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尧》岑林

7、第六章 他是不是以

　　二人对视的一刹那，沈尧欢怔住了。
　　这个人眼睛有毒。这是沈尧欢对清醒时的玉阶行的第一印象。
　　好感暂且存在于表面，而定力，则是内心的磐石。他自诩拥有非凡的定力，但面对男人那双具有致命吸引力的桃花眼时，他也感到些微地招架不住。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气氛开始弥漫开来，他们离了不过三寸距离，就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是能够清楚地听见，沈尧欢手还停留在半空中，身体却已经向后移了一个身位。
　　他觉得自己现在不是有一点两点的窘态，双眸仍保持着因紧张错愕而放大的状态，嘴巴张了张，欲说还休。
　　反观玉阶行，从面容上看，他仍保持着波澜不惊的神色，脸上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但他的内心，在与沈尧欢相遇之时，就已变得迷乱。
　　虽然他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但仔细看，还是能够发现端倪的。
　　终年维持着一副清冷神色的脸颊，难以察觉地抖动了一下，就连那双仿佛覆上一层薄冰的眼眸，在其深处，也闪过一丝震惊之色。
　　方才玉阶行在全神贯注地运转灵力以驱散体内上涌的魔气，所以在闭眼时，他确实没有感知到沈尧欢的到来，突然睁眼是因为在他重新恢复神智的那一刻，他感觉有人在他的面前，生性机敏的他出于警惕才快速地睁开眼睛。他惊讶的原因是在于，沈尧欢离他离得太近了，那种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已经很久不曾与人面对过，更何况对面之人，是沈尧欢。
　　我现在该说些什么？
　　我现在这个姿势，是不是很奇怪？
　　他是不是以为我想摸他？
　　沈尧欢，你堂堂一位名门剑仙，竟然被一个陌生人吓傻了？
　　……
　　沈尧欢没有意识到，在他心里犯嘀咕的时候，他一直都在凝视玉阶行的双眼，甚至到了有点出神的地步。
　　那眼神就好像要把人的身体看穿，把体内的魂魄抽出来似的，玉阶行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于是他轻轻地咳嗽了一下。
　　这一咳嗽让沈尧欢猛地回过神来，他赶忙将手收回身边，起身抖了抖衣上的雪。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儿都没有变。玉阶行心想。
　　两人谁也没说话，短短几十秒的时间，感觉像过了好几年，见玉阶行没有半点要说话的意思，沈尧欢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氛围，但不知道要说什么，忽地，他发现玉阶行的眼眶微微泛着红，当即问道——
　　“你没事吧？”
　　沈尧欢这话问的十分正气凛然，以至于气氛非但没有被有所缓解，反而被推向到一个更为难堪的境地。
　　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像极了仅仅是对生人的慰问，玉阶行闻言，面部先是一僵，而后摇了摇头，旋即站起身来。
　　奇怪，他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沈尧欢心中疑惑道。
　　没有恼怒，没有惊讶，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
　　“阁下来傲峰之巅是来问剑的么？”
　　玉阶行清凉的声音传入沈尧欢的耳中，后者闻言，迷惑道：“问剑？”
　　“难道你不是来找域主的？”
　　“我的确是来找林平的，但不是问剑。我只是想问他一些事情。”沈尧欢沉声回道。
　　玉阶行眼帘微垂，沉吟片刻后，再度看向沈尧欢：“他回仙魔域了，今日不回来了。”
　　沈尧欢看着玉阶行，欲言又止，玉阶行好像猜到了他的心思，接着说道：“我住在这里，是他救的我。倘若你一定要找他，可以去一趟仙魔域。”
　　住在这里的，居然不只有林平一个人？沈尧欢心中诧异道。
　　“你一直住在这里，没有下过山？”沈尧欢问道。
　　玉阶行一脸淡然地回道：“从被域主相救，直到现在，未曾下过。”
　　能一直住在这种地方，那绝对是功力匪浅之人。
　　沈尧欢突然回想到刚才他见到玉阶行时，后者呈现的状态——
　　感受不到任何气息，眼中泛着血丝。
　　不像是在进阶功力，也不像在打坐修炼。
　　见沈尧欢沉默不语，玉阶行低声问道：“怎么了？”
　　沈尧欢摆了摆手，旋即道：“敢问阁下……是何门派之人？”
　　“无门派，行阶。”玉阶行立刻道。
　　“剑门，沈尧欢。”沈尧欢抱拳道。
　　趁玉阶行眼睛看向别处时，沈尧欢偷偷地瞄了他一眼——
　　依旧面色平淡，犹如死水。
　　罢了，姑且当他是个面瘫吧。沈尧欢心想。
　　他站直了身子，认真地说道：“既然林平域主不在，那我先行离开，行阶兄，我们改日再会。”
　　听到“行阶兄”三个字，玉阶行的眉毛难以用肉眼察觉地挑了一下。
　　“再会。”他缓缓地回道。
　　沈尧欢微笑地向其抱拳行了礼数，而后转身离开了此地。
　　难道那道分身的主人是他么？
　　有些话，他应该在说谎。
　　他为什么要和我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说谎呢？
　　脑海中的疑惑越来越多，沈尧欢只感觉自己的脑袋被问题充斥地快要炸裂了，他长呼一口气，索性先不想这些事情。
