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雪》岁岁言寒

9、王后与魔镜 我每天都听

　　白雪在冬夜降临这个世界，全身被月光包裹。好心的女人下班时经过那个花园，将啼哭的女婴抱回了家。

　　养母给她买了很多玩具，但买不来玩伴。她的眼睛和头发都是白的，没有哪个小孩敢跟她玩。

　　养母告诉她，要做个乐观的孩子。

　　养母每晚睡觉前给她讲儿童版《白雪公主》故事，说她就是她的宝贝公主殿下。

　　所以她一直没有失去笑容，就算没有小孩跟她玩，也能自己捧着童话故事书坐在角落读得津津有味。

　　故事里那个叫白雪的公主，在她沉睡时，王子吻醒了她。

　　有一天她躺在床上睡觉，有个声音吵醒了她。

　　白雪问那个声音：

　　——你是王子吗？

　　那个声音似乎很诧异她会回答，吓得噤住了。

　　白雪又问：

　　——王子是这么怂的吗？你不是王子吧。

　　——我不是王子，我是个女孩。

　　——唔……你叫什么？

　　——我叫红茶，我能跟你做朋友吗？

　　——好啊，比起王子，我更需要朋友。

　　白雪从回忆之中醒神，拉上风衣的链子，背好背包，走出家门。

　　厨房飘来阵阵饭香，她最后看了一眼洒满温柔月光的家，而后走向花园。

　　小区里孩子们挖的那个土坑已经被保安填起来了，但上面还没有长草。

　　她站在土坑的位置旁，望着天上的月亮，静静等待。

　　时光一点点流逝。

　　当手表上的时针指向十二点，她探出脚，踏上土坑的位置。

　　月光集中在她身上，她的身影渐渐朦胧。

　　她回头，在一片银白中望见花园入口处，母亲含泪的双眼。

　　“别哭啊，白雪公主要去找她的王子啦。”

　　白雪公主，要去杀了王子啦。

　　戴纳跟着一个跑来黑塔找他求助的雪国子民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了挺直背脊站在城楼的白发女孩。

　　他走过去，听见她冷冷问：“我姐姐呢？”

　　“死了。”他疲惫地说。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白雪哭喊。“我要你们为她付出代价。”

　　“她为谁而死，你心里有数吧。”戴纳淡淡说。

　　女孩愤怒了：“那也不能否认是你杀了她！”

　　“是，我很后悔。”他声音平静。“你呢？如果我说你身上流着这个王国中最尊贵的王室血统，你还要灭了这个王国吗？”

　　白雪愣住。

　　戴纳继续说：“很多年前，一个侍女，为了享受荣华富贵，杀了真正的王后。她披着王后的皮囊，国王爱上了她。”

　　“可是她每天还是胆战心惊，为此她心生疾病，生下的孩子，皆都早夭。”

　　“国王为她搜集了世界各地的珍贵药材。”

　　“终于，她拼死生下了一对健康的孪生姐妹，却发现他们有传说中怪物的眼睛和头发。”

　　“她心生害怕，她知道这个国家的人不会善待这样的孩子。”

　　“她想，反正她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是要死了。”

　　“于是她背着国王，找来一面镜子，召唤镜子中的魔鬼。”

　　“她请求魔鬼将她的孩子送到一个雪国人不知道的世界，代价是她要哄国王建造一座黑塔来供奉魔鬼，并把魔鬼奉为大巫师。”

　　“可是她死后，魔鬼没有完全按照她的愿望去做。他太孤独了，他想要有人陪伴，所以他留下了其中一个孩子，将她囚禁在黑塔。”

　　白雪流下眼泪，哭着说：“你把姐姐囚禁在黑塔，你知不知道她因此很孤独，只能找我说话？”

　　戴纳发出一声惨笑，自嘲般说：“我每天都听她说话，我每天都跟着她，我就在她的影子里。”

　　“啊，”白雪惊呼，“你真的是魔鬼啊。”

　　她张开双手，周围狂风大作，地面震动。苍穹之上，大雪倾盆而下，如同海浪自城墙汹涌而来。

　　雪的呜咽和叹息层层卷来，声势浩大，就要淹没一切。

　　金发少年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