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仙门最奇怪 ...
-
清河五年,剑门。
青山连绵不绝,如龙脊延伸,横卧在这片天地中,其内草木众多,更有鸟兽之声不断回旋。
远远望去,有两座山峰格外凸显,它们比其余的山峰更加高耸险峻,山壁如刀削般没有立足之地,纵然其上有许些苍翠,但皆是根生石外,没有任何土壤衔接,说它们是石峰,也不足为过。
两座山峰中间存在一道巨大的缝隙,从山顶往下望去,山腰处就已是雾霭茫茫,不知深浅几何,但隐约能够听见川流不息的水声,行至此处,就连一些修为甚高的仙者,都不禁发出几分感叹。
人虽有无穷的威能,但终是斗不过天道。
这两座山峰名为怪峰,它们是通往流苏境天的必经之峰,修者行至此地时,体内灵力会变的稀薄无比,从而被迫用内力进行攀登。
山脚下,山壁与水流间,有一条狭长崎岖,由怪石铺成的山路,此时却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行走在这条路上。
右侧为奔腾的江水,江势汹涌,稍有不慎便会跌入江中,而左侧是倾斜陡峭,石面锋利的石壁,人若微微歪头便会撞到,继而落个头破血流的下场。总之,行走在这条路上,必然会左支右绌,狼狈不堪,但这二人却仿若闲庭信步般悠然自得,丝毫没有被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束缚。
“师傅,你觉得我们今日能见到雨剑仙吗?”
说话的是一名年轻人,他行走在后面,两人的脚步不快不慢,身位始终保持两步之内。
云奇枫偏头看了眼后者,摇了摇头,“他这个人怪得很,前来向他问剑的人有很多,但大多都以失败而告终,即便他人在流苏境天,也是全凭心情来见人。”
“仙门大会中夺得前三名的弟子不是都必须要去向剑仙问剑吗?这一点他应该是知晓的吧?”蔺晨羽又问道。
云奇枫闻言,哂笑一声,“以他的记性,他多半是忘了。”
“……”
“不过,即使今日他没在,问剑一事,终是会办成的。”云奇枫接着说道。
蔺晨羽轻轻吐了口气,“都说雨剑仙剑法独步天下,举世无双,徒儿真想见上他一面,倘若能受到他的指点,我的剑术必会大有精进。”
二人口中的雨剑仙,正是沈尧欢。
沈尧欢大概是仙门最奇怪的剑仙。
虽位列当今仙门六大剑仙之首,却从未参与仙门的评剑论道。
虽为仙门名士,却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虽为仙界三大名派之剑门门主,却从不问事,像甩手掌柜似得将门内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部交给资历颇深的长老们打理,无论处理地是好是坏,他也从不过问。
这一次的仙门大会也不例外,他也没去。
见过沈尧欢的人说他很亲和,没有身为剑仙的半点架子,也有人说他冷若冰霜,不近人情,远远望去便让人心生畏惧。
仙界有关沈尧欢的传言实在是太多太多,也不知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但有两点,是全仙门人所共识的——
沈尧欢长相十分出众,俊美不似真人,就算同天仙相比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尧欢的记性很差,差到昨天做的事,第二天就忘得一干二净。
好奇他的剑法也好,外表也罢,总有源源不断的修士不远万里,前来剑门的流苏境天试图向他问剑,但大多都以失败而告终。
原因很简单,沈尧欢很少待在剑门,因为他没有朋友,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了何处,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当真是一名个性十足的怪剑仙。
云奇枫颔首,“想想看,这沈尧欢当年也是凭借仙门大会状元的身份一举获得剑门大弟子的席位,从那之后他便一发不可收拾,实力突飞猛进。”
蔺晨羽想了想,“当年那场仙门大会的决斗,还成为了一段佳话,至今仍在流传。状元和榜眼的实力相差无几,数百年来,他们二人一直是公认的年轻弟子中的翘楚,从未被其他人超越。其实我很好奇那位榜眼,仙门大会之后,林逍遥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变得无影无踪,师傅,你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吗?”
云奇枫闻言,却沉默了。
蔺晨羽见得云奇枫的反应,先是微微一愣,而后便没再说什么,静静地等待着后者开口。
“他早就死了。”缄默片刻后,云奇枫缓缓道。
“死了?”蔺晨羽诧异地脱口而出道。
“有些事,你们年轻弟子不要过问。”云奇枫淡淡地说道,“你只需要知道,林逍遥就是玉阶行就可以了。”
云奇枫的这句话宛若一记惊雷,蔺晨羽闻言顿时瞪大了双眼,他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逍遥是什么人?
沧阁百年一遇的奇才,和沈尧欢不相上下的天之骄子。
而玉阶行呢?
