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尧》岑林

10、第九章 “因为你长

　　当沈尧欢踏入仙魔域时，令他意外的是，这片广袤的区域不但没有传闻中那般容不下半点生灵存活的阴气，以及无休止的杀戮，反而被本不属于魔界的，堪称“人间温情”的暖洋气氛包裹着，在这个让神仙都敬畏三分的魔界领域，用温暖一词来形容未免有些荒诞离谱，但它却是能够形容沈尧欢眼前景象的最恰当的词语。
　　率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座拱形石桥，石桥下面的河水上，时而漂过几只小船，再往远处看去，就是应接不暇的古建筑群，灯火通明的宽敞街道与红灯酒绿的繁华街景，几乎照彻了整片只透着细微光亮的天空。
　　桥上熙熙攘攘，稍微不留神就会踩到前面魔士的脚后跟，而下了桥，更是摩肩接踵，寸步难行。沈尧欢依靠身高优势眺望远方，发现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将道路遮盖住，就算他停下来不往前走，后面也会有人推着他向前移动，闷热的环境使他没一会儿额头便冒了汗。
　　既然是魔界人，那就具有不同于仙门人的地方，魔界人有几件特有的东西，其中之一便是脸上的魔纹，顾名思义，就是长在脸上的纹路，无论是生在魔界还是中途成为魔界人，脸上都会自然生长出一道立体的黑纹，就像刻在上面一样，随着魔者的喜怒哀乐它也会跟着面部肌肉的抖动而抖动，纹路的长短以及长在面部的何处因人而异，因为它是突出在脸上的一块，所以刚刚对于刚刚生成魔纹的魔者而言，是十分不适应的。
　　而沈尧欢此时正在经受着这番煎熬，在来仙魔域之前，他特意去了趟染布坊让坊子里的修者为他用混有丁点灵力的黑色染料在脸上涂抹了好一阵，额头上的晶莹汗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当汗珠经过涂抹染料的那部分脸的时候，他只感觉阵阵发痒，但不敢轻易伸手碰它，生怕掉了色。
　　莫非是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所有人都朝一个方向前进。
　　沈尧欢跟随人潮向前行进着，他双眼环视四周，脑子里却在想着该如何巧妙地向魔者套话，等下了石桥，他拿定了主意，移步走向离他最近的一处卖有粉饰以及衣裳的商铺。
　　掌柜坐在柜台，正无聊地盘着算盘，走近店内，大概是因为有一段时间没有客官前来光顾，店内气氛异常冷清，迎面吹来的凉风消退了沈尧欢身上许些汗珠。
　　“麻烦问一下，外……”
　　“客官想买点什么？”见沈尧欢走进店里，掌柜那副萎靡不振的面孔骤然变得焕然一新，他快步走到沈尧欢的面前，笑呵呵地对其说道，全然没有听到刚刚后者所说的话。
　　沈尧欢伸手将额头上的汗拭去，语气和蔼道：“我刚从外域来，还没想有好要买什么，就先打算走走看看。”
　　“外域啊……”沈尧欢这话说得虽然很是婉约，但意思很明确，他暂时不想买店里的商品，但掌柜是个通情达理之人，闻言，他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成，成。既然是从外域来的……客官难道是来秋月楼看斗魔的？”
　　话罢，他又多看了沈尧欢几眼，心想魔界什么时候出来个长相如此俊逸的魔士？沈尧欢进屋的那一刻，其周身都好似在发光一般，魔界长得好看的男人实在没有几个，但凡长得好看的，基本都去做将领了。眼前这位年轻男子，衣着朴素，语气亲和，没有半点架子，着实让他捉摸不透，无法揣摩其来路。
　　“斗魔？”
　　“你不知道吗？仙魔域除了繁华之外最吸引外域人前来游玩的就是秋月楼，不仅能看那些魔将决斗，还有机会见到域主呢。”偌大的商铺原来只有他一人，现在，来了一名外域人，还是名美男子，掌柜这下来了兴致，谈的津津有味。
　　得，还没开始问呢，掌柜就直接把沈尧欢想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了。
　　“我方才想问掌柜的就是为什么外面街上有那么多魔士。”
　　“都是冲着秋月楼去的，今天是休沐日，前去观看的人只会更多。”掌柜翻开账本，翻阅着以前的记录，嘴里仍在念叨着，“秋月楼里面什么都有，不仅可以吃喝玩乐，还能赚钱，谁要是走运把赌注压到胜方身上，哎呦，他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可我听说，仙魔域是和平之域，让魔将们互相残杀，难道不会坏了规矩吗？”沈尧欢问向掌柜。
　　“让他们决斗是有原因的。那些决斗的魔将或是修为达不到魔将标准的魔士都是行迹恶劣之人，不是坏了军中规矩，就是偷抢我们这种普通魔士的东西，域主特意让人开了这么一个地方供他们决斗，胜者继续对战下一个罪人，输的就要被对方杀死。”掌柜语气甚是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俨然已经习惯了这个事实。
　　沈尧欢认真地听着掌柜说的话，点点头，心想林平的手段还挺狠毒，只要犯错，下场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而且还是在与战场反差极大的娱乐场地被同类杀死，这种方法相当于从侧面践踏了他们的自尊。
