死前骤然睁大的眼睛里看到了盛放的红山茶。等他扔下弓飞奔上城楼时，那朵红山茶已经枯萎了。

　　他没有想到，她会假扮自己的妹妹，宁愿死的是自己。

　　就像他以前没想到，她能和她的孪生妹妹穿越时空通过心灵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