臭名昭著的仙界罪人。
杀害同门师兄弟,乾坤谷灭门惨案的始作俑者,身怀魔染的仙门耻辱。
虽然他人已不在仙门,但他是死是活,仍是未知数,只不过这几百年来都没有过他的任何动静,人们一致认为,他已不在人世。
但是仙罚殿对他的追捕令迟迟未撤回,这就是意味着,倘若哪天在仙门或是其他地方出现了玉阶行的踪迹,仙罚殿的人还是会闻风而动,前去抓捕他。
除此之外,玉阶行身怀沧阁镇阁之剑尘渊剑,就算人找不到了,尘渊也必须要收回阁中。
一个是天才,一个是疯魔。
很难想象到,他们竟然是同一个人。
正当蔺晨羽欲启齿时,只见云奇枫伸手指向面前不远处的山壁,说道,“过了这面山壁,我们就到流苏洞天了,天色不早,我们加快速度。”
“是,师傅。”
……
流苏境天。
飞月瀑布下,一道白色身影悄然盘坐于石台之上,虽身处瀑布之下,身上却未沾得半点水滴,走近瞧去才发现,其周身隐隐约约泛有一层淡蓝色的光亮。
男子一身白色长袍,一头乌黑长发被发带束在脑后,偶尔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落在额头两侧,平添了几分柔和感,即便双眸微闭,其五官以及脸庞的轮廓,皆透露出男子极为不凡的相貌,他身躯挺拔,清风拂过,长袍飘过,宛若天人之姿。
踏,踏,踏。
忽闻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男子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打坐凝神,专心修炼。
踏踏踏!
原本节奏缓慢的脚步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那声音已然不是行走所能发出的动静,更像是飞奔而来,准备袭击男子!
沈尧欢蓦然睁开双眸,见霁天涯已移身至他的面前,他飞身一跃,跃至瀑布右岸,躲避霁天涯的攻势。
谁知霁天涯竟紧追不舍,他一剑出手,剑气奔涌,直逼沈尧欢的喉咙!
嗖嗖嗖!
霁天涯出剑极快,沈尧欢看不清剑身,只得瞧见残影闪动,山岭中的狂风瞬间呼啸起来,顺势朝天而起,瀑布的水流也随之浮动地泛起层层波纹。
“还不出剑?”霁天涯疑惑道。
沈尧欢充耳不闻,他一直在躲避霁天涯的攻势而没有还击。
霁天涯见状,猛然挥手,一道剑气突然自剑身迸发而出,向沈尧欢的后背打去。
沈尧欢回眸一看,身形急忙一躲,却听“刺”的一道细微的声响,他垂头看去,左肩处的衣衫被剑气划出一道划痕。
“风花雪月。”霁天涯剑锋一转,霎时,只见他持剑一步踏于虚空之上,剑尖处凝聚袭天龙卷,寒风忽至,就连瀑布都有凝结的迹象。
沈尧欢见得霁天涯这般架势,无奈地耸了耸肩,终还是抬手将谓雨唤出。
锵锵锵锵!
神兵相撞,迸发出清脆的声响,两者皆是剑招轻灵,荡尽风流。
霁天涯剑尖一点,漫天的冰霜一同朝沈尧欢奔驰而去,沈尧见状却是起手挥剑,谓雨一剑袭来,长剑划破长空,犹如白虹贯日之势,他提着手中之剑,那几乎挤压着满山狂风以及飞雪的一剑,用力一转。
一剑,扭转乾坤。
满山的狂风飞雪就这么停了下来,霁天涯瞧见此状,连忙抬手一挥,将其消散而去,旋即身形一跃,再度回到沈尧欢的面前。
“大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未等霁天涯说话,沈尧欢抢先一步道。
霁天涯闻言,笑了笑,“前些日子我在九凰宗学了一招风花雪月,思来想去觉得只有和雨剑仙过过招才能知晓自己差在哪里,今日一看,我果然还差得远。”
沈尧欢随手从石台上拿了块绢布,一边擦拭剑身,一边说道,“大长老过誉,想要练剑大可找我便是,大长老今日来找沈某,恐怕是另有别意吧?”
“正是。”霁天涯闻言也不再拐弯抹角,他将长剑收回剑鞘中,神情变得有些严肃,“近日死在傲峰的人,已经有六位了。”
沈尧欢沉吟不语,擦拭谓雨的那只手顿了一下。
霁天涯:“沧阁损失最为惨重,事发至今,已有四位长老殒命于傲峰山上。”
“傲峰自古便是修炼圣地,因其气候严寒而人迹罕至,沧阁长老都是修为相对高深的修士,各宗门间也没什么摩擦,按常理说,应该不会出现这种事。”沈尧欢轻声道。
“我和你想的一样。”霁天涯语气一沉,“我怀疑,有人在故意作怪。”
“魔教么?”沈尧欢眉尖一挑。
霁天涯:“这个我还不知,傲峰不是寻常人能够去的地方,这六个人的尸体我们还未找到,是被魔教人所杀还是死于他人之手都还是未知数。”
“所以今日你来我这里,是想让我去查这件事?”沈尧欢轻描淡写道。
“既然雨剑仙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吧。”霁天涯从衣袖中拿出一枚玉牌,玉牌之上写着“仙罚殿第六”的字样。
“这几日刑殿召集会议,刑千道跟我们说的就是傲峰一事,你没有到会,正巧此次任务轮到了你,他让我前来跟你说一声。”
“知道了。”沈尧欢接过玉牌,语气甚为平淡,“什么时候交差,他有说么?”
霁天涯:“越快越好。”
沈尧欢点了点头,他刚欲起身,却见周围花草古木微微摇动,他抬眼朝远方看去,只见有两道身影正朝他们二人走来。
他隐约瞧见他们每人背上负有一柄剑,不禁叹了口气。
来客人了是好事,只不过,他们的样子,应该又是前来问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