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荷听雨》无相禅师

8、双脚踏翻尘世浪 一肩担尽古今愁 枯荷听雨（

　　枯荷听雨（八）
　　周一上午十点，岭南计算研究所举行全员大会，郑诚副所长主持会议，许世杰所长公布了酝酿了几个月的改革方案。厅里派人事处秦处长参会，表示对本次改革的全面支持。
　　本次改革的目的，是要打破原来研究所纯事业单位吃大锅饭式的管理模式，从机构、人员、激励机制几个方面，激发全所的创新和发展活力，跟上全省乃至中央事业单位改革的步伐，让研究所的业务工作全面上层次上台阶。
　　首先是机构方面，原来研究所十几个部门和下辖的两个分支机构，本次重新规划整合，打破原来各部门小而全的编制设置，全所设立九个部，各部门原来功能相同或重叠的组，合并同类项，组成新的部门，作为全所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称为“九九归一”。
　　九个部门分别是所办公室、技术研究一部（计算技术研究部）、技术研究二部（网络技术研究部）、应用发展部、数据资源部（标准规范部）、编辑出版中心（三份杂志和所刊都归到本中心）、运维保障部、财务部和后勤服务中心。
　　人事安排方面，李淮被任命为副总工，兼任技术研究一部主任，级别不变，协助主管业务的周一风副所长管理技术研究的两个部和运维保障部；龙向华被任命为所长助理，兼任应用发展部主任，级别不变，协助郑诚副所长管理应用发展部、数据资源部和编辑出版中心。除了办公室、财务部和后勤保障中心任命了新的主任外，所里决定把技术研究二部、数据资源部、运维保障部和编辑出版中心的主任职位拿出来在全所进行竞聘上岗，能者优先。
　　所里把原来各个部门的人员大致安置到了新的部门中，也有一些资历较老的、工作能力一般而且每天工作就是混日子的人，在新的部门体系里不好定位，等各部门主任人选定了之后再进行“二次分配”。这样做意味着部门主任将会有更大的选人用人权。
　　机制方面，除办公室、财务部和后勤保障中心外，其他六个业务部门的人员，研究所负责的工资和奖金只维持到今年年底，从明年开始，所里只承担人员的基本工资，其他绩效和奖金各部门自行解决。相当于把人权和财权下放到部门，各部门自行“刨食吃”，彻底打破原来大锅饭的机制。
　　全所大会结束后，龙向华立刻召集原应用发展部人员开会，要求大家不要因所里的改革而慌乱，原则上本部门的人员不动，工资和绩效奖金今年也不做大的调整，各人原来手上的项目要按部就班推进，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她交流。显然，龙向华是要稳住基本盘，不希望自己这支队伍被打散。
　　会后，龙主任又单独找何简书等四个小组长谈话，除了杨冰旸，其余三人都表态会留在应用发展部。杨冰旸的情况有些特别，她负责的周刊将被合并到编辑出版中心，所以她要么到新中心去，要么就得在应用发展部找到新的岗位。龙主任问她个人的想法，杨冰旸虽然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她跃跃欲试竞聘新的编辑出版中心主任岗位的意思，还是准确地传递给了龙主任。龙向华并没有表态是否支持她的竞聘，只是让她把周刊的工作做好，全所调整期间，周刊的工作不能停，也不能出半点纰漏。这也可以理解，新的编辑出版中心，也是龙主任协助郑副所长管理的部门，无论杨冰旸的岗位怎么变化，还都是在她的手下工作。
　　尽管之前龙主任或多或少向他暗示过研究所的改革计划一直在推进，何简书还是没想到这次改革会来的这么快，动作会这么大。龙主任和他谈话的时候，依然是一副很贴心的样子，从他的角度出发，分析了当前研究所的形势和他本人的定位，说他来研究所不到一年，需要更多的积累，不要受别人岗位变动影响，把自己的工作做好。龙主任一再强调非常看好简书，暗示将来会把应用发展部交给他。简书对龙主任的信任表示感谢，表达了一直追随龙主任干下去的决心。
　　改革的大潮本来势不可挡，泥沙俱下也是难免。从全所大会宣布改革方案后，除了几个混饭吃可能没有部门愿意要的人外，大部分人对未来充满了期待，毕竟新的方案意味着大家可以凭本事赚钱，收入上会有一个提高。具体到部门、人员的安置和分配，则全所暗流涌动，人们都暗暗盘算，依着自己的能力和资历去哪个部门合适，哪个部门的盈利能力强，可以得到更好的待遇。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李淮打电话给简书，客气地问他忙不忙，能不能到他办公室去一趟。简书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十分钟后过去。没有说马上过去，简书是要给自己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该如何应对李淮的“邀约”。傻子都明白，这个时间段给自己打电话，肯定不是随便聊聊那么简单，要把自己招到他的麾下，这应该是一个非常明确的目标。
