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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长相思兮长 ...

  •   剑门后山之中有两个重要所在,其一就是整个仙门最重要的三个圣地之一——南幽玄境,千年前,那位惊才绝艳的绝影剑仙林清石便是在此闭关悟道,从此剑门冠绝天下,独领仙门风骚。
      而在林清石之后,成为仙门修炼圣地的南幽玄境,千年来,只有宗派的掌门才有资格进入此地。
      而另外两处,除了那座世人皆知的傲峰外,便是仙祠。
      仙祠,顾名思义,它是供奉仙门历代各宗派掌门以及极具威望的名士的地方,供奉的所有灵位中,以三大宗门的先辈居多。仙祠香火不绝,每逢重要的的日子,仙门各派都会在掌门带领之下,到此进行祭祖。
      不过,除了祭祖的日子,这里却是冷清至极。
      偌大的一片空地,四周环绕着参天古木,空地的正中间,耸立着一座气势雄伟的庙堂,四角飞檐,庙顶铺着琉璃瓦,古色古香的门牌和有点褪色的朱漆红柱,仿佛都在这片宁静中诉说着昔日的历史。
      一阵阵青烟从庙内飘出,从外面看去,庙内的光线还是和平时一样有些昏暗,霍桐手捧三柱清香,朝无数先辈的灵位恭敬地行了礼数,然后向前迈一步,将手中的香火插在供台上的香炉中。
      不经意间,霍桐又瞧见那座熟悉的灵位,低头沉默片刻后,他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走到它的面前。
      乌黑的灵牌还保持着色泽,没沾得半点灰尘,灵牌上工工整整地刻着几个字——
      仙门名士温清涟之灵位。
      他注视着那块灵牌,似在回忆往事,亦似在怀念逝去的故人,久久未动身。
      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位照顾仙祠的落魄老人,昏黄的烛光照到他的脸上,一道道皱纹像是刻在脸上一般,他看向霍桐,又看了看那块灵牌,淡淡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对他的执念还是那么地深。”
      霍桐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老人一番,他没有回答后者的问题,而是说道:“你看起来好像又老了几分。”
      “岁月催人老,这很正常。”老人面无表情道,“师弟的忌日,你从未忘过,他的在天之灵若是知晓想必会很感动。”
      听到“忌日”二字,霍桐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
      老人看到霍桐脸上忽然涌现的复杂神情,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他的忌日,倘若连我们都忘了,还能有谁记得他呢?”许久后,霍桐将目光移回到灵牌上,声音缓缓道。
      “你还在找他吗?”老人问道,这个“他”,不同于刚才提到的温清涟。
      霍桐知晓老人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微微颔首,语气坚定道:“一直都在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除非他回到仙门,否则你找不到他的。”老人咂了咂舌,接着说道,“话说,凭他的能耐,假如他真在魔界,理应早就混的风生水起才对,而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就连刑殿的人都没有他的消息,可真奇怪。”
      “他再怎么躲藏终会有露马脚的一天,即便他用了一些隐藏自己身份的手段。”话至最后,霍桐加重了几分语气。
      老人闻言,则是平淡一笑:“刑殿的人抓他是为了替天行道而振仙门威望,而你呢,你是怎么想的?如果哪一天你真的和他碰上了,你打算怎么做?”
      霍桐慢慢转过身向庙外走去,“我想听他亲口告诉我当年的真相,然后将他抓回来,交给刑殿处置。”
      “他若是不说呢?”苍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霍桐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片刻后,他的声音缓缓传了过来:“那我便把他杀了为清涟报仇,而后我再自行了断。”
      老人闻言,眼瞳猛然一缩。
      他刚欲开口,却见霍桐的身影已经隐没在阴影中。
      他意味深长地注视着霍桐远去的方向,伫立许久,方才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
      傲峰。
      天地间仿佛飘荡一股诡异的气息,沈尧欢警觉地看向四周,无瑟瑟寒风亦无飘零的雪花,那寂静到令人窒息的环境让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嗡!
