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荷听雨》无相禅师

5、数声风笛离亭晚 君向潇湘我向秦 湿热，又潮

　　湿热，又潮又热。
　　湿漉漉水淋淋的春天刚过去，夏季的来临给整个城市叠加上了闷热。机房的空调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开着除湿，几个小时接水的管子下就注满了一桶水。网络组的值班人员也因此多了一项工作，就是隔两个小时在水管下面换一个空桶，把快接满水的桶拎到卫生间倒掉。
　　何简书一早回到办公室，放下背包就去机房旁边的网络技术组找赵林，想把昨天查资料时候的思考和他做个交流。赵林还没到，却看到杨冰旸已经在那里和网络组的李宏裕说话。简书和二人打了招呼，找了个工位坐了下来，杨冰旸转向他，笑着说道：“这么早就跑到赵林这里来报到？”简书跟着笑了笑回道：“冰总比我还早呢！这赵林也太不给冰总面子了……”
　　说话间，赵林脸孔红红地走了进来，边把包放到工位上边说：“我说这一大早的耳根发烧，原来有这么多帅哥靓女念叨我哦！”转头对李宏裕说道：“阿裕，今儿个是啥日子？龙主任是不是安排到咱们组检查工作？”
　　“对呀，就是都来看看，这网络技术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克林顿政府的‘信息高速公路计划’，不会是第二个‘星球大战计划’吧？”龙向华也笑嘻嘻地走了进来，扫视着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简书、冰旸和李宏裕都赶紧站了起来，和龙主任打着招呼。龙主任也是刚到，正好经过这间办公室，听得赵林说话就进来了。冰旸笑着说道：“主任就是偏心，给赵林安排这么好的办公室，一上班就来看他，看把他美的！”
　　龙主任还没说话，赵林就接了过去说道：“得了吧，每天上班第一个被查岗，比主任晚到一分钟都被记录在案，咱两个组换换好吗？”
　　“那说好了，换就换，一会儿就搬！”冰旸乘机将了赵林一军。网络技术组的办公室在阳面，宽敞明亮，面积也大，因为负责机房的运维，每个人还在机房里有工位，可以享受机房里面的空调，所以认真说要换办公室，赵林他们肯定也是不干的。
　　“好了，说正事儿，”龙主任拦住冰旸和赵林斗嘴，看了一眼简书说道：“昨天下午的会，讨论的内容很广泛，但真正能让我们部门落实的东西还看不到。我想你们上午把本组的工作都安排一下，下午咱们集中讨论，两点半，在小会议室，赵林负责订一下会议室。”龙主任说到这里，特别看了赵林一眼，又转向简书说道：“我昨天看你准备了不少东西，你的工作需要和网络组多结合。”
　　“龙主任，我还有几个问题需要在今天查些资料解决，您看能不能把讨论会推到明天？”简书说这话，有他自己的考虑，一方面是今天和赵林再一起看一看国际互联网除了技术，在应用上到底能解决什么问题；另一方面，他还想着今天晚上要和罗可昕见面，邓肯锡的应用应该走得更靠前一些，可以多向她请教，这样部门一起讨论的时候，可以相对有的放矢一些。
　　龙主任看了看简书，略一思考，说道：“也可以，你们几位，还有……赵林一会儿告诉韩云路，都做些准备，咱们明天上午讨论。简书，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简书马上明白了龙主任的意思，既然他要求押后研讨的时间，那就得先把现有情况汇报一下，她要做到心中有数。简书想着正好可以向龙主任申请，让数据库研发组也能接入国际互联网，一方面获得相关技术，另一方面也可以提升服务水平。
　　回到办公室，楚瑜满脸彩霞坐在工位上翻着资料，蒙罗碧则站在旁边和她说话，简书一眼看见楚瑜的桌子上放着一束包装精美的红玫瑰，鼻子里跟着闻到了那花散发出的沁人心脾的香气。
　　简书心里忽然忽悠了一下，有点儿像坐过山车时从高处向下俯冲的感觉，不过他很快稳定了心神，笑着说道：“好香好漂亮的花，阿瑜真幸福！谁送的呀？”
　　蒙罗碧见简书神情平淡，有些奇怪地说道：“何生真会伪装，难道这花不是你送的？”
　　平时大大咧咧的楚瑜脸孔红红地坐在那里，头也不抬，机械地翻着桌子上一本杂志。
　　简书马上意识到其中的误会了，看来这送花的还是个神秘人物，在楚瑜和蒙罗碧心里理所当然认为是他送的，毕竟今天早上办公室的门是他开的，这个也抵赖不了。
　　很为送花的人感到不值，简书心想这么送花，那不就白送了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简书看到阿碧还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马上意识到自己可不能就这样“冒领”，担下 “送花人”这个名分。况且，一旦所里传开他给楚瑜送花，那无疑就是公开宣告两人在拍拖了。在这一点上，简书远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甚至可以说，他连想都没想过要给楚瑜送花。
