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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许久未接触的时光削弱了两人的默契和熟悉程度,以至于在这种紧急情况下,盛星河完全没想起来乌弥身上那些怪癖的小毛病。

      比如——不去医院;打死病死都不去医院。
      且,原因不明。

      他不是没问过,但乌弥就是不回答,问多了就连连摇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让人不得不放弃。

      正如此刻。

      都已将人公主抱上了车,安全带也系好了,乌弥却死活不让开车,双臂几乎要攀住男人的脖颈,一个劲儿小声念叨着拒绝:“不去医院不去医院。”

      几个回合下来,盛星河额角都在突突地跳,他的脾气本就不属于有耐心那一挂,alpha闷闷地将头发上撩,不经意间流出强烈的烦躁来,甚至开始隐隐懊悔,为什么要在那一刻心疼乌弥?二话不说就想着带人去看病?
      麻烦精不知道照顾自己!疼死也是活该!

      他气闷地想。

      再次被这祖宗娇惯挑剔脾气折腾的盛星河觉得都在自己浑身冒汗,硬是被气的急的烦的,乌弥就是这样!从来就不听话;也不听劝。
      固执己见、冥顽不灵!

      似是察觉到他的不快,青年眼中含着水光,如一只娇弱小猫儿般低泣着,越发不安分地朝他拱,贴着皮肤,一声一声地喊:“星星。”

      那张唇因酒醉而又红又艳,鲜嫩多汁如水蜜桃,汁水黏黏糊糊的:“你别生气......”
      眼眶中的水汽弥漫,迷蒙着那双泛着清浅棕褐色的眼珠,如大雾四起,弥漫开来;珍珠般的泪滴子盈盈,乌弥委屈到了极点,他抬着巴掌大的脸,整个人哭的漂亮又不失可怜:“不想去医院,爸爸......就是在那里没有的......”

      正欲拨开那只脆弱手臂的alpha动作一顿,目光不自觉看向青年的脸蛋儿,它皱巴巴的,因哭泣又呈现出红通通的色泽,葡萄眼在泪水的洗涤下干净乖巧,像初生的小奶猫,眼巴巴的,简直是揪住了人心上最柔软的一块肉。

      盛星河躲不过这招,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已经放柔了,哭笑不得地去安慰青年:“乌叔叔不是好好的吗?”

      却没料,伏在大腿上的青年哭的更厉害了,一哽咽:“不是他......不是那个讨厌鬼......”
      他断断续续地抽泣着,字不成生剖开柔软的蚌壳,道出深埋的脆弱:“是我的omega爸爸。”

      盛星河一愣,接着一酸。
      乌弥从小野蛮生长,没人看管,家庭教育的严重缺失、双亲过早将他丢弃......种种原因导致这个孩子极缺乏安全感,敏感又多心。

      他口中omega爸爸,盛星河并不了解。

      事实上,整个晋城的人只知道生下乌家小少爷的是一位omega,具体是男是女,姓甚名谁,是何模样,一概不清楚。

      消息稀少,难以打听,实在是因为乌家那位将他隐藏、保护的太好,以至于当死讯传出时,众人一片哗然,均疑惑不解:好端端的荣华富贵不享,做什么要去自杀?

      “就是在......医院......”似是回想起了什么极其不好的事,乌弥的眉打成一个难以承受的死结,又是哭又是抹鼻涕,一抽一抽地打着嗝,连说两句话都是艰难的:“没有的......”

      原来如此......
      难怪乌弥从不去医院,此刻又哭/喘地如此委屈......

      这是盛星河第一次见到他这脆弱模样。

      眼眶里的泪水滚烫,一片热意,泪珠点子又是那么圆那么亮,它们折射着光线,好似鲛人哭着出来滚落地断线珍珠,惹得人止不住怜惜——宁可不要珍珠也不愿那哭泣。

      alpha的态度被他彻底哭软了。

      更何况,乌弥这样敏感到极点又极其自尊的人,竟然愿意主动对他亮出这伤疤......仿佛是死守的城门心房打开了一小缕细缝,又或是某种因受伤而极胆小的动物小心翼翼地伸出柔软的爪子......其间信任感不言而喻。

      而他对已逝父亲的哀伤与悲怀在此刻作为最后一剂药量,注射后即完成配方,将盛星河整个心脏淹没、泡在了药水里,心软的一塌糊涂,就这样交出来,任由乌弥拿捏,揉搓扁圆、悉听尊便。

      胸腔里柔软的心脏对所爱敞开的如此容易。

      盛星河难得叹了一口气,脑子里虽还记挂着乌弥口中的“管管”,但此刻仍轻易地妥协了,乌弥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不去医院。”
      “我打电话安排私人医生。”

      这无疑是释放出了良好成功的讯号,乌弥水蒙着一双江南烟雨的眼,眼巴巴瞧着,乖顺极了:“都听你的......”