      谓雨剑尖突然闪烁出蓝光并发出轻微的剑鸣声,沈尧欢见状,伸手便将其握在手上,改成双脚站在雪地中。
      一般来说,倘若仙剑出现这种情况,说明附近有魔气,并且距离极近。
      沈尧欢加重了握剑的力道,下一秒,却忽闻——
      沧桑而又倔傲的萧声,吹着淡漠的乐曲,幽幽地传至他的耳畔,那声音逐渐弥漫开来,天地仿若都被其包裹。
      在这么一个生机全无的地方听见萧声,无疑是一件怪异的事情。
      有萧声就意味着有活人,正常人来傲峰,基本都是在赶路,因为停留的时间越长,体内灵力消耗的就越多。而眼下,竟然有人非但不急着离开这里,反而还有闲情雅致在这里吹箫?
      雪花又一次洒落而下,凛冽的寒风划过沈尧欢的脸,这时候的沈尧欢,终于感受到了那种犹如被刀割般的刺骨冰冷。
      现在,他觉得这里像极了一道关卡,而自己,则是闯关者。
      箫音回荡,是欲送走珍惜生命的聪明者,还是冷讽闯关失败的无知者,不见吹者,也无答案。
      他谨慎地前行着,不一会儿便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一道黑影。
      那道黑影直立在雪地上,看样子应该站了很久很久。
      沈尧欢几乎屏住呼吸,待他快要走到黑影处的时候,惊见——
      那黑影是一名成年男子,离奇的是,除了四肢与躯干完好无损外,它没有脖子以及头颅。
      沈尧欢心中微微一凛。
      尸体上覆盖了约两寸厚的冰霜,看样子,男子似乎已经死了有一段时日。
      沈尧欢目光上下打量着尸体,男子仍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势:右手持剑,抵在胸前。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血迹,就连断头处的切割面都非常整齐,一刀砍下,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儿拖泥带水。
      杀他的,一定是个刀法或者剑法极快的人,快到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一命呜呼。
      他低头看着那柄长剑,剑柄上虽已经结了冰,但其上面刻有的一道突兀的云纹,沈尧欢是认得它的。
      沧阁的人。
      难道此人是沧阁的长老?
      想到先前霁天涯说的话,沈尧欢心中狐疑道。
      他低头看向伤口处,早已凝固的血液和冰碴混成一片暗红色,甚至到了有些发黑的地步。
      脖子和头哪儿去了?
      沈尧欢环视四周,除了积雪,再无其他。
      谓雨依旧闪烁着弧光,而他却没有感受到尸体上存在着魔气。
      是因为从被杀到现在过了太长时间,以至于魔气已近乎消散,还是因为杀他的,另有其人?
      嗖!
      正当沈尧欢感到疑惑之际,骤然间,尸体前方不远处,一道黑影快速闪过。
      突变的天气,断头的尸体,闪动的黑影。
      沈尧欢本能地快速向后撤了几步,冷声喝道:“什么人?”
      无人响应。
      雪越下越大,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装神弄鬼。”沈尧欢体内灵力运转,他手握谓雨剑径直朝黑影掠过的地方猛劈数剑。
      霸道而又罡劲的剑气仿佛能够撕裂空气,眨眼间,那道黑影被四处散发的威压逼的再度现身,沈尧欢双眸虚眯,找准机会飞身向其刺去。
      铛——!