　　看对面楚瑜的态度，好像也默认是简书送的，这更让他感到不自在。想了想，他还是站了起来，笑着说道：“阿碧，这花谁送的我真不知道，但绝对不是我送的，我可不敢‘贪天之功’哦！研究所里暗恋阿瑜的男仔多，说明咱们阿瑜魅力无限呢！”
　　听简书这么说，楚瑜先是一愣，目光慢慢从那份杂志上移开，头抬了起来，眼睛看着简书，发现他不像是在开玩笑，脸上的红晕就渐渐褪去，笑容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说道：“简哥，你别听阿碧乱说，她收到的花比我多多啦。”说完转身去墙角的茶几上取了空花瓶出去了。
　　阿碧还是不太相信花不是简书送的，跑到简书旁边对他眨了眨眼睛问道：“何生，真不是你送的？”
　　简书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你觉得我会这么送花吗？”
　　阿碧想了想，也点了点头：“是哦，这样送花不是简哥的风格。”
　　楚瑜已经在花瓶里接了水回来，也不看简书和阿碧，拿了剪刀和花束，开始插花。
　　“原来是他！”简书突然想起，早上上班他和杨冰旸都去赵林的办公室找他，结果他晚到了几分钟，看来是偷偷摸摸给楚瑜送花来了。
　　按说简书对楚瑜也没多少意思，但“送花事件”还是让简书心里有些犯嘀咕。前天云路说起赵林在追求楚瑜，他也没太当回事，但赵林的“送花”把这件事明明白白摆到了他的眼前，这是先下手为强呀，如果他对楚瑜无感，那就应该祝福他们，不应该在心里有什么别扭的感觉。可是，他多少有些无法说服自己，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赵林配不上楚瑜吧……
　　唉，不管了，都是瞎操心！简书摇了摇头，翻开桌子上的资料，开始为明天的讨论做准备。
　　午休时间简书琢磨了一会儿赵林送花给楚瑜的事情，结果越想越清醒，到了也没睡着，下午的精神也因此颇受了些影响，写东西的思路有些凌乱。抬起头来看到楚瑜正在整理几份澳门投资促进局发过来的资料，心里越发有些乱。想了想，简书让楚瑜去资料室把最近两个月的《星岛日报》和《香港经济日报》找出来，查一下有关国际互联网的相关报道，如果有具体的人、数据和技术术语，全部做记录。
　　看着楚瑜出去，简书长出了一口气，却被阿碧瞧在眼里，她涂的红红的嘴唇撇了撇，继续统计最近返回来的数据需求调查函件。
　　下午四点多，外面的天空阴云密布，天色暗了下来，黑得有些怕人，看来，一场大暴雨将要来临了。
　　办公室里的灯都打开了，这让简书突然有种深夜加班的感觉，感觉愈加困顿。正恍惚间，云路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简书脸色发青，就问他哪里不舒服，阿碧朝云路眨了眨眼，插嘴道：“何生心里不舒服。”
　　云路看阿碧的眼神，知道里面有故事，笑呵呵地看着简书，等简书说话。简书觉得阿碧乱说话，瞪了她一眼，回头对云路说道：“明天上午集中讨论国际互联网的事情，赵林和你说了吧？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啥？和龙主任说，给我们每个组都开个账号，先上去看看再说。光听美国佬说了几句，就想着跑步进入共产主义，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云路一副愤世嫉俗的样子，对龙主任照顾网络技术组很是不满。
　　正说话间，赵林在门外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简书朝他招手道：“阿林，进来进来，我们都在发愁明天说什么，你接触互联网最多，给我们说说呗。”
　　赵林见楚瑜不在办公室里，就挺了挺胸，迈步进了办公室，一双眼睛四处溜了一圈，看到墙角茶几上的花瓶里插好的花，目光稍一闪烁就滑了过去，简书早就看在眼里，确认了那束花是他送的，就觉得这家伙做事鬼鬼祟祟，不太光明磊落，以后还是要防着他点儿。
　　赵林说他也没准备什么，就是觉得通过国际互联网获取技术资料要快很多，研究所的深度研究项目，有些资料可以不用再跑出去满世界查资料，坐在办公室就能查到了。
　　“有那么便捷？在哪里查？”简书跟着问道。
　　“美国国会图书馆的资料库都可以访问到，当然有些东西是要有注册的账号才行。”赵林轻描淡写地说道。
　　“怎么才能拿到注册账号？”云路也来了精神，看着赵林问道。
　　“其实也简单，在那个网站上直接注册就可以，只是有些资料需要付费，咱们没有交钱的渠道。”赵林这几天看了不少网站，一到付费环节就只能跳出，之前他和龙主任说过，是不是可以考虑拿出一部分经费在网上购买资料，被龙主任否决了，所以他希望简书和云路明天能把这个问题向龙主任里反馈。
