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尧》岑林

1、引子 “你知道，

　　仙魔二界相交处，有一座山峰，山巅高耸入云，山体绵延万里。
　　它就是被称为修炼圣地的傲峰。
　　一个“傲”字，点出了此地的高寒与出尘。
　　终年冰天雪地，寒彻心骨。
　　雪窖冰天，充满着凛冽的寒风与未知的危险，即便这样，仍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前往这里，来寻求他们心中所谓的仙道。
　　傲峰上，楼千山的衣裳早已被冰晶笼盖，体内的血液因极寒而变得凝涩，步伐也愈发缓慢起来，他双臂交叠，放在袖子里，身体不由自主地打着颤，视线模糊，脚步却十分坚定。
　　“傲峰不愧是至冷之峰，我的功力已经降至三成……”他苍白的嘴唇上下合动，自言道。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也不知是现在是白日还是夜晚，这里终日都是天地一片苍茫的景象，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望无尽的连片雪山与阵阵洒落的霜雪，一年到头都很难见到人影。
　　就在此时，一缕箫音在楼千山的耳畔骤然响起。
　　楼千山微然一怔，他停下脚步，看向周围。
　　还是原先的景象。
　　楼千山皱了皱眉，他的意识再怎么模糊，但他能够确定，方才那缕箫音，是的确存在的。
　　竟然也有人在这里？他心想。
　　不再多想，他迈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向前走去。
　　箫声越来越大。
　　萧音弥漫，旋律之间，丝丝缕缕，透出似有如无的寒意来，清冷的声音高高低低，似幻似真，在傲峰这一寒冷之地，反而像是包裹伤痛的温暖。
　　走着走着，倏然间，在距楼千山的不远处，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
　　一位男子坐在雪堆之上，侧着身子，手中握的，正是一柄长箫。
　　白茫天地间，突现的这名奇男子，似是等待楼千山许久，亦似独自吹箫，孤芳自赏，不巧被他碰巧遇见。
　　楼千山脚步一停。
　　同一时刻，男子也察觉到了什么，他放下唇边的长箫，转过头来，眼帘微垂，语气中渗透着许些鄙夷。
　　“你是谁？”他没有看向楼千山，而是轻柔地抚摸着箫身。
　　楼千山莫名感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他眼珠一转，沉声说道：“沧阁，楼千山。”
　　“沧阁？”男子喃喃自语，他旋即抬眸，看向楼千山。
　　眼神相撞的瞬间，楼千山心脏猛然一颤，即便飞雪使视线变得略有些朦胧不清，他依然能够看出，男子的眼型十分好看，桃花眼的眼尾微微上扬，明明可以成为一双蕴藏无限风情的眼眸，却被寒冰覆盖，男子眼中宛如一潭死水，眼底深处，则是暗流涌动。
　　“阁下是？”楼千山谨慎问道，他的右手不禁握紧别在腰间的长剑。
　　“一位住在这里的无名鼠辈罢了，名字不值一提。”男子淡然道。
　　闻言，楼千山心头蓦然一凛。
　　这个看起来俊美如妖而又弱不禁风的年轻男子，竟然住在这里？
　　他是仙，还是魔？楼千山一时还没有定论，但有一点他可以确信，这个年轻人，功力不浅。
　　“你来傲峰，是来修炼的？”男子接着说道，他的音量不大，语气自始至终都很平稳，但就是这种清冷的平稳，拥有着许些威慑力与穿透力。
　　“我想见魔领一面。不知兄台可否帮我引引路？”楼千山低声说道。
　　“魔领？”男子饶有兴致地看向楼千山，语气轻浮地说道，“仙魔二界，水火不容。你一个仙门的人，竟想见魔领？”
　　“传闻仙魔域魔领林平，剑法卓绝，剑招狂傲中还带有一丝仙人的洒脱，她为人淡漠于世，不喜纷争，只潜心于修炼剑术，从不杀戮仙者。更何况，她是一名女子，拥有绝世的容颜，能有这样一番成就，实属纵横大千世界的天骄。我今日前来，就是想见上她一面，向她问剑。”
　　“魔领是女子？”男子闻言，冷笑出声来。
　　楼千山神情肃穆，看着男子，没有说话。
　　“可是我听说，前来向他问剑的人有很多，但最后他们都死了。”他右手食指轻轻一点不远处的雪地，只听一阵风声吹过，厚厚的积雪被冷风吹开，露出数具覆满冰霜的尸体。
　　“你看。”男子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几个，是这几天新来的人，他们和你一样，也是来问剑的。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么？”
　　楼千山喉咙一滚，摇了摇头。
　　“他们是冻死的。”男子右手轻轻一挥，雪花重新覆盖了尸体。
　　“人走到这里，体中的灵力已经枯竭殆尽。严寒钻进他们的身体里，冰冷地让他们觉得自己仿若已经隔离于这个世界。你现在，和他们差不多。”
　　“阁下说了这么多，是想告诉劝我回去？”楼千山再度开口时，果然如同男子所说的那样，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为了见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而落得身死的下场，值得么？”说到最后，男子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值得。”楼千山语气坚定道。
　　“值得？”男子冷哼一声道，“死，是人类印证决心的行为，但在我看来，这种行为，无比愚蠢。来到这里的人，不是死于当场，就是落荒而逃。这两个，都是丧志。”
　　“我来这里，不仅是因为我自己，还因为一个承诺。我承诺过别人，我一定要见到她。”
　　“所以呢？你为什么一定要实现承诺？”男子徐徐说道。
　　楼千山张了张嘴，还未回话，只听男子语气一凝。
　　“因为你想体会，什么是多情。”
　　“什么？”楼千山下意识地说道。
　　“你知道，什么是多情么？”
　　“什么是多情？”楼千山疑惑地问道。
　　他还没有意识道，手持长箫的男子正在向他缓缓走来。
　　“每一位前来问剑的人，我都会问这个同样的问题，我只想试验他们的决心，顺便得到一个我想要的答案。”男子轻声说道。
　　楼千山猛然回过神来，他怔然地看向男子，“你是！......”
　　不能理解的问题，带着取人性命的风霜。
　　充斥在脑海之中的疑惑，却抵不过挥剑相向的本能。
　　唰。
　　猩红的血冰，猩红的血流。
　　不过俯仰一瞬的时间，一声轻响，那是楼千山头颅掉落在地的声音。
　　他的尸身仍在伫立，双腿已然和风雪融为一体。
　　不知何时，男子手中多了一柄长剑。
　　那柄剑和他本人一样，无比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剑身通体为银白色，剑尖处微微发亮，泛着一缕红光。
　　……
　　无人言语，唯有冷风徐徐与吹雪纷纷。
　　天地又回到了一片静谧中，箫声又起，哀伤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