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尧》岑林

6、第五章 四目相对瞬

　　数百年间都不曾有过的复杂情愫犹如开闸的洪水般涌上他的心头，但那种近乎溢于言表的情感仅仅维持了片刻便转瞬即逝，眼眸深处的亮光也随之熄灭。
　　高兴有何用，害怕又有何用呢？
　　已经无所谓了。
　　早晚都要见面的，既然来了，就泰然处之吧。
　　毕竟牵挂没有了，他可以放手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玉阶行知晓沈尧欢已经快要来到山巅上，但他没有起身，一方面是是因为魔劫还未停止，他不可贸然移身，另一方面则是，他的内心深处始终没有放下一份念想，那份念想是他的私心，亦是他活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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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修殿。
　　蔺晨羽与虞岚看到郑书衡在此，或多或少都会笑着向其打了个招呼，而后者依旧一脸漠然，瞥了一眼二人便接着目视前方不远处坐在灵台上的褚云天。
　　蔺虞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无奈地耸了耸肩，心中暗想这位仙门大会的状元真是不近人情，傲气得很。
　　褚云天看着台下的三人，微笑道：“今日让你们三人前来，是有一事，要让你们下山去历练一番。”
　　蔺晨羽等人一起动容。
　　褚云天将“血蛇龙脉潭”一事说了一遍，又道：“此事事关重大，你们三人作为这次仙门大会的前三名弟子，恰好又逢仙门年轻修士集体下山试炼，所以经灵修殿长老的众议，决定派遣你们前去查探一番，但魔教妖人阴险毒辣，你们一定要处处提防，小心从事。”
　　三者齐声道：“是。”
　　褚云天颔首，接着说道：“此外，除你们三个人外，可能会有其他宗门的前辈也前往龙潭调查，你们见到他们时不可失礼，遇事要多多和他们商量。”
　　三人对望一眼，又是齐声答应。
　　褚云天仔细地看了三位年轻弟子一眼，最后目光落到郑书衡身上，后者面色冷淡，脸上丝毫没有获得仙门大会状元后的愉悦神情，哪怕连对于即将下山历练之事也没见半分期待。
　　他犹豫了一下，朝郑书衡说道：“书衡，你过来。”
　　郑书衡闻言，走上前去，褚云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露出了些笑容，道：“剑门后继有人啊。”
　　郑书衡的脸色在此时才稍微发生了点变化，他似笑非笑，向褚云天抱拳恭敬地回道：“前辈过誉了。”
　　“方才看你面色不好，是有什么心事吗？”褚云天低声问道。
　　郑书衡眼神一滞，旋即摇了摇头。
　　“年轻人不要动不动就愁眉苦脸，你们几个将来都是干大事的人，要对自己有信心。”褚云天微笑着从怀中拿出一物，递给郑书衡，“收下吧。”
　　一面小镜，和八卦阵的形状相仿，青铜镂边，镜面昏黄，什么也看不清楚。
　　“血蛇灵脉潭里魔毒浓重，进潭时用它照路，以免误碰那些沾染毒气的东西。”褚云天接着道。
　　郑书衡接过古镜，向褚云天跪谢道：“多谢前辈。”
　　褚云天连忙摆手:“不必了不必了，快起来吧。”话罢，他看向其余的两个人，“你们先出去吧。”
　　蔺晨羽和虞岚知晓他这是要传授郑书衡有关这面镜子的秘诀，便一起退了出来。
　　走到殿外，虞岚忍不住率先说道：“这个郑书衡的看起来就冷冰冰的，跟他打招呼他也不搭理，一点儿人情味儿都没有，褚前辈怎么能把法宝交给他用呢？”
　　“因为人家是仙门大会第一，实力比我们强，对于这种艰巨的任务，褚长老当然要把法宝交给修为最高的弟子了。”蔺晨羽温和地说道。
　　虞岚哼了一声，“仙门大会的时候我就想跟他说说话，结果人家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走了，我长得也不算难看啊，我看他就是单纯瞧不起我，不想跟我说话。”
　　听到虞岚说“我长得也不算难看”时，蔺晨羽忍俊不禁。不过前者说的确实没错，她长的不仅不难看，而且容貌甚佳：肌肤如雪，眉目如画，五官生得极为秀气，一头乌黑的长发肆意披散在脑后，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灵气，清纯而又娇俏。
　　“你们九凰宗是不是女孩子比较多啊？”蔺晨羽偏头问道。
　　虞岚点点头，凤眉一挑，“你问这个做什么？”
　　蔺晨羽莞尔一笑：“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在宗内应该挺受欢迎的。”
　　虞岚白了他一眼，而后摆了摆手，道：“先不说我了。你不是前些日子去找雨剑仙问剑了吗？怎么样，见到他人了吗？”
　　听她的语气中带了许些激动与敬慕，蔺晨羽如实地说道：“我见到他了，也向他请教到了一些东西。”
　　“他是不是真如传闻那般好看，是不是很英俊潇洒？”虞岚又问道。
　　蔺晨羽一时语塞，心想你好歹也是九凰宗的首席弟子，怎么问这么肤浅的问题？但细细一想，这也不怪她天真单纯，大多数仙门人，不管是男修还是女修，都对这位名震天下的剑门剑仙的长相表示好奇，像她们这类在宗门中很见到男修的女孩子更是如此。
