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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那人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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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昨夜,蔺晨羽等人下山后御剑飞行了大约有三百里的路程才找到一座破旧的寺庙,因为昨夜雨势又大又急,他们被雨淋得浑身湿透,直到第二天的下午,等衣服干得差不多了,他们才再次动身前往大孤山。
数个时辰没有果腹的他们早已饥肠辘辘,三人一边走着一边寻找有无卖昼食的摊位。即便是离大孤山足足有数百里的距离,过往的人马依旧少的可怜,路边零星的几个卖东西的摊位许久才会有人前来光顾一回。
“卖包子咯,新鲜好吃的包子——”
“煎饼果子、烧饼、包子、豆浆——”
走了不一会儿,三人发现在他们右前方的不远处,有一处卖小吃的摊位,虞岚听见“包子”二字的时候,因为饥饿而有点发黯淡色彩的双眸陡然间变得炯炯有神,像是在发光一般,她拉着蔺晨羽径直朝摊位跑去。
“老板,来一份煎饼果子,一个烧饼,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虞岚低头看向桌子上一张写有价格的菜单,一会儿指指这处,一会儿指指那处,看得蔺晨羽无奈地说道——
“你点的这是一人份还是三人份?”
虞岚闻言,振振有词地说道:“一人份啊。我不知道你俩想吃什么,就先点自己的了。”话罢,她向后弯腰朝还在慢悠悠走路的郑书衡喊道——
“姓郑的,快过来,我们还等着你付钱呢。”
“说真的,我有点好奇。”蔺晨羽看着虞岚,若有所思道。
“好奇什么?”
“嗯……你在九凰宗的时候有没有受到过谁的排挤?”少顷,蔺晨羽说道。
“没有吧。”虞岚抬脸看天认真地想了想,而后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黛眉微蹙,直接了断地朝蔺晨羽说道:“诶你是不是话里有话啊?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别拐弯抹角的。”
蔺晨羽这才释然地回道:“就是你下次说话的时候注意点,不要总是口无遮拦。”
“口无遮拦……我有时候确实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有时候一时嘴快话就说出去了。”令蔺晨羽感到意外的是,虞岚这次竟然没有对他说的话表示半点不满,而是谦虚地认起错来。
“多看看古籍,有时候单凭修为是完善不了修炼境界的。”蔺晨羽双手交叠,负在背后,学着宗门长老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说话怎么一股老头儿味儿?年纪轻轻的,就未老先衰了,啰嗦。”虞岚摆了摆手,不耐烦道。
待郑书衡走到摊位前,与蔺晨羽一同点完食物后,他们在摊位后面找了一处座位坐了下来。
“三位这是去哪儿啊?”正在做饭的小贩扭头向蔺晨羽等人搭讪道。
蔺晨羽礼貌地回道:“大孤山。”
“大孤山。三位莫非是仙人?”方才小贩见三者气质不凡,衣着风雅就觉得他们应该不是寻常人等,直到听见他们要去大孤山,他才下定了结论。
“嗯。”一直沉默不语的郑书衡突然低声说道。
“这里也算半个城区,为何我看附近没有居住的百姓?”蔺晨羽没再接着小贩的话往下说,而是选择另起话题,问道。
虽然小贩背对着他们,但蔺晨羽能看到他的身形突然顿了一下,而后才变得和原先一样,娴熟自然地做着饭。
“这个,我不知当讲不当讲。”他将做好的事物放到盘子里,转身走到三人的桌位上,将盘子轻轻地放在桌面上。
“是因为大孤山是曾经魔界人待过的地方,老百姓怕沾上邪染,所以才远离它的吗?”虞岚拿起一块烧饼,好奇地问向小贩。
“倘若是平常人家,或许我就不告诉他了,但你们是仙人,说出来你们也不会害怕,那我就跟你们说吧。”小贩警惕地看向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才低头压低了声音,“离这里不到一百里的地方,是林家。”
“林家?林家是什么?”虞岚面露疑惑之色,郑书衡和蔺晨羽同样不解地看向小贩。
“哎呦大小姐您可小点儿声吧。”小贩急忙将右手食指放到嘴边“嘘”了一声,“这词儿多晦气啊,可千万别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声说出来。你们不知道林家吗?我以为仙人都知道呢。”
“确实不知。我们三个是仙门的新弟子,您说的这个林家,门中的老弟子应该知道。”蔺晨羽如实地说道。
