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朋友》Sundialet

5、第 5 章

　　外卖“叮咚”打破室内安静，盛星河从厨房角落里扒拉出一只碗，倒了一杯开水，颗颗白色药粒堆在床头柜上。

　　他放好东西，将乌弥扶起来：“吃完药再睡。”

　　不知人困还是酒醉的青年呜咽一声，在alpha的手臂下半坐起来，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因着意识朦胧，青年虚虚张开五指，熟门熟路地朝盛星河脖颈扒去。

　　对于两人的身体而言，这动作经典而熟悉。

　　以前乌弥极其贪睡，大学早课经常迟到，盛星河为了要他多睡一会，就做完早餐再来喊这赖床的黏皮糖。

　　黏皮糖很赖皮，双臂一伸，动作敏捷，目标转移。
　　黏附对象由柔软大床变成了“星星”。

　　他会一路挂在星星身上，完成洗漱，直到吃完早餐稍微清醒些再松手。
　　这个习惯一直保存到现在，乌弥瘫软地半坐着，眼也不睁开，紧紧闭着，只“啊——”地张嘴，等待投喂。

　　活脱脱一小废物。

　　但是，盛星河没有像以前那样惯着他，而是一把将人提溜直了，“自己吃。”

　　“星星~”
　　选择性地忽视这话，乌弥一味抱着盛星河的腰，如一只找到大树的小熊一般，紧搂着不放：“不吃。”

　　闭着眼的青年仅凭直觉就蹭到怀中人嘴角，还讨价还价着：“你亲我一口。”
　　“我很好讲话的，你亲一口，我就吃一口。”

　　盛星河推开那只毛茸茸的、拱来拱去的头，态度不变，还是那句话：“别闹。”
　　说完这句话，他姿势不变，右手仍抵住青年的头，另一只左手却伸着去够不远处的东西。

　　盛星河早就知道乌弥醉酒的德行，极尽黏糊，怎么都甩不掉的缠人，所以事先准备好了工具——充当捆人的领带。

　　“不要动。”
　　alpha很严肃地告诉青年。

　　抽出两根领带，盛星河尤为正经地将人手腕缠裹地严严实实，最后再牢牢绑在床头旁。

　　大功告成。

　　盛星河拍拍手，左看右看，对自己用仅剩布料打出漂亮蝴蝶结表示十二分的满意。
　　不愧是我。

　　这下可以好好喂人了。

　　被捆的乌弥嗷呜嗷呜地反抗着，徒劳无功，悉数被镇压。

　　青年不甘愿地睁开半道缝隙，拖拖拉拉吃下药，喝过半碗软粥后终于支撑不下去，沉沉睡去。
　　中间三番四次的偷袭和试图强吻，一次都没成功；气的人就连睡着后嘴巴也是鼓鼓的。

　　埋在被子的人安静下来，盛星河可算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轻脚步回到客厅，坐到沙发后才发现后背已经汗湿了大块，大约是方才和“祖宗”斗智斗勇间闹的。

　　受不了这汗味，alpha去浴室简单地冲了个澡。

　　再出来时已是半夜，城市浅眠着，落地窗外灯火璀璨，霓虹灯闪烁。

　　隔着一座厚实墙壁，顶级alpha敏锐的听力却依然能捕捉到乌弥清浅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像是夜里的鱼，或者某种生长着的植物。

　　很安稳。

　　在呼吸声的伴奏下，盛星河躺在沙发上，眯了几个小时，也没熟睡，放心不下，算是一直守到凌晨四点多。

　　五点十分的时候，他轻轻推开门，检查乌弥的情况。
　　一室安静里，青年睡着贼香；蹬被地习惯仍旧没改，盛星河又替人一丝不苟盖好，耽搁了一小会，才离开公寓。

　　等到乌弥睁眼清醒时，已是天光大亮。

　　宿醉后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慢半拍地坐起身，读带一般细致地回想并评价昨晚的行为。

　　和预想中的一样，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盛星河仍或多或少着在乎他，否则也不会第一时间提出去医院。