　　“雨剑仙前辈和传闻中的长相基本一致，甚至还要比传闻中的模样更好看些。”顿了顿，蔺晨羽又道：“当时我只是一心向他问剑，有点紧张，没怎么特意去看他的脸。”
　　“没事，听到‘和传闻中长相基本一致’我就放心了。”虞岚满意地笑道，“他不是总不在剑门吗？说不定以后我们会遇到他呢。”
　　蔺晨羽也是唇角微微一勾，道：“希望吧。”
　　两人聊着聊着，没过多久，他们便看见褚云天和郑书衡从殿内走了出来。
　　蔺晨羽和虞岚走了过去，见郑书衡一言不发，虞岚抢先说道：“前辈，从这里下山，我们可以御剑吗？”
　　灵峰作为全仙门最高的山峰之一，走着下山，对于体力不好的人来说，说不定会累晕在半道上。
　　蔺晨羽刚欲开口，却见褚云天笑道：“在仙门，修者从山顶下山，除掌门或长老外，其余人都不可以御剑，因为你们修为尚且不够，真气提不上来，很容易损坏到灵体。这件事，你师傅应该和你说了才对。”
　　虞岚恍然想起萧怡欢曾经说过的话，下意识地捋了捋头发，讪讪道：“我忘记了。”
　　“你这丫头，半点儿也不像你师傅。”褚云天叹了口气，目光移到蔺郑二人身上，语重心长地对他们低声说道：“你俩多看着点儿她，万一出个什么差错，那萧怡欢恨不得要把我活剥了。”
　　闻言，蔺晨羽会心一笑，他与郑书衡共同朝褚云天拱手道：“弟子明白。”
　　褚云天抬眼看了看天色，转头向三人道：“趁天黑之前你们便下山吧，灵修殿还有事情需要我打理。”
　　蔺晨羽等人共同朝褚云天打躬作揖，见后者的身影逐渐远去，他们才起步离开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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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打散那道神秘的灵影到现在，一路上，沈尧欢只见到了一具尸体，灵影消失，雪也随之停了下来，待视线重新变得清晰，所见之景也变得愈□□缈起来。
　　朦胧的天地间，白茫一片，即便天空昏暗，没有红日的照射，地上的霜雪仍反射出柔和的微光，这些微弱的光芒是它自身散发出来的灵光，普通修者仅仅是踩上它一脚，功力就会有所精进。
　　直觉告诉他再往前走就离傲峰山顶不远了，沿途一道人影都没有看到也算是正常，寻常修者行至山腰处，其体内灵力便已濒临耗尽，所以大多数人会选择在山腰及其以下的地方进行修炼，但效果是远不及其上的地区的，但无论是在这两地的何处修炼，能够停留下来打坐修炼满一个时辰的人，都称得上为豪杰。
　　沈尧欢虽然是刑殿的人，但他充其量只算个挂名的，刑殿的那些有关分析尸体的专门学问他也不太了解，只是单凭他个人判断得出一些结论。方才在将灵影击散后，他又观察了一阵尸体，从重重迹象上来看，杀他的人，应该是位仙人，而且修为颇高，他就算是动用了谓雨也没感觉到一丝魔气，那人被杀的时间不算很长，切口处发黑的颜色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从这里到山巅，活着的人，除了他以外，恐怕就只剩下那位林平域主了。
　　缕清思路后，很快地，他便走到一处异于雪山其他地方的地带，前方突然没有了道路，晨光熹微，天空宛若刚刚破晓，梦幻般的雪境终于在此刻露出了久违的点点生机。
　　眺望过去，在他对面的，是一座被皑皑白雪所覆盖孤峰，山峰耸立，几棵雪松与巉岩攀附在山壁上，日光打在雪上，从远处看去，很是晃眼。
　　沈尧欢回头看向身后，天色还是极为灰蒙，仿佛他头顶的这片天空是一道分界线，一边是近似虚无的幻境，另一边是实际存在的仙境。
　　山中山，境中境。
　　他再度唤出谓雨，旋即脚踏其上，向山顶御剑飞去。
　　巅积雪，山腰白云，天巧神工，各显其技。
　　冷风轻拂过沈尧欢的脸，凛冽纯净的寒气让他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落地时，眼前之景更为玄幻。
　　一间木屋，一池四周被冰雪堆砌的清水，以及……一道离池水不远处盘坐在雪地上的白衣身影。
　　傲峰之巅居然真的住着人？
　　他是谁？
　　莫非……他就是传说中的林平？
　　沈尧欢收敛全部的气息，小心谨慎地朝男子走去。
　　玉阶行双眸紧闭，一动不动，待沈尧欢走到他的身前，他也毫无反应。
　　“嗯？”沈尧欢小声自言道。
　　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来，定定地看了看玉阶行的脸。
　　长得好生俊俏，是不可多得的美人骨相。沈尧欢心想。
　　那双手更是美丽，手指纤细，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天生就适合弹琴，右手中指指根处的一颗芝麻大小的黑痣好像有魔力似得让他多看了几眼。
　　沈尧欢有一个特别的癖好，他天生喜欢男人，尤其是对于长得好看的男人，他虽然不会直接对那人表达欣赏之意，但他会自动对其产生一种好感。
　　回过神来，沈尧欢才发现，男人虽然胸膛微微起伏，但没有要睁眼迹象。
　　他再怎么屏住气息，离得都这么近了，是个人都应该会察觉到的。
　　他俊眉微拧，旋即伸出右手去探了探男人的呼吸。
　　然而，就当他刚刚抬手时，没有任何征兆，男人的眼眸陡然睁开。
　　四目相对瞬间，时间仿若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