“也是,毕竟已经是几百年前发生的事情了。”小贩叹了口气,“这些地方其实也曾属于罗丹城,林家曾经是这片区域最有势力的家族,无论是权力还是财力,都是翘楚般的存在。有一年仙门在罗丹城挑选入门弟子,一共挑选十位资质优异的凡人,光是林家就占了八位,当时真的是轰动一时,可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放榜后的第二天,林家就被灭门了。”
“灭门了?”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对,灭门了,特别蹊跷。”小贩神色肃穆,声音又低又沉重,“传闻是被魔界人灭的门,但是林家竟然有一个人幸免于难,那人后来可是有名的魔头嘞。”
郑书衡听见“魔头”二字时,眼睛骤然睁大,直勾勾地盯着小贩,身子也往前探了探。
认真听着小贩说话的蔺晨羽和虞岚没有注意到郑书衡倏然间的变化。
小贩见郑书衡的反应如此剧烈,他微微一愣,旋即咳嗽一声:“那个魔头就是林逍遥,玉阶行你们知道吧?他俩是同一个人。”
蔺晨羽与虞岚惊讶地张了张嘴巴,一时语塞,拿着筷子的手也停在空中。
出人意料的是,素来淡定,遇事不慌的郑书衡竟然“腾”地站起身,他目眦尽裂地冲小贩喝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可以听出来此时的郑书衡心情是无比愤怒的,来不及愣神,蔺晨羽一把拉住郑书衡的胳膊,连忙说道:“书衡兄,书衡兄你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虞岚也在一旁说道。
“这位小兄弟你别冲动啊,冷静,冷静一下。”他的反应实在太过于激烈,小贩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的,“是我刚才说错什么话了吗?”
郑书衡嘴唇发着抖,他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他眼眶微微发红,两眼盯着小贩,眼神凶狠地好似要将其剖开,但毕竟他自控能力远超寻常弟子,意识到自己失了礼数,片晌后,他便再度恢复镇静的神色。
“你方才说……那个魔头是玉阶行?”他坐回凳子上,声音变得沙哑了许多。
“是他没错。”小贩小心翼翼地说道,刚才郑书衡反应之剧烈是令众人都始料未及的,他现在回答的每一句话都必须要经过斟酌后才可以说出来,“那玉阶行后来不是去了魔界吗,所以你们看啊,这林家被魔界灭门,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而且很大程度上应该就是他提前和魔界人窜通好的。”
“玉阶行”三个字对蔺晨羽等人而言,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此人生活的时代离他们现在所处的年代十分遥远,远到这期间已经换了两个纪元,仙门每一百五十年更换一个纪元,也就是说玉阶行比他们大了至少三百岁,熟悉是因为,在仙门他们总听别人提起这个名字,堪比传奇的人生与做的一件件惨无人道的事情,新一代弟子听了都不由自主地脊背发凉。
“所以方圆百里没有人居住的原因是人们为了辟邪?”蔺晨羽俊眉一拧,接着问道。
小贩回身走向原来的位置,拿了块抹布擦了擦灶具:“对,就是为了辟邪。后来罗丹城的百姓一致同意将林家附近的土地划到大孤山,后来林家那边儿成什么样子了,我就不知道了,也没什么人去看过。”
虞岚拿出口袋里的绢布,擦拭手上的油渍,问向小贩:“您不是凡人吗,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是听和你们一样的过路人说的,一般经过这里的人都会到我这里吃点儿饭,歇歇脚,听他们说的次数多了,我也记在脑子里了。”
正当蔺晨羽低头沉思时,郑书衡淡漠的声音忽然响起:“吃完了,我们接着赶路吧。”
蔺晨羽和虞岚皆是颔首。
小贩见状,识趣地作揖朝众人说道:“三位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蔺晨羽也朝他拱了供手,旋即他们便起身离开了此地。
小贩看着他们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天,嘴里喃喃道:“天又阴了,这鬼天气呦……”
……
仙魔域,秋月楼。
“我宣布,本次比试的胜方为,魔乙——!”裁判席上,一位站在最前方的魔士手持锣锤,用力地敲击着一面小锣,在他身后的观众席上,欢呼声、倒彩声,连绝不断。
“这个新魔实力是真的强,已经赢一晚上了!”
“连正经名字都没有,果然是个又野又狠的魔!”
“魔陀劼竟然输了?这没用的东西!”
“快把它杀了,他已经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兄弟们,快把赌注压给魔乙啊,这岂不是要发大财!”
