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荷听雨》无相禅师

7、欲访旧踪无觅处 满山花落不知春 枯荷听雨（

　　枯荷听雨（七）
　　临近下班的时候，云路来找简书，楚瑜说简书在网络组那边，好像说是上互联网去了。蒙罗碧正专注地对着小镜子涂口红，见云路进来，并不搭话，转身对着窗外继续她的“美妆”，却用小镜子偷偷看云路，见云路直盯盯地望向她的背影，脸上一热，合上了化妆镜。
　　进了网络组办公室，云路和赵林打了招呼，直奔在电脑前专注上网的简书。云路扶着简书的椅背探身去看，见简书在看一个英文网站，就拍拍简书的肩膀笑着说：“上网哪能看这些呢？怎么也得先看看‘浩思’，来一个‘雅虎’啊！”
　　“什么‘浩思’？”简书看着屏幕，顺口问道。
　　云路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办公的时候看‘白浩思’，休闲的时候看‘彭浩思’......算了，回宿舍再说吧。先申请个email，这是正事儿。”
　　看云路的架势，上网操作显然比简书熟悉多了。简书回头看了一眼云路问道：“怎么申请？”
　　云路示意简书让开，打开一个浏览器界面，输入yahoo的网址，进入邮箱申请界面，问简书要用什么邮箱名字，简书问明白规则，就说用“Jackson”吧，这是他读书时候用的英文名字。云路不由笑了起来，简书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就是昨晚给自己申请了一个名叫“Jack”的邮箱，简书一拳砸在云路的膀子上，疼得他咧着嘴 “哎吆”直叫唤。
　　看着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想着晚上还要和罗可昕见面，简书拿起桌子上的工作笔记准备离开。云路坐在电脑前没动窝，对赵林说要“加班上网查资料”，赵林虽然不大情愿，但还是叮嘱云路记得关机关电源，接着就收拾东西下班了。
　　赶到Red Dot将近七点了。简书对罗可昕几乎没什么印象，所以也不能确定见了面是不是能认出来。酒吧里的人比昨天要多些，但还是稀稀落落的。简书在里面转了一圈，确认罗可昕还没到，就在吧台要了一杯苏打水，到昨天天真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酒吧的背景音乐好像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献给爱丽丝》，舒缓悠扬。环视酒吧，简书突然觉得天真这个位置的选择还真是大有文章，抬眼窗外的风景非常好，侧脸就可以看到酒吧的入口来人，还不怎么显眼，想到这一层，简书突然觉得天真根本不“天真”，心思还真是很深。
　　过了七点，还没看到罗可昕，简书回想中午复她电话的时候，应该说的是六点半，香港来的人一般都很准时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迟到。
　　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但罗可昕还是没到，简书有些疑惑，说要见自己的是她，还推了两次时间，但真的能见了怎么可以迟到一个小时？看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简书开始有些失去耐心，他想着再等十分钟，如果罗可昕还不到，他就回去了。
　　真是要考验简书对等候时间的容忍度。窗外那大片绿色的荷塘里，昨天暴风雨中摇曳的菡萏，今天都已经开放了，还有几个新枝冒了出来，本来这勃发的生机应该让人感到鼓舞，但简书的情绪却越来越差。正当他准备放弃等候的时候，身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真是对不住sorry不好意思，何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简书回过身来，一个中等身材的短发女子正笑吟吟地看着他。这头发也太短了吧？简书第一感觉，罗可昕的头发比自己的都短，分明就是个“秃小子”！一件没有任何图案的浅灰色圆领T恤，一条有些发白的牛仔裤，一双旅游鞋，再加上一个大的牛仔背包，罗可昕的装束让简书想起前几天在一份香港周刊上看到的一篇文章的题目：极简主义。简书觉得这和之前云路向自己说起的那个“罗可昕”的形象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直到现在，简书才想起那天邓肯锡的人到他办公室，这个罗可昕就站在后边，当时他还以为她是个男的，也没特别留意。
