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尧》岑林

8、第七章 “它们不会

　　仙界，仙罚殿。
　　“我只在傲峰上找到了一具尸体，其他的我连影儿都没见到。”殿内，沈尧欢坐在一把木椅上，他将胳膊放到旁边的石桌上，右手托着下巴，侧过脸看向坐在台子上的刑千道，淡淡说道。
　　“知道尸源吗？”刑千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这是具无头尸身，被砍掉的脖子以及头颅部分我没有找到。”沈尧欢活动了一下脖子，他拿过放在石桌上的一柄被布袋包裹的长剑，手腕稍微用力，借用灵力将剑递给刑千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嫌弃：“这是我费了很大力气才从他手上取下来的剑，我只知道这是沧阁的人，其他的你自己看吧。”
　　刑千道接过长剑，他上下扫视了一番剑身，颇感意外地说道：“楼千山？”
　　“沧阁的二把手楼千山？”沈尧欢语气一凝。
　　“怪不得近日一直没有关于他的消息。”刑千道将长剑放回布袋中，“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发现吗？”
　　沈尧欢摇了摇头，方才他已经向刑千道较为详细地讲述了他在傲峰时所经历的一些事情，对于那位名为“行阶”的男子，他倒没有过多谈及，因为他觉得这个男人身上存在太多疑点，交谈时，后者的语气过于镇静，沈尧欢觉得他这幅样子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东西，让他捉摸不透，不过有一点他能够肯定，能够长期住在傲峰，定不是一般人。
　　“我想去一趟仙魔域。”想到林平人在仙魔域，沈尧欢忽然开口道。
　　“你要去仙魔域？”刑千道疑惑不解。
　　仙人去魔域，不可长时间停留，否则灵体就会被魔气入侵，损坏其修炼根基。除此外，魔域危机四伏，外域者要时刻面临未知的风险，天空终年无晴日，四大魔域中只有仙魔域的天空受仙门影响而存有微明，但没有太大的作用，对于习惯了住在光亮下的人而言，去魔界无疑是去遭罪。
　　“此案最重要的人物就是林平，假如我找到了他，案件就会真相大白。”说着，沈尧欢端正一下坐姿。
　　“你就这么肯定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一定是林平？”虽然他素来相信沈尧欢说的话，但堂堂一名魔界域主，竟会亲自去杀仙门修士，此番行为着实有点异于常理。
　　“直觉。”沈尧欢抬手将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而且我怀疑，他可以使用灵力。”
　　刑千道些微地睁大了眼睛。
　　“我只是怀疑罢了，万一是同门人干的呢。”沈尧欢哂笑道。
　　刑千道沉思片刻，道：“罢了，你放手去做便是，不过你一定要隐秘行事，刑殿已经很久没有准过殿员跨界办差事了。”
　　沈尧欢突然斜眼看向刑千道，声音冷冷地：“我再说一遍，我可不是什么殿员。”
　　刑千道也不知道沈尧欢执拗个什么劲儿，叹了口气，连忙说道：“行行行，协助办案的雨剑仙，你打算何时去魔域？”
　　沈尧欢站起身，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稍后便去。我先说好，这可不是什么小活儿，事情办完后，短时间内，你不要再找我帮你们刑殿做事了。”
　　刑千道闻言，朝沈尧欢做出一副“快走”的手势，无奈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办你事儿去。”倘若是他手下的人敢这么对他说话，恐怕那人早就被轰出殿外了，但沈尧欢毕竟是仙门的绝顶高手，又是仙门第一宗剑门的宗主，更是威名远扬的雨剑仙，他刑千道再有权利，不过只是名仙界缉拿罪犯的刑殿，也就是仙罚殿的殿长，自然不敢忤逆沈尧欢，不敢在其面前肆意妄为，说些过激的话语。
　　沈尧欢向刑千道微微作揖，旋即便朝殿外走去。
　　他觉得这件事绝非杀人那般简单，无论是发现的断头尸体，还是那道反常的灵影，以及山巅上的神秘男子，仔细一想，这既像巧合，又像事先就已布置好的棋局，等着他前去一探究竟。
　　……
　　三人自离开逍遥居到来到大孤山，整整花了十天的时间，其中，他们也不乏走走停停，游玩了几个地方，他们三人中以虞岚玩得最为欣喜，走到一处好玩的场所，她就会拉着蔺晨羽陪他赏景游乐，后者既无可奈何又觉得好笑，看着少女天真无邪的样子，身上的疲乏也跟着减轻很多。至于郑书衡，大多数时间都是站在一旁，双臂抱胸，看着他们嬉戏打闹，等后者玩够了，他再领着他们接着赶路。
　　这日，当他们落下云头，来到地面时，都是吃了一惊，只见方圆百里之内，一座高大的山峰巍峨耸立，但山体多岩石少草木，山下更是不见人烟，一片荒凉。
　　奇峰怪岩，隐隐约约带了一丝狰狞。
　　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落，余晖斜照在大孤山上，几只野鸟飞过山头，凄凉地叫了几声，仿佛为这座山增添了几分萧索，也增添了几分恐怖之意。
　　众人将脚下的仙剑收回剑鞘内，蔺晨羽看了看天空：“这里人迹罕至，想必应该是没有住宿的人家，我们不妨即刻上山，一边寻找龙潭的下落，一边看看山上有没有能够歇息的地方。”
　　“晨羽说的有道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虞岚应和道。
　　郑书衡却是一言不发，他迈开腿，率先向山顶走去。
