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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今逢四海为家日 故垒潇潇芦荻秋 枯荷听雨( ...

  •   枯荷听雨(六)
      冒着大雨打的赶到流花湖边上的Red Dot酒吧,简书的裤脚都湿了。
      因为下雨,或者夜生活尚未开始,酒吧里人不多,简书一眼就看到坐在落地大玻璃窗前高脚椅上的任天真。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杯什么饮料,一支吸管插在杯子上,而她却正透过雨痕朦胧的玻璃望着外面出神。
      酒吧里冷气很足,低低的背景音乐和缓柔曼,而那透明的大玻璃既可以让人感受外面瓢泼而下的大雨,又把隆隆的雨声隔绝开来,留下略带慵懒的静谧舒适氛围。简书走到天真旁边和她并排坐了下来,天真侧脸看了一眼简书,目光又移向了窗外。
      简书看着天真,感觉她好像换了个人一样,脸上一副精致的妆容,眉线唇线分外清晰,但这也不是让他感觉她变化巨大的原因。简书又仔细看了看,才明白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感觉:天真那一头飘逸的长发已然不见,换成了一个剪得很短的发型,原来发型的变化可以如此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形象。
      服务生过来,简书要了一杯卡布奇诺,见天真不说话,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简书也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外面是流花湖中的一片荷塘。宽大的荷叶在水中铺开,几只菡萏在雨中摇曳。在窗内只能看到雨滴冲击在荷叶表面上变成细碎的水珠四散开去,荷叶也在雨滴的密集敲打中随机调整着抖动的方向。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隔音效果非常好,根本听不到半点儿雨打荷叶的声音,颇有些哑剧的效果。
      酒吧的背景音乐和广州大多数酒吧很是不同,既不是粤语老歌,也不是乡村或蓝调,一曲略带忧伤的《卡萨布兰卡》重复着“as time goes by”,为这暴雨天气增加了几许阴郁的气氛。
      任天真急吼吼地把自己叫出来,全不管这暴雨天气,见了面却又不说话,简书心里开始有点儿后悔这么“听话”地过来了。
      天真端起那杯饮料,就着吸管吸了一小口,缓缓转过身来,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看了几秒钟,让简书感觉到浑身不自在,却又不知道如何化解被近距离紧盯的尴尬。
      “何生,”天真说话了,“我们俩是什么关系?”
      “朋友。”简书听天真这么问,先是一愣,还是很快回答了她。
      “朋友?”天真听简书这么说,眉尖一挑,直盯着简书冷冷地说道:“既然是朋友,为什么不帮我还害我?”
      “什么?这……”简书吃了一惊,不知道天真为什么这么说。
      “我都求过你了,让你和李叔叔说我和你看球了,你怎么还和他乱说?”天真一副长有理的样子质问简书,让简书又好气又好笑。
      “你的李叔叔也没问我你看没看球,我乱说啥了?”简书从接到天真的电话后就一直猜测她到底要怎么样,听她现在这样问,反倒淡定了许多。
      “说啥了你自己清楚!”天真开始耍“空城计”。
      简书本来是一心要断了和天真的关系,反倒不把她的高冷放到心上了,只是看着她微笑,不再说什么。
      见简书既不解释也不着急,天真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看着简书继续问他:“好吧,何生,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什么意思?”简书有些弄不清楚天真到底想干什么了。
      “你为什么要到研究所这样的单位?”天真并不顺着原来的话说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语气也少了些咄咄逼人。
      “不兜圈子好吗?你到底为什么要见我?”简书觉得还是有必要把复杂的局面简单化,认真地把问题提给了天真。
      同样没想到简书会这么问,天真的眉尖又是一挑,也是微微一笑,说道:“不是朋友吗?相互了解一下不可以吗?”