　　“我还没问呢，你来仙魔域，是做何事啊？”
　　“我想见林平域主，却不知他人在何处。”
　　“域主啊，他现在多半是在秋月楼呢。”掌柜拿起一支笔在账本上边写边随口说道，他似是猜到沈尧欢下一句要问什么，接着答道，“那栋最高，颜色最艳的楼就是秋月楼。”
　　掌柜说的这句话正是沈尧欢最想知道的，他故作认真地颔首，而后说道：“天色不早，我就不继续叨扰掌柜了，告辞。”在和掌柜道谢后，他转身就欲踏出门外。
　　“等一下。”掌柜招手喊住了他。
　　还没等沈尧欢回过神来，掌柜已经来到他的身后，伸手递给他一盒胭脂。
　　他愣了一下，却听掌柜笑盈盈地说道：“相逢就是缘。我送你这盒胭脂，是给你将来的娘子用的，能配得上你的一定是个大美人。”
　　“……多谢掌柜的，日后我必再来拜访。”沈尧欢来不及解释，收下胭脂后，他便匆匆离开了商铺。
　　……
　　待他回到街道上时，道路上的魔者与之前相比少了些许，但仍然不能快速前行，沈尧欢一袭青衫，双臂将谓雨及其剑鞘环抱其中，一心只想尽快将事情处理完他好回流苏境天修身养性。
　　其实跟着人流走就足够他找到秋月楼的所在之处，朱红色的高大楼体，精致的镂空花窗，以及从楼中向外透出的灿烂的光芒，不光如此，其余的每一处设计皆是体现于这栋楼的与众不同与奢华的贵气。
　　沈尧欢提前收敛好体内的灵气，小心谨慎地走进楼中。
　　与此同时，楼顶处，房屋内。
　　“我是不是该先行一步？”凛霜尘幽幽地看向玉阶行。
　　玉阶行手里拿着一副银制的面具，声音听起来略微有点急迫：“不行。”
　　“想不到你竟然也有紧张的时候。”凛霜尘双臂抱胸，饶有兴致地说道。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该面对的，迟早都要面对，千万不要妄想和天意作对，你是躲不掉的。”
　　“现在不是说这些废话的时候。”玉阶行冷眼看向凛霜尘，“帮我想办法让他走，立刻。”
　　“抱歉，我无能为力。”凛霜尘惋惜地说道，“这件事，还是你亲自处理会比较稳妥。”话甫落，凛霜尘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身形一动，消失在房屋内。
　　玉阶行简直可以用无奈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他犹豫片刻，终是持着面具，走出屋外。
　　……
　　“不好意思，我第一次来这里，请问今天的斗魔结束了么？”秋月楼内，沈尧欢走到第四层的席位上，楼中震耳欲聋的叫喊声刺的他双耳发痛，见楼中正中间最下方的决斗台上不见受罚者的身影，他抬高音量，十分客气地问向在他旁边的一位魔者。
　　魔者瞥了沈尧欢一眼，而后摇了摇头：“等切磋过后，接着斗。”
　　“裁判席要点人了。”
　　“千万别点我，我可不想丢那个人。”
　　“赢了的话还挺光彩，输了的话……域里恐怕是没法再待下去了。”
　　……
　　听着人们的窃窃私语声，沈尧欢大致能够明白接下来的切磋是什么意思，看着身旁魔者一副丧气的脸，想必是他下赌注的那个魔将输了，他便也没再向其追问，裁判席上一名魔士站起身，面向观众席位，高声喊道：“咱们还是老规矩，裁判席点到谁谁就上台切磋，切磋得好的，可以获得见域主的机会。”
　　众魔一片哗然。
　　沈尧欢困惑地望着众魔的反应，他们此时的眼神，就好像见到了光明一样，夸张地甚至到了有些荒唐的地步。
　　我现在应该离开还是坐在这里等他说完话再走？
　　我只是想找林平，为什么事情会发生的这么巧？
　　正在他大脑飞快运转时，裁判席上有一位魔者笑着指了指沈尧欢，说道：“我看这个不错，就他吧，正好凛域主也是这个意思。”
　　楼中的看客纷纷向目光投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数百双眼眸注视着的沈尧欢，当他抬头时，眼前之景让他颇感惊愕。
　　原来，裁判席上的很多人从沈尧欢进入楼中便注意到了他，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称得上鹤立鸡群，让人眼前一亮。
　　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有他在的地方，就会成为焦点，即便他早已将身上的全部有可能暴露的事物隐藏得万无一失。
　　这选的难道不会太草率了些么？
　　为何偏偏要选我？
　　这件事若让刑殿的人知道了，岂不是要贻笑大方？
　　“有谁有兴趣想和这位魔士切磋的吗？”裁判席站在最前端的那位手持小锣的魔者喊道。
　　“我来。”一位身形颀长的高大男子自告奋勇，“我愿意和这位兄台比试比试。”
　　“鄙人没什么本事，只是一名来这里玩乐的魔士罢了，阁下叫我上台切磋，未免有些看得起我，我上台和这位仁兄比试，怕只会浪费你们的时间。”愠怒之意涌上心头，但沈尧欢依旧微笑着说道。
　　那位点他的魔者是一名女子，那女子闻言，轻盈地笑了几声，尽管是开心的笑，却好似笑里藏刀，紧接着，沈尧欢就听到了一句令他恨不得想要找个角落藏起来的话语——
　　“因为你长的很俊，林平就是喜欢你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