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荷听雨》无相禅师

4、微风忽起吹莲叶 青玉盘中泻水银 枯荷听雨（

　　枯荷听雨（四）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云路房门大开，他正光着膀子在自己的房间里埋头写东西，听到简书回来，放下笔跑了出来，看到简书手里拎着袋子，估计是吃的，就乐呵呵地接了过去，从里面翻出一包炸鸡块，边吃边问简书今天和美国人沟通的情况，还一个劲儿夸简哥够意思，有吃好的还想着兄弟。
　　简书把背包放回他的房间，随口逗云路说：“阿路，今天多难得的机会，你怎么不请阿碧共进烛光晚餐啊？早早就把她放回来了？”
　　“我倒是想请，她说没有简哥在，不和我吃饭！”云路笑着信口胡编起来。
　　“你小子，哈，你小子！”简书指点着云路故意装出恶狠狠的样子说道：“你小子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呃，对了，今天见着罗小姐了？她有没有和你说找我什么事？”
　　“罗小姐说看上你了，叫我给你递个话儿，只要你缴枪投降……啊——”云路还没说完，就被简书在光脊梁上拍了一把，“啊”地叫出声来。
　　听简书说赵林可以在国际互联网上查到了网景公司的情况，下午的会谈涉及了研究所可以通过国际互联网获取数据和服务，云路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圈儿，对准备去冲凉的简书说道：“简哥，听邓肯锡的人说，他们现在的交流都用上了电子邮件，还有一种可以实时沟通的软件，好像叫ICQ，意思是‘I seek you’，都特别方便，但必须具有上网的条件才能用。现在所里唯一的一个拨号上网的接口，放在赵林那里，咱们有需求都用不上。还是要找龙主任，把账号要过来，咱们也得摸索着前行。靠阿林，他太偏技术了，跟李淮干更合适，但在应用推广部，他的思路太窄，跟不上趟啊！”
　　其实简书心里也隐隐有这样的感觉，觉得接入国际互联网是大势所趋，但用什么理由去和龙主任说这个事情，还没想好，现在云路这么一说，他立刻反应过来，今天和网景公司的会谈以及刚才云路说的邓肯锡的事情，都是极强的信号，研究所的业务结合国际互联网来做，一定会有一个质的提升，这件事情，必须找机会和龙主任说说。
　　冲完凉回到房间，简书拿出那本托福全真试题，翻到上次课老师要求自行完成的阅读部分看了起来。刚看了两行，简书突然兴奋起来，原来这篇文章讲的就是国际互联网的历史，从美国国防部前沿研究项目署（ARPA）建立的ARPA网讲起，说到1974年提出了TCP/IP协议，定义了在电脑网络之间传送报文的方法；1983年，ARPA网将其网络核心协议由NCP改变为TCP/IP协议；1991年8月，Tim Berners-Lee创立HTML、HTTP和欧洲粒子物理研究所（CERN）的最初几个网页之后两年，启动了所谓World Wide Web项目。在1993年，Mosaic主页Browser版本1.0在国际互联网上正式使用。
　　简书想起今天下午会谈的时候，网景公司的那个大卫考伯菲老是说基于TCP/IP的协议所做的网络传输，一再强调他们的“browser”是如何优秀，可以基于HTML语言快速构建网页，发布和访问全部基于HTTP协议……原来如此！由于缺乏相关的背景知识，下午交流的时候，简书一度听成国际互联网上所有的www网站建设，全是网景公司做的，当时觉得这个大卫考伯菲就是个忽悠人的大骗子，一家公司怎么可能把全世界的网站网页都做了，现在才明白，实在是自己在理解上出了问题。
　　做完那篇阅读，简书记起前几周有一份《FORTUNE》杂志上好像也有一篇相关的文章，当时自己只顾关注全球500家跨国公司的内容，没有细看那篇文章。既然邓肯锡的人都已经在用相关的技术，那之前自己对于中国经济信息网络方面的研究，显然有些滞后了，简书想着明天一上班就去资料室找那本杂志看看，印证一下心中的想法。
　　第二天一早，简书爬起来洗了洗直奔研究所。到了单位楼下还不到八点，街边餐馆里买了份叉烧鸡蛋肠粉就上楼了。
　　先去打了开水，冲了杯牛奶，简书带着肠粉和牛奶进了资料室。把今年的《FORTUNE》从书架上拿出来，一本一本翻过去，终于在上个月的那期里找到了那篇文章。简书一边吃着肠粉，一边读那篇文章，他发现自己这两个月的托福课还真不白上，阅读能力得到很大的提升，读文章虽然还是有些磕磕绊绊，但其中大意基本上还是可以理解的。
　　这篇文章其实是一篇访谈录，作者访问的是一位叫做Negroponte的人，该人是麻省理工学院的教授，创建了一个多媒体实验室，还是一份期刊《Online》的专栏作家，最重要的，他写了一本书叫做《Being Digital》，里面对未来世界科技的发展有很多预测，尤其是关于人类生活将完全实现数字化，信息技术、计算机网络将渗透到日常的生活、工作和学习当中，将极大改变人类社会的形态。