　　唯一偏差的是对“管管”的态度。
　　他竟然会出乎意料地在意。

　　明明之前信誓旦旦，说什么干净清白的“前男友”。
　　真香。

　　乌弥相当愉悦地弯唇，接着掀开衣服察看腰侧被掐出来的青痕，看来男人在那时候是真的用上了力，即便alpha自身修复力强大，一夜过去，这印记仍隐隐存在。

　　指尖沿着边痕一点点描出轮廓，乌弥带着欣赏的目光看了好一会，他有时候就是这样，近乎是病态般享受盛星河带给的一切。
　　尤其是身体上的痕迹。

　　掀开被子，青年光着脚下床，毫不意外客厅的空空荡荡，男人在清晨离开的脚步没瞒过耳朵。

　　为什么要走呢？
　　乌弥一点也不理解。

　　但不要紧。

　　狩猎么，最享受的不就是爪爪勾回猎物的过程么。
　　一个合格的猎人，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耐心。

　　只可惜一点，乌弥实在算不上合格。
　　他太心急了，几乎是迫不及待着，要驯服猎物，渴求着最亲密的接触。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只有这样。
　　才能缓解久久压抑着的疯狂基因。

　　青年久久地驻足，捕捉空气中残存着的猎物气息，赤/裸的脚背在初生的太阳下染上色泽，他舔着干燥的唇，觉得渴的厉害。

　　与这方宁静又明确的处境截然不同的是方素梅那边；如此一个凉爽而美妙清晨，她却被盛星河一个电话闹的鸡飞狗跳。

　　“什么活动非要现在接？还现在就离开江城？昨天都没听提过！盛夫人喊你回家的电话都打到我这了。”刚刚赶到酒店的方素梅在房间头疼地劝，说尽了好话：“祖宗，大爷，您行行好，先回家一趟成不？”

　　盛星河坐在椅子上，仰面朝天，修长的四肢衬得椅子狭小起来。
　　一夜没睡的alpha眼睛血丝很重，此时跟听不见声似的，一径儿闭着眼补觉：“懒得回。”

　　趁人看不到的间隙，方素梅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嘴上仍旧勤勤恳恳地继续掰扯：“司机、车都安排好了，你一上车一下车，眼一睁一闭就到家，一站式服务，这还有什么不回的？”

　　盛星河无动于衷：“上一次你儿子也这个安排。”

　　alpha在这时候终于舍得睁眼看人，眼珠子居然一错不错的，一副特认真求教样子：“他回家了么？”

　　方素梅一肚子的话顿时被噎，卡在喉咙里差点岔气：“没。”

　　盛星河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看她。
　　方素梅只好找补：“所以我停了他的卡。”

　　“噢——”盛星河懒洋洋闭了眼，没什么诚意地夸赞：“真不错。”
　　顺带颇为好心地给人提主意：“要去教教我妈么？”

　　方素梅“嗐”了一声，她哪敢？
　　那每年丰满的工资可是盛星河拨的！

　　两人说话的空荡，电话再次响起，方素梅看了一眼来电人，面色困难。

　　盛星河扫她一眼，可算是大发慈悲当了个人：“给我。”

　　话筒那边的女人语气温柔：“素梅呀，我家星河...”

　　盛星河将她话打断：“妈，是我。”

　　“噢噢——”原本轻柔的女声一下欣快雀跃起来，喊道：“星河！”
　　“哎呀！妈妈的小心肝，你怎么才接电话？”

　　众所周知，在妈妈眼里，儿女无论多大都是孩子。
　　杜韵女士将这点发挥到了极致，对两个儿子从不喊名字，一直亲昵地叫心肝小宝贝儿。
　　哪怕这俩alpha早已成人。

　　只可惜，“妈妈的小心肝”很拒绝这夸张又黏糊的昵称。

　　盛星河习以为常且面无表情着移远了手机。

　　完全不知这嫌弃的杜女士从“亲亲宝贝呀”一直喊到了“星星小可爱”，最后挂在嘴边念宝宝，“你干嘛不回来呀，妈妈想死你了~”