　　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林平，从其口中问出他想要的答案。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一片雪地中，玉阶行才将目光收了回来，并发出一声耐人寻味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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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灵峰山脚到罗丹城，这一路上，仙门最出色的三位弟子御剑而来，穿云越山，他们直到太阳快落山时才到达城外，当他们找到一处偏僻的地方落到地上时，全身上下都湿透，这般劳累的模样，看起来似乎比在仙门大会比试时还要辛苦。
　　稍事休息，待三人缓过气来，他们便在夕阳中，向那座高大的罗丹城里走去。
　　“方圆百里之内，这罗丹城便是最大最繁华的所在了，住在这里的百姓，少说也有一百万，而且地理位置又优越，前为凡境，后为仙界，有仙人也有凡人，商贸往来很是热闹……”
　　蔺晨羽听得很入神，他不禁向虞岚说道：“你懂的还挺多的。”
　　虞岚得意洋洋地说道：“这有什么，看书看得多了自然知道。”话罢，她朝蔺晨羽身前靠了靠，她面露狡黠的笑容，小声说道：“多下山玩儿几次就什么都知道了。”
　　蔺晨羽惊诧万分：“你……”
　　“我什么我。”虞岚撇了撇嘴，“这有什么。仙门弟子修习完御剑后就是应该多多练习，去一些远的地方，御剑御累了下去玩玩儿有什么不可以的？”
　　蔺晨羽为之哑然。
　　看着蔺晨羽哑口无言的样子，虞岚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九凰宗没那么多规矩，每日进进出出的弟子不占少数，你没下过山也算正常，想想看，这是不是你第一次下山啊？”
　　“是。”
　　虞岚玉手拍了拍蔺晨羽的肩膀，笑道：“没事。以后你若想出来逛逛，告诉我，我带你来。”
　　蔺晨羽犹豫了一下，微笑地点点头。
　　虞岚瞥了一眼走在他们前方的郑书衡，后者一直目视着前方，时而看向周围，她扬声道：“前面的那位，天色不早，今天咱们先找家客栈歇息过夜，明日再接着赶路吧。”
　　“嗯。”郑书衡回头看了虞岚一眼，冷淡地回了一声，便将头转了回去。
　　虞岚不屑地“嘁”了一声，随即朝蔺晨羽使了个眼色，后者无奈一笑，二人跟上郑书衡，一同向前走去。
　　为了避免麻烦，早在进城前，他们便把宗门弟子服饰给换过了，所以这一路走来到也没引起什么怀疑，但虞岚相貌堪称天姿，却是引起了城内不小的轰动，从进城到入栈歇脚，不少人路人驻足观看，见虞岚脸上毫无愠怒之意，蔺晨羽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走近一家名为“逍遥居”的客栈，这家客栈规模颇大，足足有七层之高，其内置的房间不下百间。郑书衡在三人中年龄最长，待他将住店之事安排妥善后，他们各自回到房间休息片刻，他便叫上蔺晨羽二人，到三楼吃饭。
　　现在已是临近人定，此时的三楼，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清净，宽敞的大厅摆满了数十张桌子，现在大概有两三桌的客人正在吃饭。郑书衡叫过来店小二，点了几样菜，看他样子，对这里应该较为熟悉。
　　他们选了一处靠窗的地方，蔺晨羽放眼看了一圈厅堂的布置，对郑书衡道：“书衡兄，这里的饭菜不便宜吧？”
　　郑书衡颔首：“逍遥居是罗丹城数一数二的客栈，饭菜自然便宜不了，不过这次下山我带了足够的盘缠，不用担心缺钱的问题。”
　　“嘿你终于说了句人话了。”虞岚忍不住说道。
　　郑书衡斜视虞岚一眼：“说话有点分寸，我们不熟。”
　　虞岚凤眸微微睁大，她嘴里“嘶”了一声，蔺晨羽见状赶忙拽了拽她的衣角。
　　过了一会儿，店小二便端上数道小菜，菜味香气扑鼻，三人皆是精神一振。
　　“这是菜薹？”蔺晨羽筷子指向一盘青绿色的炒菜。
　　店小二呵呵一笑，上前说道：“客官好眼力，这道菜正是菜薹，是我们客栈的招牌菜。”
　　“罗丹城四季气温凉爽，这种在南方才能种植的菜品是怎么能够出现在这里的？”蔺晨羽接着问道。
　　“这个嘛……”店小二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在城里的确种不了这种菜，想要做南方的菜品就只能靠和商人做交易以获取食材，他们运一趟很不容易，没几个月是运不来的。”
　　蔺晨羽等人一同郑重地点了点头。
　　店小二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收敛住脸上的轻松的神色，开始变得严肃起来：“忘了跟客官们说了，晚上的时候，尽量少出门，能不出门就不要出门。”
　　蔺晨羽：“此言怎讲？”
　　店小二声音压低了一点：“我看这几天的晚上，天空中总有很多黑影闪过，那黑影绝对是人影，他们行动速度非常快，看起来像魔界的人。”
　　蔺晨羽他们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许多。
　　听到店小二说的话，他们三人心中不约而同说了同样的一句话。
　　魔界人提前动手了。
　　看着三人神情严肃的样子，店小二以为他们被吓到了，连忙安慰地说道：“罗丹城卧虎藏龙，人数众多，而且还受沧阁结界的保护。魔界人有再大的能耐终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客官们大可不必害怕。”
　　虞岚轻笑了一声，心想他面前的这几个人就是专门负责斩魔的，当然不会害怕。
　　没过多久，他们便果腹完毕，各自回到住处，郑书衡站在门口对蔺晨羽二人道：“你们先在这里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便前往龙潭。”
　　蔺晨羽与虞岚应了一声，前者对郑书衡说道：“书衡兄也早些休息，我们先回屋了。”
　　“好。”话罢，郑书衡便回房间休息去了。
　　床榻上，蔺晨羽还在琢磨着在向沈尧欢问剑时后者话中的含义，他已经有些时日没有练剑了，也不知手法生疏与否，再想起店小二说的话，冥冥之中，他总觉得有一场恶战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