      兵刃碰撞的声音响彻天际,除非是别人向他问剑,一般来说,沈尧欢用剑,向来不留余力,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杀招,正所谓“拔剑论生死”。
      须臾后,那人便招架不住,向后跃至一个雪堆上,这时沈尧欢才看清他的模样——
      男人一袭黑衣,头戴巨大黑色斗笠,黑纱遮住他的脸庞,看不清具体面容,手中的银白长剑泛着清冷的弧光。
      虽然隔着飞雪与黑纱,沈尧欢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在无声地冷笑。
      回忆刚才的几回对招,那人剑法极快,这让沈尧欢联想到了尸体上的伤口。
      “我只是个赶路的,阁下为何要阻拦我的去路?”沈尧欢扬声道。
      “你知道,什么是多情么?”男人根本没有理会沈尧欢的问话,而是注视着他,冷淡地问道。
      沈尧欢剑眉一蹙,尽管他下意识地就想说“神经病”三个字,但他还是耐下心来认真回道:“人皆有情,容易动情的人,是为多情。”
      “为什么多情的人最后都没有好的下场?”他又问道。
      沈尧欢心中长吐一口气,接着解释道:“人若控制不好多情的度,就容易招来杀身之祸,但不是所有多情之人都会如此,它可以成为人的软肋,也可以成为人的盔甲。”
      “成为人的盔甲?”男子笑着说道,只不过那语气听起来十分地苦涩,他的声音也变得有点颤抖,“那为什么爱一个人却不能拥有,为什么越是想留住身边的人却越是事与愿违……”
      “天道无常,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依照自己的本意进行。”
      “你撒谎!”男子突然变得情绪激动起来,他咬牙说道,“天道……天道都是骗人的!造成一切悲剧的,是那群污秽的人,该死是他们,是他们!”
      沈尧欢听得一头雾水,从进入这片领地到现在,他的警戒之心,始终没有放下过。
      男子呼呼地喘着粗气,他盯着沈尧欢,那眼神几乎要把后者吞掉,声音中带着泣血:“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多情,既然回答不上来我的问题,那就死吧——”
      话甫落,他便一剑出手,刺向沈尧欢的眉心。
      然而,沈尧欢的反应是何等之快?他见男子有起剑之势便已做好了周全的防护,电光石火间,他飞到男子的身后,倒提着长锋,自下而上地朝男子身体猛地一划。
      沈尧欢本以为男子会被他劈成两半而后落地,谁知,待剑尖划过身体后,猝然间,那具躯体迅速化为一缕青烟并消失于他的面前。
      这竟然是一道灵影?沈尧欢心中惊道。
      无论是神智还是剑招,都像极了真人,即使他说了些疯言疯语,也很难令人怀疑他是灵影。
      无怪乎那名沧阁的长老被一剑砍头,那道灵影的实力,在仙门也能排得上前列。
      灵影占本体灵力不过百分之一,沈尧欢本就是仙门最顶尖的强者之一,在他这般全力攻击下,能挡住一次剑招,就很是了得,而这道灵影却足足抵挡了他好几波的攻势,这让沈尧欢开始好奇,这道灵影的本体,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其实,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心中就已经隐约地有了答案。
      而同一时刻,草草地处理完仙魔域的事情便又回到傲峰的玉阶行,已在雪地中打坐许久。
      他双眸紧闭,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淌下来,面色苍白如纸,看起来非常痛苦。纵使遭受了无数次□□上的磨难,精神上早已对其麻木,但每逢魔劫来临时,钻心的疼痛让他求死的心情从未减少过半分。
      太疼了,实在是太疼了,每一滴血液仿佛都在被魔气侵蚀着,压榨着。
      玉阶行知道这一次的魔劫已然临近,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去补天驱鬼,这个行为让他自己看起来都十分愚蠢,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蓦地,远方的一道灵识窜回到玉阶行的脑中,那是他在傲峰山巅下抽取的一道灵影,灵识归入本体,灵影形神聚散。
      脑海中,灵影消散前最后的场景缓缓浮现出来。
      修长的身影,看一眼就会陷入其中的英俊容颜,独一无二的旷世名剑。
      玉阶行陡然睁开双眸。
      他呆住似的看向前方,全然忘了自己正在经历着什么。
      前方虽然只有雪地,但在他的眼里,往日的场景,正在眼前快速地上演。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纵然心中五味陈杂,喜悦的心情,已经占据了他大部分的理智。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无声地笑的同时,有一滴泪珠,从他的眼角,悄然地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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