　　对于简书和云路来说，都没直接上过国际互联网，什么付费不付费的根本没有感性认知，恰如在贫困线上挣扎的人，哪里能体会到小康人家的追求。
　　外面开始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隆隆的声音让屋里说话的人都不自觉提高了嗓门，不然就有些听不清楚了。
　　楚瑜抱了两沓报纸回到办公室，看到云路和赵林在，就笑着嚷嚷说想不到一场大雨还有邀请客人来玩的效果。阿碧趁机凑热闹说，今天早上楚瑜收到了一大束玫瑰，阿林可以上网去给查查，到底是什么人送的。
　　赵林的脸就有些红，还没说话，云路也发现了茶几上花瓶里的玫瑰，笑着让楚瑜请大家吃糖。正起哄间，龙主任过来了，看到办公室里闹哄哄的，情绪有些不大对，严肃地让大家注意上班纪律，赵林和云路赶紧解释找简书有事儿，已经说完了，然后吐着舌头挤眉弄眼地往外走，经过龙主任身边的时候，龙主任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叫住了云路。
　　龙主任说云路手里有一个欧洲经济促进会驻澳门办事处的叫做ECPP计划的项目，欧洲经济共同体可以向中小企业提供资金支持，最高支持金额可以达到二十五万欧洲货币单位。云路的英语不太好，资料里的细节情况看不明白，所以让简书协助云路做一下项目的前期工作。
　　简书接过龙主任手里那个册子翻了翻，见是全英文的，估算了一下工作量，觉得要是全部翻译出来还是需要不少时间，就答应可以先把其中核心内容翻译出来。龙主任说潮州方面已经有一家上市公司表示希望可以通过这个计划获得支持，估计后续推进会比较快。
　　龙主任看了一眼简书摊开在桌子上的资料，说现在外面下着大暴雨，大家下班路上注意安全；当然如果加班的话，部门可以报销餐费。
　　看着龙主任出门，简书知道她显然是想让自己加班，尽快把ECPP计划的东西给弄出来，但已经和罗可昕约了晚上一起吃饭，这个班是没法加了。
　　CALL机响了起来，一看那组数字，简书心里就有些腻味，呼他的是任天真。
　　自从周六球赛前分开，两个人再无联系，简书想着这样也好，谁都不理谁，自然就断交了。谁知道在这雷电交加的傍晚，她又呼他，难道还有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要让他去替她顶缸？
　　简书并没有急着回电话，而是先询问楚瑜下午查找资料的结果，楚瑜把两沓报纸搬过来，然后把一张清单递给简书，那上面是具体的文章标题和在报纸上的日期和版面位置，另外还整理了一张他要求的人名、数据和技术术语。简书扫了一眼，对楚瑜的工作感到满意，说道：“阿瑜真不错，找到这么多有价值的信息，这一下午资料室不白泡呀！”
　　楚瑜脸又有些红了，阿碧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道：“这送花人也不知道是谁，激励效应非常明显，阿瑜今天工作热情高涨呢！”
　　CALL机再次响起，简书本来以为是任天真的复CALL，看了一眼却发现是罗可昕要他回电话，不禁有些诧异，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心中估计今天晚上的新牛车水之约可能是要泡汤了。
　　电话打过去，果不其然，罗小姐说天气太恶劣了，刚才电台里报沿江西路严重水浸，是不是可以换到明天晚上再聚。简书本来想着晚上可以就一些问题咨询她，也好为明天的讨论做些准备，但既然她提出往后推时间，而且今天天气状况太差，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答应了罗小姐再约的要求。
　　刚放下电话，电话铃又响了起来，楚瑜和阿碧交换了个眼神，分明是说简书还真忙乎。
　　接起电话，一个女声说找“何简书先生”，简书一听就知道是任天真打过来的，估计是李淮把自己的办公电话给了她，不复她的CALL就直接打电话进来了。简书刚说了一句“我就是”，电话那头任天真就说道：“知道你就是，为什么不复我的CALL？”
　　简书心里一股火蹿了起来，不由地想把电话挂了，运了运气，还是忍住了，冷冷地说道：“找我什么事？”
　　“找你当然有事……”天真好像在斟酌措辞，语气少了刚才那种强硬，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要见你。”
　　窗外一道立闪，刺眼的亮光把办公室瞬间照得惨白，紧跟着是一声炸雷，楚瑜和阿碧都吓得惊叫起来，简书拿着话筒的手也不由地哆嗦了一下，大脑出现瞬间短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