      “我的故事长得很,怕天真小姐没那么多时间听吧。”简书已经做好撤退的准备了。
      “我有时间听,随时有时间,你说吧。”天真脸上依然毫无表情,但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却少了那些逼人的光芒,说完之后,她那和简书对视的目光也慢慢移开去,转向了窗外。
      天真态度的变化让简书有些犹豫,他猜测不出她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但想到她为了那个“樟木头”让自己“打掩护”的事情,觉得自己坐在这里真是一种非常怪异的情形,为什么还要和她浪费时间?望着窗外荷塘里抖动的荷叶,简书心绪烦乱,有一种像电影人物那样,拎起旁边的高脚椅,砸碎眼前的玻璃窗的冲动,好想把隔绝在外面的嘈杂声全放进来,让那“哗哗”的雨声和那雨打荷叶的“嘭嘭”声来扫荡酒吧里的幽暗和压抑。
      酒吧的背景音乐换成了Peter Kater的Gently Dreaming,婉转悠扬的钢琴声让气氛回归了和缓宁静。
      简书心情平静了许多,任天真好像也不再打算掩藏什么,终于绕回了“正题”,说出了自己目前的处境和思虑。
      因为家人的反对和现实的差距,她和在东莞樟木头工作的男友分手了。当然,能这样决断,也是拜简书“所赐”:周六看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因为李淮的信息传递让天真和父母大吵一架。其实,今年春节过后,她的小男友基于现实原因开始退缩,上周六天真用心谋划,借看球和他见了面,却是分手的结局。心高气傲的天真备受打击,把一头长发剪了,把怨气全归到简书身上。
      经过两天冷静,她的情绪稳定了些,本也不打算和简书有什么发展,就想着找简书说说算了。昨天晚上李淮到她家和她父亲喝酒,聊起了研究所正为了互联网的接入和业务拓展进行了大范围的研讨和动员的事情,说他很是看好何简书,希望能把简书弄到技术研究部来。天真的父亲是省电信局的领导,还兼着省电信研究院的副院长职务,正分管这项业务,就开玩笑说如果真简书真那么能干,也可以考虑让简书到电信这边来工作。
      任院长的这些话,显然是说给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天真听的。天真倒也听了进去,在她心里简书未必有那么好,而且刚刚失恋的她并不想马上开启另一段感情,只是觉得不能这么随便便宜了简书。约简书出来,本意是声讨他一番,然后一拍两散。但见了面,简书的态度让她发作不起来,想着就这样算了吧,但想起李淮和父亲说的话,她也有点想知道,旁边坐着的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到底有些什么“料”,让李淮那么抬举他。
      窗外的雨小了些。两个人的聊天算是第一次对上了点,但各怀心腹事,很多话也没法说透,却喝了不少酒,这也让简书有些懊恼。
      把有点喝醉的天真送回家,简书回到宿舍将近十一点了。天真的醉态让简书想起了潘美辰的一句歌词来:“表面的坚强,并不能说你不是个女人。”原来那个冷傲的天真,其实也有她脆弱的一面。
      脱去一身湿衣服,简书赶紧去冲了个凉。云路还没回来,简书开了电视看了两眼,倦意袭来,关了电视回屋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有些混乱。一场暴雨,打破了多少人的生活习惯。云路虽然活跃,却是个生活很有规律的人,一般不会晚于十一点回宿舍,除非特急任务,他也几乎从不熬夜加班。今天云路的晚归,可能是和暴雨有关,但简书刚才送天真回去,外面基本上已经没雨了,应该不影响他回来。
      虽然和天真还是有点纠缠不清,最终也没把分开的话说明白,但天真今天也给了他一些关于省电信关于接入国际互联网的信息,这和所谓“信息高速公路”计划相印证,充分说明基础设施方面的支持无疑非常重要,既然李淮有天真父亲这条线,能不能在互联网接入上给研究所一些支持呢?
      简书还想就明天上午部门研讨的事情,和云路交流一下,这个家伙的脑子活,不像自己这样呆板,往往会有一些超乎常理的思路,在打破事情僵局上非常有帮助。可是他到现在还没回来,看来是说不成了。
      简书回想着这一天,从早上赵林送花给楚瑜,到龙主任让自己协助云路做的EPCC;从预定的和罗可昕的交流被取消,到Red Dot见任天真的不知所谓,每件事情好像都和自己相关,但每件事情都又游离在外,总是不能接近核心,他有些暗暗焦急,又想不出如何才能有合适切入或者避开的路径,脑子里千头万绪,却终究还是来回兜圈子,距离研究生毕业时给自己定下的目标似乎越来越远了。
      也不知道睡着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了云路在外面开门的声音。简书正睡意十足,眼睛也不想睁开,恍惚中听得客厅里好像不只一个人的声音,因为太困,简书也并不太理会,又睡了过去。
      上午的部门研讨,基本上成了简书一个人的汇报。尽管简书觉得自己准备得很不充分,但有研究生阶段关于经济信息网络建设研究的基础,再加上昨天看了不少资料,简书对于国际互联网的情况说明还是较为系统。赵林是研究所最早接触互联网的,但他都是在技术层面去看考察,也没有成体系的情况总结。龙主任在简书汇报的每一部分结束的时候,都会征求赵林的意见,但他却总是用一些技术术语来解释,反倒有些说不清楚。