　　简书基本上没考虑过去跟李淮干这件事，尽管李淮主管的那几个部门都是搞技术的核心部门，但对于简书来说，纯粹走技术路线不是他所想要的。所里这次专门设了一个副总工的位置，可以说是为李淮贴身定制的。研究所从来没有过总工程师的岗位，也没有总工办，突然跑出来一个“副总工”，完全是为龙向华被任命成所长助理找平衡才这样因人设岗。简书对李淮这个看着笑眯眯的领导一直保持着距离，因为任天真的事情和他走近然后又远离，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别扭。
　　楚瑜见简书放下电话后在那里发呆，就问简书是不是所里改革的事情有什么新情况。简书回过神来，见阿碧也在旁边注视着他，希望听到更多的“内幕”，就笑了笑说道：“没什么新情况，咱们部门基本上不会有太大变化，当然，你们要是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找龙主任谈谈的……”楚瑜立刻表示和简书在一个组工作非常开心，一定会紧密团结在“简哥”的周围，绝对不会“跳槽”的；阿碧也赶紧表态，夸张地说愿意追随“简哥”到天涯海角。简书见她俩不再以“阿简”、“何生”称呼自己，就知道她们的想法很单纯，想在这个部门一直干下去。
　　简书对楚瑜和阿碧笑了笑说道：“赶紧把手头的资料整理好，明天上午咱们项目组开个小会，讨论下一步的工作安排。龙主任说了，不论所里的改革怎么动，咱们做好自己手头的工作是第一位的。”
　　听简书这么说，阿碧突然问道：“简哥，你是不是要代龙主任管理应用发展部？我们都盼着你来当咱们部门的头儿，你赶紧上位，我们坚决拥护你！”说到这里，阿碧还在胸前晃了晃小拳头，表示强烈支持简书。
　　“别瞎说，我这来研究所还不到一年，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再说，还有那么多老同志都看着呢！”简书赶紧制止了阿碧的鼓动，起身拿了笔记本向外走去。
　　天气炎热，走廊上几乎没人走动。在李淮办公室的门前，简书前后望了望，整条走廊都空荡荡的，他轻轻地敲了三下门。
　　“进来！”里面传来了李淮的声音。再次左右看了看走廊，确认没有人看见自己要进李淮的办公室，简书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阵舒适的冷气扑面而来。所里只有部门主任的办公室在今年夏季来临前装了空调，其他办公室都还是靠电扇驱散闷热的。
　　李淮从座位上起身，瞥了一眼简书手里拿的笔记本，点了点头，热情地招呼简书在旁边会客的沙发坐了下来，张罗着要给简书泡茶，简书屁股刚坐到沙发上，赶紧站了起来说刚才在办公室喝了不少水，不用泡茶，谢谢李总。
　　李淮注意到简书对自己的称呼从“李主任”变成了“李总”，微微一笑。
　　“阿简，这次所里改革的力度很大，你们部门的人员也会有所调整，你有什么想法吗？”李淮也不像以前那么客套，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过来之前，简书以为李淮会从任天真的事情上聊起，然后试探他是否愿意到技术研究部工作，所以斟酌再三，他有意把“李主任”改称为“李总”，也是提示李淮现在是“所领导”，不应该再从“狭隘”的部门利益考虑问题。现在李淮这么直接问话，简书马上意识到自己把李淮想简单了。
　　见简书有些迟疑，李淮笑了笑继续说道：“阿简，以你的能力，再锻炼一两年，单独负责一个部门应该没有问题。你的专业是数学，走技术路线非常合适，比那些半文半理专业出来的大学生有着非常明显的优势。”李淮这话说的可能是云路和杨冰旸，简书心里马上想到李淮为什么会这么说，李淮对非专业出身的龙向华和她着力培养的几个人还是很有看法的。
　　“李总，以我的性格，做技术研究可能有些坐不住，我还是希望能让技术和应用更多地结合起来。而且，现在网络方面，国际互联网提供了很多新的可能，上周大卫考伯菲来所里交流的东西，我觉得很有意思，希望后边能在这些方面做些事情。”简书既然答应龙向华要在应用发展部干下去，拒绝李淮抛出橄榄枝的态度还是比较明确的。