　　肠粉吃完牛奶喝完，合上杂志，简书回到办公室，打开工作笔记，找出昨天和网景公司会谈的记录，思考着和自己手头所做事情的结合点，勾勒了几个点之间的关系。正在思考中，看见云路提溜着两份打包的肠粉晃了进来，看到简书手里的英文杂志，就嚷嚷起来：“简哥，你也太敬业了吧？早上我闹钟响的时候还想睡会儿，起来上厕所发现你人都没了，一大早就跑回办公室用功，难道是想做港督？”云路所说的这个“港督”典故，是前些天他们在宿舍看翡翠台放的一部成龙的片子里有个“傻佬”，一开口就是要 “做港督”。简书见云路又拿自己开玩笑，就笑着说道：“港督还是你做合适，我是劳碌的命，能当个‘走佬’就不错了。”
　　云路把一份肠粉放到简书桌上，笑着说：“来来来，估计‘走佬’还没顾得上吃早点，这份牛肉肠是你的。”说着在楚瑜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打开自己那份肠粉吃了起来。
　　“阿路，今天你怎么那么好心来给我送早点？我已经吃过了，一会儿看看阿碧吃了没有，给她最合适了！”简书把肠粉往旁边推了推，继续翻看自己的工作记录。
　　“早上好！好香啊！”蒙罗碧边说边走了进来，看到云路坐在楚瑜的座位上吃东西，就笑着说道“路哥，你在瑜姐座位上吃东西，她看到了会不开心的，你最好赶紧给她买多一份，别让她一会儿嬲你。”
　　云路听阿碧这么说，也不回应，端起肠粉跑到阿碧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瞄了一眼阿碧，继续吃肠粉。阿碧就故作恼怒，喊着让他“行开”，云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不管阿碧怎么说他，慢条斯理地吃着肠粉。简书心里暗笑，起身指着自己办公桌上的那份肠粉对阿碧说：“别赶啦，路哥给你也买了早点，你先谢谢他吧！”
　　阿碧看到简书桌上的肠粉，脸一红说道：“我怎么可以跟何生抢东西吃呢？”
　　“我吃过了，这是路哥给你的，你就别客气了。”简书把那份肠粉拎起来放到了蒙罗碧的桌子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翻看资料。
　　云路正好也吃完了，站了起来对阿碧说道：“你们跟着简哥干活，几开心哦，一份早点都惦着你们，唉！我就没那么好命啰……”阿碧听云路这么说，笑嘻嘻地说道：“好吧路哥，今天我领你的情，改天帮你买早点。”说着在工位上坐了下来，正要打开餐盒，楚瑜从外面进来了，看到云路站在阿碧身后，阿碧还有早点吃，就揶揄阿碧道：“阿碧好幸福哦，还有人给送早点！”
　　云路见自己快成为靶子了，赶紧向外走去，边走边说道：“简哥，刚才龙主任在电梯里让我带话给你，说下午四点在大会议室一起讨论和网景公司的合作事宜，你要准时参加！”
　　简书见阿碧的目光一直跟着云路的背影，直到他出了办公室，就知道云路这段时间的“工作”还是有些成效的，心里又是一笑。
　　蒙罗碧是客家姑娘，清秀端庄，去年大专毕业，比简书晚两个多月进研究所工作，被龙主任安排到简书这个组。云路第一次见阿碧就有些心动，但广州本地姑娘的傲气让云路有些难以接近。下班回到宿舍，云路老是跟简书打探阿碧的情况，简书一开始觉得云路可能追不到阿碧，但对于云路的精神还是非常佩服，故此有意给他创造一些和阿碧在一起的条件，还有意无意当着阿碧夸云路能干有思路，说云路非常醒目，终非池中之物。刚才看到阿碧目送云路出去，简书虽然也为云路高兴，却又有一丝说不清楚的酸溜溜感觉。
　　猛地想起刚才云路出去的时候说龙主任要在下午四点集中讨论工作，简书心中暗叫一声“完了”，今天的英语课大概率是上不成了，和龙主任一起开会，又是讨论这种没边没沿的事情，不到晚上八九点是别想下班走了。
　　下午三点五十，简书来到大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简书赫然发现今天的会是全所的骨干都要参加，就琢磨着自己准备的内容是否合适在这么大的范围讲，有些想法还不成熟，和龙主任说说还可以，到全所讲弄不好会给人一种好高骛远书呆子的感觉，来所里工作还不到一年，可不能犯“□□冒进主义”从错误。
　　见简书进来，龙向华招手让他坐到她的旁边。看到简书拿了一叠资料，还带了一本《FORTUNE》，龙主任就低声问他都准备了些什么。简书看了一眼对面坐的李淮，低声对龙主任说道：“龙主任，我还以为今天下午是部门会议，所以把近期的东西都理了一遍，没想到这么多人……”龙主任右手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低低地说道：“多听，少说。我今天一直开会，也没时间和你说。今天的会结束得早的话，咱们再一起研究具体的工作。”