　　这大孤山虽然不及灵峰那般高得夸张，但依然有通天之势，山中情势险峻，杂草丛生，每行一步都要处处小心，蔺晨羽三人走至山腰时，天色渐暗，远处的天地尽头有似有乌云若隐若现。
　　哗啦啦——
　　吹来的山风，带着潮湿的水汽，落在诸多草木上，发出此起彼伏的声响。
　　面对突变的天气，走在最前面的郑书衡停了下来。
　　见郑书衡停下脚步，蔺晨羽和虞岚不知所以，站立在后面，看向前者。
　　只见他从衣袖中拿出一面镜子，蔺晨羽二人识得那面镜子正是前些日褚云天给他的那件法宝，他将镜子拿在手中，低头念了几句咒语，镜面逐渐泛出点点光芒，快速地，那光芒便从细微的光点变为照彻整座大山的金光，一束光打在他们的身上，刺眼的烈光令他们睁不开眼睛，三人周身五步之内的范围都被其笼罩，像极了对他们的庇护。
　　“大孤山在数百年前乃魔教妖人聚集之地，这里阴气极重，山中景况变幻莫测，我怕在我们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它突然会出什么变数，所以先把乾坤八卦镜唤出，以防患于未然。”郑书衡这才道。
　　虞岚向八卦镜看了一眼，那小镜虽长得古朴，但隐隐地透出一股罡劲之气，不可小觑。
　　忽地，一道雷鸣声，在三者的颅顶上方轰然响起，那声音震得他们的耳膜都在隐隐作痛。天地间的乌云，滚滚而来，轰鸣之声回旋于天际，转眼间，那乌云便与天地相连接，周身环境顿时变得漆黑一片。
　　嗡——
　　众人闻声，立即抬眼看向八卦镜，只见镜面朝众人两侧以及前方投射出青色的光芒，原先的金色亮光的强度也随即变淡了许多，就当他们不知八卦镜做此举动是为何意时，蔺晨羽不经意地扫视了一眼被青光照射的地方，惊见——
　　一双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正在静静地凝视着他们。
　　黑色的身影，多到数不胜数，他们从三人不远处无限延伸到黑暗的尽头，他们的脸上有一道突兀的黑色纹路，那纹路的样子极其狰狞，条纹粗长，几乎占了半边脸，只不过形状模糊，似始终无法完全凝固。
　　蔺晨羽等人脸色皆为一变。
　　虞岚惊得下意识向后撤了一步，不料打了个趔趄，幸亏蔺晨羽拉了她一把才险些摔倒。
　　就连一贯淡定冷漠的郑书衡见状，眼眸也睁大了几分。
　　乌云盖顶，狂风肆虐，吹动这山脉仿若欲要将其拔地而起一般，风声响彻，如同野兽之吼声，更是将山中的枯枝烂叶卷起，使得漫天遍地，全部都是草木树叶在急速飞舞。
　　蔺晨羽喉结一滚，仍未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从方才乾坤镜照到他们到现在，他们好像一直没有动……”
　　郑书衡眯眼看向那群半人半鬼，声音极力保持着冷静镇定：“我们没上山前他们便在这里了。”顿了顿，他接着道：“它们不会动，因为它们是魔尸。”
　　虞岚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呼道：“就是那个将魔将死前和仙人融合到一起所制成的魔尸？！”
　　无论是魔士还是魔将，只要死了，就只能魂飞魄散，变成黑烟，再也不能转世重生。但在魔界，有两类特殊群体，死了可以保留全尸，一类是魂体，魂体处在魔体与始体之间，拥有魂体的人似魔非魔，他身在魔界，却没有魔界人的完整魔体，只靠初始的体质与不成型的魔体存活，这类人时常要排斥试图进入体内的魔气，所以他们活得十分痛苦。而另一类就是魔尸，魔界有一类群体名为炼尸魔，他们专门负责将临死前的魔将和仙人的尸体融到一起，炼就成魔尸。魔尸千年不朽不倒，它们主要负责震慑外来者以镇守某个重要地方，因其怨气深重，所以他们也被当作锻造杀器的重要材料。
　　也就是说，眼前之景，有多少具魔尸，就意味着死了多少名修士。
　　蔺晨羽凝视前方，低声说道：“前方的路被魔尸堵住了。”
　　“那我们就打出一条路来。”虞岚声音还是稍稍发着抖。
　　“不可。”二人刚欲提剑劈向魔尸群，郑书衡急忙伸出右臂挡在他们面前，冷声喝道。
　　第一次郑书衡说话声音如此之大，蔺晨羽和虞岚愣住了。
　　轰——
　　整片天空都被乌云完全蔽住，一记惊雷骤然响起，雷鸣下，倾盆大雨倾泻而下，天地仿若成了被水帘遮盖的世界。
　　“此般恶劣的天气和如此诡异的场景，我怕有诈。我提议我们今日先下山去找家歇脚的地方留宿一晚，明日一早再来。”郑书衡目视二人，郑重地说道。
　　雨越下越大，山间一片雾雨蒙蒙，三人即便是前脚跟着后脚的距离，也是被雨水冲刷得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我看这几天的晚上，天空中总有很多黑影闪过，那黑影绝对是人影，他们行动速度非常快，看起来像魔界的人。”
　　……
　　蔺晨羽脑海中闪过前些日店小二和他们说过的话。
　　天性警觉的他意识到了什么，立即朝郑书衡道：“书衡兄所言甚是，我同意你的说法。”
　　“附议附议，我们走吧。”本就被魔尸吓得不轻的虞岚直到现在还有点惊魂未定，此刻下山对她而言无疑是最好的安慰。
　　郑书衡闻言，低声念了几句不同于先前唤出乾坤镜时使用的咒语，只见三道青光逐渐变淡直至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能够照清下山道路的淡黄柔光。
　　三人的身影在暴雨中逐渐远去，魔尸们定定地伫立着，似是在目送他们离开，没有了活人的气息，这里又重新变回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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