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荷听雨》无相禅师

3、遥知是夜檀溪上 月照千峰为一人 榕树下，任

　　榕树下，任天真神色凝重地站在那里，看到远远走来的何简书，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撑着小花遮阳伞的任天真第一次让简书感觉到李淮说的“几靓女”，广州姑娘的好身材还真是令人眼前一亮，更重要的是，她还难得地对他笑脸相迎，这也让简书有些不太适应。不过，简书内心里觉得，这才是自己“女友”应有的样子。
　　打完招呼，看到体育场入口处已经有不少球迷检票入场，简书对天真说可以入场了，天真站在那里没动，脸却有些红了。
　　简书又有些疑惑了，想了想就问天真要不要吃冰，天真摇了摇头，踌躇了一下开口说道：“真对不住，球赛你一个人看行吗？”
　　“啊？”刚刚还觉得有些希望的简书一下子懵了，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有点事儿，还比较急，要去处理一下。对不起，阿简。”天真红着脸急促地说着，从包里掏出两张球票递给简书。
　　简书下意识地接过了球票，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我真的有事，对不起。”天真见简书有些发愣，就又补了一句。
　　“好吧。”简书低头看着球票，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那我走先了，拜拜。”天真向简书摇了摇手，转身向外走去。
　　“拜拜……”看着天真窈窕的背影，简书有些茫然了。想着这看场球本来是多开心的事，结果天真整这么一出……简书再次看了看球票，向体育场入口处走去。
　　走了没几步，简书下意识地回头朝天真离去的方向望去，却发现天真已经返回，正快步向自己走来。
　　到了跟前，天真见简书疑惑地看着自己，就又有些欲言又止，因为走得急，鼻翼上沁出细细的汗珠来。
　　“那个……真对不起，还得和你说一句话……”天真四下里望了望，说道：“见着李叔叔，就说我和你一起看球了……”说到后边，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这叫什么事啊？简书马上反应过来，天真这是拿他当幌子，肯定是瞒着父母去见那个“樟木头”，还让他给打掩护！简书手里的两张球票，被他暗暗地攥成了团。
　　看到简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天真反倒镇定下来，恢复了原来的高冷模样，淡淡地说道：“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今天的事算我求你了，以后再不会这样了。”
　　简书心里一阵恼怒：知道不好还要这么干？求我还这副德行？以后再不会这样了，再不会哪样了？！是说不会再把他当挡箭牌？还是两个人就此分开再不相见？简书有一种要把手里那个纸团扔到眼前这个冷漠女子脸上的冲动，但还是忍住了。
　　看着天真快步走到路边，招呼了一辆搭客的摩托，戴了头盔坐在后座上疾速离去，简书内心里充满了被羞辱的愤怒。
　　低头看着手里差点被攥出水来的球票，简书呆立在体育场入口处，半天没动。这球赛，到底看还是不看？
　　周一上班的时候，拎着水壶去打水，简书又在走廊上和李淮相遇，李淮笑眯眯地问简书：“阿简，现场睇波感觉如何？”
　　简书静静看着李淮说道：“刮台风大暴雨，球赛取消了，您不知道？”
　　李淮看简书的神情有些不对，就哈哈笑着说：“阿简，几得意哈，这个季节哪会有台风？真会开玩笑。”说完转身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一上班就进入了战斗状态。周六日来的港澳台的报纸杂志和各种信息，需要及时有效地进行“二次加工”，录入到相应的资料库中，通过传真发给订阅的客户。应用发展部就像一台精密的齿轮咬合的机器，一旦运转起来，每个人都是传动装置的一部分。
　　按照上周的工作推进计划，简书这周要把从Reveal公司引入全球跨过公司数据库服务的方案草案拿出来，和这家美国公司的香港代理已经沟通了近两个月，最近在数据获取和收费方面基本达成了一致。尽管合作的大框架已经定了下来，龙主任还是要求简书这个项目组尽快拿出具体的实施方案，部门集体讨论后再向许所长汇报，毕竟项目的前期投入还是一个不算小的数字，而将来服务收入只是在一个小样本调查后所做的预估，实际营收情况如何还不好说。
　　在桌子上摊开有关Reveal公司提供的资料和由楚瑜和蒙罗碧电话调查的50家目标企业的需求汇总材料，简书按照项目实施方案的框架把关键要素提炼出来充实到方案里，数据库中涉及全球一万多家上市公司的各类报表和报告，这在国内还没有任何一家咨询机构能够提供，这也是龙主任看好这个项目的核心所在。
　　这个项目前期需要投入大量的工作，主要是因为Reveal公司的数据库都是英文的，对国内用户存在语言障碍，所以在统一的数据格式中，汉化是一个重要环节。另外一个需要着重考虑的，就是一旦引入该数据库提供服务，目标客户的确定及推广将成为项目成败的关键。
