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雪》岁岁言寒

6、预言 巫师预言中

　　白雪紧紧抓着车缘，脸色苍白，被迫摘下来的蓝色隐形眼镜掉落入马车外的茫茫雪地中。她的头发只及肩头，肩部以下的金发被戴纳一刀割掉了。现在她满头白发，眼睛也是白色的。是她最不想被别人看到的样子。

　　马跑得飞快，她的头撞到了车窗，眩晕中看到马背上插着一把匕首。金发少年表情冷漠，一脚踹下了碍事的猎人，眼睛深邃如海洋，直达海洋底部，是黑暗的、死亡的气息。他的嘴唇哪里是山茶花的颜色啊，分明是鲜血的颜色。

　　她在那一刻，恍然大悟。随即晕了过去。

　　巫师追到森林外面就停住了，她的手杖勾住了一个男人，男人告诉她，他是王子殿下身旁的猎人，殿下变得很奇怪，把他抛下了马车。

　　她捡起雪地里的蓝色隐形眼镜，眼神阴狠。

　　迷森外就是雪国国都，她勾拽着那个猎人进了城。

　　国都的子民满脸兴奋，全部涌向城堡。

　　巫师听见他们在嚷嚷：

　　“戴纳王子抓到巫师预言中的祸害啦！我们有救啦！”

　　“现在就挂在城墙上，等着巫师回来处死呢！”

　　“我见过戴纳王子啊，他从前很懦弱无能，怎么会突然成为英雄啊？这和他以前不一样。”

　　猎人在后面困惑地说：“殿下确实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他从前并不爱笑。”

　　巫师冷冷瞥了猎人一眼，凉凉开口问：“你确定那是戴纳王子？说不定是有人披着王子的皮。”

　　猎人吓得脸色刹白，呆然注视着巫师，嗫嚅着说：“大人……你除了眼睛和发色，其他的地方，长得和那个叫白雪的女孩一模一样……”

　　他的话说一半，巫师的身影已经飞掠向了城堡。

　　巫师站在围墙之下，抬头紧盯着被挂在城墙上的白发女孩。

　　雪国子民看见她的红色巫师袍，纷纷给她让出空地，恭敬又畏惧地喊巫师大人。

　　他们眼含期待，希望巫师尽快处死城墙上的女孩。

　　巫师的神情却有些微妙的古怪。

　　啊，

　　她从没想象过，有一天见到自己的孪生妹妹会是这种场景。

　　巫师的红鞋探出袍摆，慢慢走上城楼。

　　被挂在城墙上的白发女孩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眼泪从她晶莹剔透的眼睛里流出来。女孩的眼神满是希望、信赖。

　　——姐姐。

　　女孩无声地说。

　　——妹妹。

　　巫师无声地回应。

　　巫师走到女孩身后停下，杖头朝前，敲击在女孩脑袋上，女孩晕了过去。

　　“明天天亮正式处死。”她向下方的子民大声宣布。

　　人群发出失望的倒喝声。

　　“你应该现在就杀死她。”巫师的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回头看那个金发少年，发出一声冷笑，说：“王子殿下，不，老师，我们谈谈。”

　　两人对视半晌，一同沉默着走下城楼。

　　雪国子民目送他们消失在走向黑塔的道路上，随后欢呼尖叫，举手作舞。

　　无数雪球自他们手中飞出，打在城头的女孩身上、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