……
看台下,有一块突兀的平旷土地,其被六面铁栏包裹着的土墙包围,六面土墙的上方分别放置一束火把,微弱的火光照射着两道衣衫褴褛的身影,一魔仰头向观众肆意地炫耀着,而另一位魔,则是因打斗劳累,或者是知道自己即将死亡,一时不肯接受事实而瘫坐在地上。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喊声越来越大,与此同时,裁判席上扔下来一把尖刀,这刀似是刚刚开刃,刀身干净如洗,刀尖闪烁着泛有逼杀之气的弧光。
这把刀的寓意不言而喻,魔乙面色肃然,他弯腰拾起刀,目光移向距他一丈之外的,浑身打着颤的魔陀劼。
魔陀劼六神无主地看向地面,又看向朝自己逐渐走来的魔乙,他仍未从输掉比试的失败中缓过神来,眼眸中充溢着难以置信与巨大的惶恐。
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输了的魔就要被对手杀死。
他没有向后退,也没有站起身,因为无论如何,结局已定。
随着魔乙挥刀的手势猛然地劈向魔陀劼,观众们纷纷拍手叫好,魔陀劼的身形俱灭,一名具有极高声望的仙魔域魔将就这么窝囊地死灭,他不是因战争而死,而是在这一座供人们没日没夜地狂欢的楼阁中,和连意识都没有完全拥有的魔界新魔比试而死。
秋月楼的顶层,不同于其他楼层的看台席,这层的布置十分精美典雅,房间内的物品也可以称得上为古色古香,红木桌椅与竹制的屏风摆放在房子的正中间,小巧精致的香炉所发出的淡淡檀香的气味打很远便能够闻到,那清香的味道当真令人心旷神怡,悠然自得。
凛霜尘听到楼下的呐喊声,抬手将放在桌子上的茶杯拿起,一边朝茶水吹着气,一边淡淡地说道:“魔陀劼死了,你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死了便死了,有什么好说的。”玉阶行随手拿起一串不知道是谁送给他的玛瑙珠,修长的手指捻着珠子,平静地说道。
“啧啧,林平域主真是好狠的心。”凛霜尘抿了口茶水,“怎么说也是仙魔域为数不多的魔将,就这么死了,我都替你感到可惜。”
“他没有打赢那个新魔,死是对他的惩罚。”玉阶行眼帘微垂,念珠子的手也停了下来,“凛域主只是来找我聊这个的?我看不是吧。”
“我很少和人说这么多话,你得珍惜这为数不多的机会。”凛霜尘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玉阶行,“穆长峡嫌你不去祭祀魔尊,生气了。”
玉阶行冷若冰霜的脸上闪过一丝嗤笑:“生气,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难道都去了么?”
“除了你和剑依云,魔界的将领都去了。”凛霜尘侃侃而谈,“剑依云总是神出鬼没的,这一点,你和他很像,有时候我想找你都找不着你在哪儿。”
“想找我,傲峰之巅随时恭候凛域主的到来。”玉阶行再度抬眸,极具魅惑的妖眸看着凛霜尘,眼中含着冷笑。
玉阶行的眼睛实在是在太富有蛊惑性了,久经沙场的凛霜尘不自觉地向椅背靠了靠,声音也没有方才那般地有底气:“我劝诫你,不要总是‘持靓行凶’,虽然他很喜欢你那张脸,但谁能保证他不会对别人动心?你在他那儿已经犯了三回错了,再过些时日便是百年一次的魔领换届的日子,你要是再不去补救点儿什么,我怕你域主的地位不保。”
玉阶行冷哼一声,语气丝毫没有被凛霜尘说的话而有所动容:“前些日子,仙魔域的结界破了,我也没见他派兵前来支援,我这么做,是对他的礼尚往来。”
凛霜尘已经习惯了玉阶行捉摸不透的怪脾气,顺着他的意思说道:“不过,现在想想,那日的结界,没有任何征兆就被打破了,鬼魔域和仙魔域半斤八两,也是同样损失惨重,我就在怀疑,是不是剑依云在搞鬼。”
玉阶行将珠子放在桌面上,站起身,走向门口:“你如何确定是他干的?”
“他是个疯子,他越喜欢谁,就会越想着法的去害谁。”凛霜尘这话说得别有深意,玉阶行知晓他是什么意思,随即横眼瞥了他一眼。
“嗯?”凛霜尘忽然感觉到一道异于魔界之人的气息,那是一道充满威压与蓬勃力量的灵气。
“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看着门口站立不动的玉阶行,凛霜尘唇角一勾,意味深长地说道。
何止是感觉到了灵气,玉阶行整个人都僵住了,有些人,他唯恐避之不及,却无奈造化弄人,他无法改变命运的安排。
他心中长叹一口气,此时此刻,再寒冷的心,也泛起了层层涟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