      简书的汇报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国际互联网的发展历史和现状,第二部分是关于互联网目前的主要应用情况,第三是结合应用发展部的现有工作可以做些什么。
      在第一部分中,简书特别强调了国际互联网的开放性,跟国内以“三金工程”为代表的政府各部门主导垂直管理信息网络的建设,以及以国家经济中心牵头部署的中国经济信息网的建设有着很大的不同,具有扁平化和平民化的特征。
      第二部分,简书介绍了国际互联网当前最主要的功能还是便捷快速的信息查找和信息交换。信息查找方面有两类网站,一是信息查询的搜索引擎,另一类是主页类或者门户类的网站;信息传递方面,所谓的电子邮件比传统的电报电传的便捷性高了很多,而且传输内容不受容量的限制;还有一种即时通讯的工具,可以随时传递信息;另外,一种被称作讨论组的工具,也用得非常多。
      第三部分,简书提出了应用发展部目前的工作,科研类的可以依托互联网查找需要的资料和数据,应用推广类可以借助互联网进行信息发布和广播,这将比传统的向目标用户发送广告函件省时省力,同时可以大大降低推广的费用。
      因为都是“纸上谈兵”,简书也只是拿着昨天楚瑜从港澳台报纸上翻来的一些数据和案例说明自己的观点,有些地方简书一说,赵林也很快联系出他看过的东西,做了一些解释。
      韩云路好像精神有些萎靡,眼圈儿也有点儿发黑,缩在角落里没怎么说话。杨冰旸倒是很积极,问了几个类似于《The Economist》和《Fortune》这样的杂志是不是可以在国际互联网上获取的问题。
      简书说完,“额外”提出了一个建议:应用发展部的四个组,都应该有账号可以上网。简书一提出来这个建议,就看到在后面发呆的云路眼睛一亮,还暗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网景公司的大卫考伯菲来交流的时候,关于国际互联网的情况介绍让许所长和龙主任觉得这个东西就是个新鲜玩意儿,具体能做什么还不好说,而之前研究所办那个接入互联网的账号也颇费了一番周折,还要根据上网的时长交钱,费用方面似乎有些不可控。尽管龙主任觉得简书前面的汇报还算有些思路,但现在他提出四个组都要上网,龙主任觉得还没想清楚做什么的时候就贸然投入,许所长肯定不会同意,如果应用发展部开了这个口子,其他部门也都要上网,研究所的那点经费哪够折腾?龙主任对简书的汇报给了一个很好的评价,但四个组都上网的说法,她却并不认可,只是说大家谁有上网的需求,就去网络技术组找赵林解决。
      龙主任又让简书把汇报内容进一步细化,尤其是结合部门具体工作的部分,要想细想透,她会去找许所长,看看能不能安排时间给所领导做一次专题汇报。
      赵林掌握着互联网账号这个金钥匙,却被简书抢了风头,很有些不服,但见龙主任虽然肯定了简书的工作,但并没有把账号从自己手里要走,心里略微平衡了些。
      午饭时间,罗可昕和简书联系,把今天晚上见面的地方改到了流花湖旁边的Red Dot。听罗可昕说出“Red Dot”,简书心里就是一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巧合?自己要连着两天去那个酒吧,还见不同的女仔,这是什么作风?虽然有些小顾虑,简书还是答应了罗可昕。
      下午上班,简书还是把自己埋在那个全球数据库项目的资料中,想着尽快把方案拿出来。国际互联网的事情说着热闹,但总觉得和现实应用的距离有些大。要不是大卫考伯菲来研究所忽悠半天,估计都不会被提到日常工作的议程上来。面对一堆数据库资料,简书总还是有些心神不宁,自己上午汇报说得天花乱坠,但实际接触却一点儿也没有,那从海外报纸杂志上来的东西,好像在Red Dot隔着大玻璃看外面雨打浮萍一样,依然只是在外围转来转去,接触不到核心,那种飘摇无根的感觉再次萦绕在简书的心头。
      从资料堆里抬起头来,简书压了压太阳穴,突然清醒过来,困扰自己的,不就是没接触互联网吗?账号问题怎么可能成了障碍?简书抄起工作笔记,直奔走廊另一头的网络技术组而去。
      网络技术组的办公室里有两台电脑,还都有人在用。赵林听简书说要上网,就摊开手说没有空余的电脑,让简书再等等。简书想起机房里还有空余的电脑,就问赵林是不是可以在机房可以上网,赵林说机房那边没拨号器,上不了。简书隐约觉得赵林在给自己制造麻烦,但人家的理由还算合理,挑不出毛病来。简书想了想,也没再回自己的办公室,找了个空工位坐了下来,打开工作笔记继续梳理相关思路,摆出了一副长期驻扎网络组的样子来。
      半个小时过去了,赵林终于有些崩不住劲儿,龙主任把账号交给他管理,他可不想因为“卡”简书而失去这个“权力”。
      在互联网上的时间过得特别快,简书觉得还没看明白多少,就到下班时间了。因为晚上还要见罗可昕,简书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了网络技术组。回办公室的路上,简书突然意识到,今天大半个下午的时间,就是因为上网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溜走了,这种体验真是前所未有!这一波迅猛的信息技术浪潮,真的会像那位麻省理工学院的教授尼葛洛庞帝说的那样,要彻底改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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