　　简书一听龙主任这么说，知道今天晚上的英语课肯定是去不成了，而且自己准备的这些内容，没有经过部门酝酿，今天的会上也不能说太多，许所长肯定会让自己发言，那就只能挑些昨天问过大卫考伯菲的问题说说了。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七点，技术部的几位研究网络和数据交换的项目负责人，在国际互联网的传输协议、网站架构等方面来回说了很多，但对研究所自己如何发展却没有可行的思路。所办给订了快餐，大家边吃边聊，会议气氛很是活跃，但都是在和美国佬合作核心事务外面兜圈子，没有实质的东西。
　　龙主任的眉头紧皱，几次示意许所长结束会议，许所长却视而不见，反倒和李淮部门里的人讨论起TCP/IP协议的英文内涵。
　　看着时间到了八点半，许所长突然就把会议收住了，要求技术研究部本周内与邮电、省信息委等部门对接，尽快拿出研究所各项服务接入国际互联网所需的技术准备方案；应用发展部要提出全所各项业务与网景公司合作的关键点，把握该项技术在服务前沿的形式，拓展市场推广的新模式；标准规范部要尽快收集整理国际互联网的技术规范，研究对所内相关技术的影响和整合关系；运维保障部在做好机房内设备管控的基础上，要加强各部门计算机接入互联网的力度……当然，该省的钱一定要省，今年是事业单位改革的关键年，厅里对所里的经费只提供了人头费，所以各部门一定要做好开源节流工作……
　　散会后，简书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邓肯锡罗可昕的寻呼，回过去电话，罗小姐说她老板有事先回香港了，让她找简书聊聊天，问简书明天的安排，中午或者晚上都可以，一起坐坐。想起云路说的邓肯锡已经在用国际互联网的一些技术，简书觉得正好可以从罗小姐那里了解一些细节，就说自己明天晚上有空。罗小姐说她明天下班后在沿江西路的新牛车水等他，还给他留了她的CALL机，然后挂了电话。
　　刚放下电话，云路跑了过来，叫简书一起回宿舍。坐在229路车上，云路说刚才经过龙主任办公室，隐约听到她在打电话，好像很是生气，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简书知道龙主任对今天这么多人参加的会又拖了太长时间非常不满，情绪一直不好，猜测龙主任是和许所长通电话，但也仅只是猜测，也不好和云路说明。
　　车窗外珠江水面映照着岸边各种绚丽的灯光，波光粼粼中幻化出花城万种风情。简书突然有些惆怅，从校门出来十个月了，虽然有一份还算稳定的工作，但每天这样早出晚归，却始终缺乏对这座美丽城市的认同感，也不知道身边的云路有没有这样的感觉，可能他融入得更好，从他说白话的水平也可见一斑。对于简书而言，仅仅从处理和李淮任天真的关系上就可以看出，以浮萍一样漂泊的心情，在这远离家乡的南方城市扎根，他觉得还是有很长的路要走。现在想来，昨天早上那么生硬地对李淮说话，是出了一口鸟气，但对于自己今后要走的路，这样做却毫无帮助，毕竟还是年轻，太冲动了……
　　公交车在江边的马路上一路西行，云路突然问道：“简哥，去过那里玩吗？”云路所指的江边那座架空在珠江上的建筑是一个叫做“演舞台”的酒吧，夜晚经过的时候简书会被那上边变幻着各种炫目色彩的霓虹灯吸引，但他总有种感觉，那个地方距离自己十分遥远，不是自己要去的地方。
　　见简书摇了摇头，云路说道：“简哥，这个周末来耍耍？你可以约上阿瑜，我叫上阿碧，好不好？”
　　“不好。”简书淡淡地回应道。
　　前天晚上一起喝夜茶的时候，云路和简书说起一件事情，就是网络组的赵林在追求楚瑜，要他该出手时就出手，不要“肥水流了外人田”，简书当时心里觉得赵林和楚瑜还是有些般配，自己最好不要去和赵林“抢人”。今天云路又建议他约楚瑜，简书觉得既然自己无意，还是不要“捣乱”为好。
　　云路见简书提不起精神，就又刺激他道：“你不会还惦着那个放你鸽子的任天真吧？还是你对干掉赵林没信心？”
　　简书心想这个云路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由暗暗恼怒，就对云路说：“阿路，你要再乱说话，我以后天天在阿碧面前说你不是个东西，你可别怪我哦！”
　　云路见简书真的生气了，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想到昨天下班楚瑜似乎故意把CALL机丢在办公室，又给自己送汉堡鸡块上来，简书虽然口头上坚决拒绝了云路的建议，但心里却也是一动，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要是有这个想法，和赵林比还是有一定优势的。但老话儿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办公室恋情可是不太好啊，况且最重要的，扪心自问，他心里追求的是什么？楚瑜是那位Miss Right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