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雪》岁岁言寒

7、黑塔 她眼中倒映

　　太阳神抛洒它的第一缕光芒，刺穿黑夜精灵的翅膀。

　　大地苏醒于混沌，同时唤醒它的子民。

　　除了城墙上整夜无眠的人。

　　她看着光明从天地交接之处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看着悬空的脚下围拢起越来越多熟悉的面孔。

　　她看着身穿血红巫师袍的人手持弓箭走到城下。

　　红眼巫师从小生活在黑塔里。那座塔一共九层，她的记忆自最高的那一层开始。

　　每天都呆坐在血红的大床上，双手双脚被套上黑枷，唯一见到的人只有奴隶。

　　那个奴隶一天来看她一次，最初那几年除了送饭和洗澡水，还会教她说话。等到她完全学会说话，奴隶就被送走了。

　　之后又有新的奴隶来，但他们从来不会在她身边待很久。

　　她才知道，那些和她亲近过的、被送走的奴隶都死了。

　　和她越亲近，死得越惨。以至于后来他们除非必要，不敢跟她说话。

　　她在这种环境下生活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孤独无助时只能对自己的影子说话。后来连影子都变成了魔鬼。

　　那天晚上，她从梦中醒来，看见雪白的月光在石窗上流淌。

　　她被月色吸引，走下床，抬头对月亮说话。

　　她没想到月亮会回应她。

　　那是一个稚嫩的小女孩的声音，有着与她截然相反的灵动气息。

　　那个声音的主人叫白雪，成了她今后漫长人生中唯一的朋友。

　　她们互相交换了出生日期，却发现，她们是同一天出生的。

　　看不到尽头的孤独里，是这个声音安慰她，她活着，她的血液在流淌，她是一个人。

　　那个声音，成为了她一生中唯一的信仰。

　　为此，她努力抗争，期望自己有一天成为巫师，能够光明正大地走出这座囚狱般的黑塔。

　　她眼中倒映那道身影。

　　那个人站在人群中间，长袍血红。

　　她眼中倒映那道身影，惊心的深红。

　　那个人抬手摘下血红的帽子，露出金色的短发，深海幽暗的蓝瞳。

　　她眼中倒映那道身影，惊心的深红，如同一朵山茶花在热烈绽放。

　　那个人抽出箭，拉开弓。

　　——你很慌张，很害怕。

　　——我……我不能亲手杀她。

　　——把你的巫师袍给我吧，我帮你杀她。

　　弦至最长，他松手，利箭冲破四周飞雪，携着刺耳风鸣，贯穿她的胸口，将她紧紧钉在城头。

　　她眼中倒映那道身影，惊心的深红，慢慢的，她眼里的光芒散去。

　　可里面依旧是深深的红色。

　　——啊，你真是残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