　　坐下来的罗可昕一口一个“sorry对不住”，这也让简书觉得有些“假”，看她所谓的“对不住”好像也只是说说而已，好像没走心。
　　点了饮料和小吃，罗可昕解释了来晚的原因。她说下午让复印店给复印资料，说好了六点钟取，等取的时候却发现复印店搞错了，给她的不是她要复印的，所以只能在那里等着重新印，谁知道他们的机器又出了问题，等修好复印完，时间就晚了。
　　简书暗想复印什么东西要那么久，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但嘴上却说“没关系”。看着罗小姐那超短的头发，简书还是有些不太适应，但让他更不适应的，却是罗小姐的右耳上缘并排穿了三个小金属环。看着那穿着耳环的三个孔，简书想想都觉得疼。
　　见简书盯着自己的耳环看，罗可昕笑着说道：“这个earrings好玩吧？这是九一年去东欧前pierced，Does it look good？”
　　“好玩，good，very good!”简书违心地敷衍着，罗小姐的国语本来就不标准，还老在里面夹杂英语，让他很不适应。
　　想起云路说过，这个罗可昕曾经是《明报》的记者，东欧剧变的时候还独自背包去闯莫斯科，写了不少报道回来。简书觉得她留短发打耳环，也许是她自我保护的一种手段吧。
　　“何生，你研究生是学的是什么专业？”罗小姐也不亏是记者出身，上来就拉开了“采访”的架势。
　　“数学，小波分析。”简书淡淡地说道。
　　“小波？还要分析？”罗小姐不禁笑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胸，又是一阵笑。
　　简书让罗可昕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很严肃的数学和物理研究方向，她却想歪了。唉，随她去吧，简书陪着尴尬地笑着，不再说话。
　　罗可昕说，这次她和老板来广州，除了计算研究所，还去了一些高校和研究机构，希望能找到一些高层次的人才，协助邓肯锡对内地有关领域的数据进行处理。上次到计算所拜访许所长，在应用发展部见到了何简书，听龙主任介绍说他研究生毕业于华南最好的大学，她的老板就留了心。老板因为有事前两天回香港了，让她联系简书，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酒吧背景音乐换了一首彭家丽的《是不是这样的夜晚你才会这样地想起我》来，在Red Dot居然第一次听到粤语歌，简书一时心情有些激荡起来。这首旋律熟悉的歌曲，让他想起四年前，他独自一人从内地坐了四十多个小时火车硬座，来到这个改革开放前沿的城市参加研究生复试。那几天，他住在学校东区招待所二楼的一个四人间里，楼下的一间杂货店从早到晚一直播放这首歌。当时简书心里对能不能通过复试进入这所学校学习一点谱都没有，谁知道这转眼间就已经研究生毕业在这座熟悉却又陌生城市参加工作了。
　　历尽艰辛才有了这样一个学历，却在不经意间引起了邓肯锡的注意。简书想着还仗着这个学历给自己撑了门面，本也是应该感到开心，但想到邓肯锡不和研究所合作却单找自己，这不能不让人有些疑惑和警惕，不知道他们这么做是出于什么考虑。
　　罗小姐说她明天也要回香港了，能约到简书，她非常高兴，说着从她那个大牛仔包里拿出一个装订好的册子递给简书，说就是为了复印这本书，所以迟到了。
　　简书接过册子，心里却是暗暗吃惊，这个罗小姐，居然给他复印了一本书？这是一本英文书的复印版，厚厚的册子的封面上是书名：BLOOMBERG’S BLOOMBERG。BLOOMBERG的BLOOMBERG，哪是什么呀？简书觉得很多英文的书名真是很怪异，翻译成中文也不好达意。
　　罗小姐说这本书是Bloomberg的传记，Bloomberg是Bloomberg财经新闻社的老板，他从证券交易所的红马甲做起，了解客户需求，逐渐开始向客户提供财经信息，走的是深度解析市场情况的路，做起了一个专业的财经新闻社，提供深度报道和分析，现在路透社的很多财经新闻都没法和Bloomberg比。已经来临的网络时代，优质的新闻，有深度的分析，在市场上需求极大。
　　罗小姐又给了简书一些邓肯锡的简版研究报告，说她虽然不懂什么“小波”还是“大波分析”，但财经分析对数学专业要求很高，希望下次来广州的时候，可以有更深入广泛的探讨。
　　罗小姐又问简书有没有email，有什么需求可以随时发给她，她会尽力帮助他获取资料的。简书想着下午刚刚申请的邮箱，就写了那个Jackson的邮箱地址给罗小姐。罗小姐也给简书写了她的邮箱地址，原来她是英文名字叫Lolita，简书看了看罗可昕那一副“秃小子”样，心里不禁有些哑然失笑。