　　这个好像也在李淮的预料之中，他端起他的磨砂紫砂茶杯啜了一口浓浓的乌龙茶，放下茶杯，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着简书说道：“你的想法我非常理解，但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做技术就不能搞国际互联网了吗？新组建的技术研究二部，就是网络技术研究部，国际互联网将是研究工作的重心之一。我现在正在和省电信研究院交流，看看有没有可能为咱们所申请一个ISP的资质。”说到这里，李淮注意到简书明显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就笑着继续说道：“呃，就是internet service porvider，互利网服务提供商。这个事情要是弄成了，服务费用还是很可观的。许所长和周副所长也非常支持这个项目，许所长安排我进一步和网景公司的大卫考伯菲接触沟通，看看美国人是怎么做的，咱们也可以考虑引入相关技术。项目本身是可做的，阿简，我就实话实说，我现在的困难是人手不够……呃，也不是人手不够，是有想法能干活的人手不够。所里这次改革，正好提供了一个机会。许所长也一直在讲，让人才流动起来，不要把人才锁定在某个部门，浪费了年轻人的才华。”
　　说到这里，李淮很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简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身体向后靠去。
　　简书虽然对李淮的话产生了兴趣，却也不着急去问，看着李淮，目光里有意释放出没有太多想法的单纯来。想起任天真和他说过，李淮和她的父亲关系很好，而她父亲又是省电信研究院的副院长，李淮的这个想法很可能很快就能成为现实，这的确是一件很有吸引力的事情。但是，这件事最好不要再和任天真产生什么联系，那个女仔不是个省油的灯。
　　李淮见简书很专注地看着自己，靠在沙发上转了转脖子，用一种悠闲的语调说道：“阿简，你和天真的事情我也大概知道一点，做不成夫妻也可以做朋友的嘛！这孩子在家里有些娇惯，但人很单纯，不像社会上那些女仔讲吃讲穿还多事，其实你们可以再接触接触。”
　　听李淮又说任天真，简书马上感到一阵不快。李淮见简书脸色有变，也没转移话题，继续说道：“阿简，天真好不好可以不管，但你个人问题也的确该考虑了。不知道你想过没有，以现在研究所的待遇，你在广州能买房子吗？真要结婚住哪里呀？我把天真介绍给你，是觉得你们俩很般配，也算得上郎才女貌了。她家经济条件也不错，你们结了婚再不用为物质条件牵扯精力，你就可以尽情施展你的才华，在事业上大展宏图了。”
　　简书知道李淮说的是这个道理，但说什么“天真好不好可以不管”，那根本不可能，现实情况是他和任天真根本不对板，所以李淮说的那种理想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
　　李淮又简单谈了探对网络技术研究部的设想，让简书回去考虑一下，也不用急着给他答复。稍微停了一下，李淮好像下了很大决心说道：“阿简，如果你觉得龙主任那边不好说，我可以请周副所长出面去跟她谈，你就安心做好你的工作就好，不要因为人事关系上的事情有太多顾虑。”
　　简书感谢李总对他的信任和关心，表示回去再考虑一下，站起来走出了李淮的办公室。
　　刚要进自己的办公室，却看到云路满面春风从里面走了出来。见简书神态严肃，云路一把拉住他，问他去哪里了。简书随口说道刚去去所办公室办查了一下自己的入职时间记录，就是想看看正式入职的时间是从哪一天算起的。云路听了眉梢一挑，笑着说简书肯定是对竞聘部门主任岗位有什么想法，要不怎么会突然关心起入职时间了。简书笑了笑没说什么，让过云路进了办公室。
　　楚瑜不知道去了哪里，阿碧正一个人脸孔红红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刚才云路和她说了什么。想着李淮说的那些话，简书并没有太多心情去关注云路和阿碧的关系。回到工位上，桌子上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资料，简书翻了翻，全是最近海外媒体关于国际互联网的报道和研究报告。想起上周曾经让楚瑜去查资料，本来是个临时性的事情，但她还能自发跟进这项工作，简书不由心中一动：今天全所人员都因为改革的事情躁动不安，楚瑜却仍能安安静静地做好手头的工作，这样的心态真是难得啊！
　　看着眼前的资料，简书刚才有些浮躁的心情慢慢安定了下来，他理了一下思绪，心中暗暗告诉自己：不论跟谁干，都要把眼前的工作干好，有为才能有位，这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