　　“嗯嗯。”电话这边的人敷衍着，语气要多无情就有多无情：“我也想你了。”

　　“真的呀！”但沉浸在开心中的杜女士一心一意，完全没觉出敷衍。

　　坐在他身边的盛京墨抖抖报纸，金丝眼睛边儿斯文，话语凉凉，拆穿力度毫不留情：“假的。”

　　“瞎说！”杜韵佯怒，拍了一下大儿子的胳膊，又来回安慰性地抚摸两下：“星星小宝贝肯定也想你这个大宝贝哥哥。”

　　盛京墨很是无言：“妈，别宝贝来宝贝去。”

　　“黏糊。”
　　不知道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评价。

　　杜韵才不理会呢，又开始对自家星星小宝贝问长问短。

　　盛星河按着眉心，他脾气是暴躁了些，但对亲妈的态度却没得说，耐着性子地应答。

　　“你昨晚在干嘛呀？我们打你电话老不通。”
　　盛星河鬼扯：“在睡觉，没听见。”

　　“哈呀？”杜女士不信：“那怎么邓医生也去了？宝宝，你感冒了吗？”

　　听了这话的盛星河二话没说就否认，还补充：“谁告诉你的？假的。”

　　“我说的。”
　　大哥稳稳地插进话来，“还假吗？”

　　盛星河面不改色，一口咬死商人满嘴慌，一锤定音：“假的。”

　　盛京墨也不在意，一边看报一边继续揭老底，也不给弟弟留着情面：“是乌弥。”

　　杜韵大吃一惊；尚未问出口就听见小儿子疾速撇清：
　　“没有。”

　　盛京墨自问自答般，进一步完善信息：“你照顾他一宿？”

　　“没有！”

　　“宝宝！”杜韵忍不住叫起来：“你撒谎！”
　　“你说谎的时候回答最快！你昨晚和乌家那孩子在一起？是不是？！”

　　盛星河索性沉默了。

　　两厢人马安静下来。

　　盛京墨是早有预料，他晓得乌弥不是什么好人，诡计多端的恶狼毒蛇，心又阴又冷，没有良知，被救了反而倒咬一口恩人的坏种。

　　亲生父亲都能下狠手去软禁折磨，更何况是其他人呢？
　　盛星河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单纯无知如迷途羔羊。

　　再拙劣的诱饵都会上钩。

　　杜韵则是不可置信。

　　两年前，她亲自咨询了无数AO研究专家，一页页打印出来的结果报告厚厚一沓。

　　每一项数据、每一个结论，都揭露着这样的事实：AA之间90%的信息素排斥反应，会让伴侣之间难以标记，只能拥有柏拉图式恋爱。

　　拥吻已是他们能拥有的最亲密接触。

　　再深一步的发展，无论是临时标记还是彻底咬合，都会涉及到双方信息素的交换，特别是被注入的一方。

　　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代价。

　　外来的信息素分子携带大量陌生且具有强烈攻击性的分子信息，被机体错误识别为需要进行攻击绞杀的抗原分子。
　　而由于alpha信息素之间强大的排斥性，这种抗原分子会被机体高度重视，进而导致个体产生严重的过敏、排斥、疼痛乃至休克死亡反应。

　　无法标记、占有伴侣让天生血性alpha狂躁不安，甚至因此陷入焦虑糟糕的精神状态。
　　与此同时，没有omega信息素滋养的alpha们，还需要靠昂贵的制剂和顽强的意志力抵抗过易感期。

　　而不管哪一方遇见信息素契合的omega，掀起的都是一场腥风血雨。

　　两年前的杜韵深知AA恋的艰难，以这份报告作为稳固基石，从感情到理性，完全表达了她的不赞同。

　　而盛星河也确实认同这样的事实，承认AA恋难以白头。

　　他那晚出奇地沉默着。

　　杜韵深知，两个宝贝儿子平时胡闹了些，但却从不在大事上犯糊涂，还以为那沉默是想通了的表现，提前放下了半颗吊着的心。

　　再之后不久，盛星河出国；如杜韵所以为的那般：

　　两人分开；断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