　　简书随着又询问罗小姐香港那边国际互联网的应用情况，罗可昕说她们公司原来用的很多数据库和资料库多为单机版，更新周期也比较长，实时信息一般要用电传，现在有了国际互联网，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实时联网查找，非常方便。不过，广州可以上网的地方实在太少了，她收个邮件都要跑好几个地方。不过，她相信随着大陆改革开放的深入，互联网很快就会进入一个快速发展阶段的，而且，这已经到来的信息时代，也一定是一个互通互联的时代。
　　和罗可昕的交流让简书感到鼓舞，但他对她说的那些东西觉得有些距离，毕竟自己所学的专业和所谓的财经信息还是完全不同的方向，如何进行融合，现在连个简单的想法都还没有。罗小姐关于国际互联网的情况说明，倒是坚定了他继续跟下去的信心，如何把握这些机会，还是要用心去思考的。他想着现在手上那些繁杂工作，需要尽快梳理一下，和国际互联网不太相关的东西要放一放，不能龙主任给他派什么活儿都接，必须要有所取舍了。方向，一定要尽快明确方向，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斧子地乱撞了。
　　回到宿舍，云路居然又没回来，简书想起下班的时候他说要加班上网，估计他也是“钻”到网里就不容易出来的主。由此看来，研究所的上网账号，很快就会成为大家争抢的 “稀缺资源”了。
　　又到了周末，晚上在中山医科大学有托福课，从早上起来简书就在心里直念叨，这周周二的课没上，作业也没写，已经打破了自己的惯例，今天晚上的课可千万别再给什么事情“冲”掉。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先是云路过来问简书晚上要不要“加班上网”，简书心说这个家伙明知道自己晚上要上课，还跑过来佯问，分明就是来看蒙罗碧的。简书笑着说自己晚上有事，也许有人有时间陪他上网。云路瞟了一眼阿碧，见阿碧正在收拾桌面上的资料，就夸阿碧今天的气色好，楚瑜接话说要是你请阿碧吃冰，她的气色就更好了。
　　阿碧白了楚瑜一眼，脸红了。云路看着楚瑜，嘴里说道：“请就请，不就吃冰吗？等着，我这就去买。”
　　阿碧却说道：“不等了，下班啦！”说着挎起小包向外走去，云路看了一眼简书说：“正好，咱们一起下去，我请大家吃冰。”
　　楚瑜笑着揶揄道：“我们的冰你下周请，现在赶紧去请正主吧，人家在外面等着呢！”
　　“也行也行，那就下周再请，我先去加班了。”云路讪笑着往外走，却和正要进来的赵林撞了个满怀。
　　见赵林进来，简书赶紧收拾了背包，说有事忘了和云路说，要赶紧去追他，匆匆出了办公室，下楼后却直奔中山医科大学而去。
　　今天到得早，离上课还有四十多分钟，简书到学生食堂买了饭，找了个清静的角落，把作业拿出来，边吃边写了起来。尽管离开校园快一年了，但一坐在学校里，简书那种还是学生的感觉就出来了，什么全球数据库什么国际互联网，什么阿碧楚瑜什么天真可昕，全被学习这个天然屏障给屏蔽了。
　　吃完饭进到教室，简书在自己习惯坐的第二排那个座位坐了下来，把听课证放到桌子的角上，拿出资料和作业，打算在上课前再做几道题。
　　“同学，请你让让，这是我的座位！”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简书有些愕然地抬起头来，见是上次来上课的时候占了这个座位的那个长发女生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简书虽然心里有些懊恼，但还是平静地看着她说道：“对不起，同学，这个课没有固定座位，都是随便坐的呀……”
　　“谁说的？你看，这里贴着我的名字，这个座位就是我的！”长发女生抬起简书的作业，那下面果然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秋双的座位”。
　　看着这位女生认真的样子，简书觉得她的样子有些似曾相识，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并不想和一位美女因为座位发生什么冲突，笑着站起来问道：“你是叫秋双？”
　　“是啊！谭秋双！怎么，不可以吗？”谭秋双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
　　“好吧。”简书嘴里答应着，同时在脑子里快速搜寻着那个飘忽的线索，想把眼前这位谭秋双和记忆里的某个人联系起来，但终究还是没想起来。他把书包和桌子上资料作业挪到旁边的空位置上，看着谭秋双在那个座位上坐了下来，脸上还是一副清纯无辜的样子。猛地，简书想起三年前一次坐飞机时候遇到的“座位之争”，和眼前的情景何其相似，难怪他会觉得似曾见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