      盛星河将人带到了一处前年的空公寓,方素梅毫无疑问是位优秀的助理,哪怕时间很赶,但她仍没忘记这个小角落,找人重新打扫的很干净。

      邓向晚医生来的很快,他是老宅那边的家庭医生,临床经验很丰富。
      走进卧室后就开始观察病人脸色,然后问人:“被子能掀开吗?”

      盛星河微皱着眉,显然是不愿,但还是遵照医生的话,掀开了半点。
      就只半点。

      薄被卷起衬衫,露出一小截腰线,白腻的肤色一线过,盛星河立刻扭开头,不敢看也觉得不能看;头颅弧度才旋到半路又堪堪停住,瞧了一眼邓向晚,很不情愿地抿着唇角,拉下白衬衫边缘,说:“非礼勿视。”

      邓医生很有职业素养地表示:“我是医生,他在眼里只是患者。”

      套上一次性手套,邓向晚一边换着位置按压乌弥的腹部,一边条条询问病史:“以前有胃病吗?”
      “午晚饭有正常食用吗?吃的什么?”
      “喝酒了?”

      乌弥一个问题也回答不上来,他疼的额头冷汗不断,醉眼朦胧,低着气音只会喊“星星”,青年叫自己的星星:“救救我嘛.......好饿...还好疼......”
      他努力抬起手够“星星”,又聚焦着视线辨认,却仍认不出来什么,只有一片重影,于是迷糊地问:“怎么冒出了两个星星?”

      邓向晚挑眉:“这是喝了多少?醉的说起了胡话。”

      提到这个盛星河也很头疼,他抓住乌弥瞎扑腾的双手,顺便回答:“大概六七杯,度数挺高的。”

      “人应该没吃晚饭,又加上烈酒伤着了胃。”邓向晚摘下手套,“我要是没记错,乌弥这两年好像还因为胃病住过院。”

      “这样,你哄着他喝点米粥,要熬的特别软糯那种的,先垫垫胃,我再开些西药,把疼止住,至于以后,再好好调理,注意饮食。”

      盛星河听一句点一次头,给乌弥盖好被子后又忙不迭订起外卖,邓向晚也不多留,将医疗箱带的药剂写好用量留下,很快离开。

      临走前,盛星河还不忘警告:“别对老宅那边提。”

      邓向晚很好说话的举手:“不会提的。”他眉头一挑,继而回头道:“不过,你才回国两天,就复合在一起了?”

      “说鬼话呢?”盛星河面无表情,张口就怼:“语文水平行不行?”
      他逼逼一段理由,为自己行为找补:“这叫紧急情况,见义勇为,救死扶伤。”

      “噢——”
      邓向晚夸了他医德觉悟高,并表示:“不来当医生真是可惜。”

      “嗤——”盛星河相当不屑,他有着一种近乎幼稚的自信,尤其是在抬高自己这方面,从不吝啬:“祖国少了一支医学好苗子。”

      人走后,房间一静,只剩下乌弥稍重的喘气,口里时不时黏糊叫着:“星星。”

      青年埋在黑色的被褥里,只露着巴掌大的脸,汗水和泪水混着,盛星河趁此捏紧他的鼻尖,自言自语:“真丑。”

      枕头上的人如一条鱼般不住地扭动,妄图摆脱控制,红唇微张,嘟嘟嚷嚷:“星星,你在哪?”

      病弱地青年喊的如此自然,如此亲密,恰巧砸在人心尖上,好似将那处砸的塌陷一块。

      指尖微松了些,盛星河短短走神两三秒,不知想到什么,忽而又紧了力道,声音也变了,一下子咬牙切齿的:“管管!老子还没问出来管管是谁!”

      “说!”也不管有没有人回应,他又伸出另一只手,捏住了两片粉色的唇,硬生生将那好看的唇形拉扯成蠢蠢的鸭嘴状:“管管?新男友?”

      乌弥的眉因不舒服而微蹙着,半梦半病的人说不出什么话。

      深夜寂静着,黑暗成了最好的保护色,那所有见骨的纠缠痛苦被撕开口子,白日里不可见小心思终于有机会一点点探出脑袋。
      于是,本该是两人间有来有回、将话说清楚的问答变成了盛星河单方面的质问。

      “还是,包/养的金丝雀?”

      一旦往这个方向猜测,想象就变成了脱缰的野马,再难停下来;亲吻爱人时却错喊了名字,这背后深意可太操蛋了。

      “看来,”盛星河偏着头自言自语:“忙着疼新男友,自然不回信息。”

      所以那些深夜敲下发出的一封封邮件、微信上一条条红色的拒收,电话里永远拨不通的号码,仅仅是一个可怜虫在爱情里的自我挣扎。
      徒留血丝红了双眼。

      一地狼籍。

      也就乌弥有这个本事。
      能把这样的天子骄子玩得不惜丢掉脸面与自尊。

      低声又下气,“求”字用上了,仍没挽回人。

      盛星河松了双手,每每回想这一段,人就容易喘不过来气。

      “你说,”alpha低垂着头颅,弯下了脊梁,似是单纯的迷惑,又似是深刻的悲哀:“我们心念的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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