　　简书从项目背景写起，对研究所和Reveal公司的优势劣势进行了比较，进入项目实施步骤的筹划安排。沉浸在工作中，简书把周六的“看球事件”完全抛到了脑后。
　　桌上的电话响起，话筒里传来了龙主任的声音，他让简书放下手头的工作，到她办公室去一趟。龙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头，那边另外有两间大办公室，韩云路所属的那个组也在那边。
　　敲门进到龙主任办公室，简书看到另外三个项目组的负责人都已经到了，赶紧搬了把椅子坐了下来。龙主任把一本书递给最靠近她的杨冰旸，说大家传看一下。杨冰旸是经济学专业的研究生，两年前毕业进入研究所，现在是所里一份内部刊物的执行主编。
　　龙主任看人齐了，指着杨冰旸手里的那本书说道：“上周例会我给你们推荐过一本书，《联想为什么》，让你们找来看，估计都没找到吧？”龙主任犀利有神的眼睛扫了四个人一遍，继续说道：“我这里只有这一本，你们轮着看吧。这周例会，本来安排在今天下午，刚才许所长找我过去，说下午有个非常重要的交流活动，要我带你们都参加一下，所以例会就提前到上午。例行的工作各个组都要按计划推进，对标秋季广交会、年底和明年香港回归三个关键时间节点，几个项目中期在广交会上要有作为，年底之前要有效益。另外，今天下午的活动，是关于接入国际互联网的一次交流，是美国的一家公司，名叫……”龙主任翻开笔记本看了看，继续说道：“名叫网景公司，英文是Netscape，我也不知道拼得对不对，刚才许所长就是这么说的。你们有谁知道这家公司？”
　　四个人相互看了看，负责网络组的赵林突然说道：“是不是做netscape navigator的那家公司？”
　　龙主任马上向赵林问道：“你知道这个公司？”赵林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不知道是不是它，如果是，那可是现在做国际互联网浏览器的主力公司，呃，跟我们合作的点会很多。”
　　龙主任的神色凝重起来，让赵林大致说说这家公司的情况和可能的合作方向，赵林笑了笑说道：“我知道的实在有限，我马上上网去查一下看。就是这段时间咱们所刚接入国际互联网，我们组还是摸索中，现在拨号上网有些慢……”
　　见赵林又要唠叨上网的事情，龙主任打断了他：“好吧，阿林赶紧回去查一下这家公司的资料，你们三位也去做些准备，根据各组的项目情况提出合作的方向，午饭时间咱们再碰具体情况。网景公司下午两点半到，我再向许所长汇报一下，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你们四位都参加下午的会谈。”
　　从龙主任办公室出来，韩云路让过杨冰旸和赵林，把简书拉到旁边低声说道：“又要见鬼佬，我的英语不灵，下午还要和澳门那边碰项目，是不是可以不参加这个会谈？”简书看了看云路，知道他的问题就是英语不行，没有翻译在场，参加也是听天书，澳门项目也只是个借口而已，就笑了笑说道：“我想，那个罗小姐可以帮到你。”一语点醒梦中人，云路一拍手说了声“好”，朝简书点了点头，转身回办公室了。
　　午饭时间到，大家打了饭到龙主任办公室聚齐，唯独少了云路，龙主任说香港邓肯锡方面上午联系云路，说要就岭南三资企业基础情况进行沟通，她走不开，就让阿路带着阿碧去了。简书心里暗笑，觉得云路还真是个人才，自己溜号不说，还把心仪的靓女也“拐带”跑了，晚上回宿舍，得让他请客。
　　下午会谈结束后已经到了五点多了。简书有些担心龙主任会找自己加班，除了沟通网景公司的情况外，还有可能问上周五下班路上说的那个事情。
　　周六因为看球折腾了一天，早上起得有些晚，想着下午可以现场看球，简书就激动得坐不下来，结果啥也没写成。下午看完球回来，他还是很为现场的气氛鼓舞，总是想起宏远队右前卫二十三号谢育新一得了球就想下底，也不管前面有没有对方球员拦截，快速带球直奔角旗，好像不把球带到底线附近就不会处理似的。眼睁睁看他错过了绝好的反击机会，现场球迷急的不得了，齐声喊叫“丢廿三号！”、“丢谢育新！”
　　简书坐在书桌前一直回味着场上球员奔跑蹬地那“吭吭”的声音，要不是位置好，怎么也不可能这么近距离看到马明宇彭伟国鞋钉带起草皮的样子。
　　任天真已经走了好一会儿，简书才稍微缓过了情绪。检了票，简书别别扭扭进到体育场。等找到座位的时候，简书基本上就不恼了。能坐到中间前两排看球，还真是一种享受。这么好的位置，任天真居然不进来看球，真是可惜了！简书甚至设想，任天真完全可以看完球再去找那个“樟木头”嘛，最多耽误两个小时而已，放弃一场精彩的球赛，真是太遗憾了！转念又想，也就因为自己喜欢看球才这样想，人家任天真那是真爱，何必非要陪着一个把球赛看得那么重的“傻佬”坐那么久？
　　球赛开始前，简书想法多多，还琢磨和任天真是不是就到此为止了，还想着周一上班怎么应付李淮那笑眯眯的问话……比赛开始的哨音一响，简书就“宠辱皆忘”，啥任天真，啥樟木头，啥李淮，全抛到脑后去了。
　　一个周六就这么晃过去了。
　　周日也好不了多少。想着要完成龙主任布置的“任务”，简书起了个大早，但真的坐到书桌前，却又思绪飞扬。翻翻这本书，看看那张报纸，转眼到了中午，桌上的稿纸还只有顶头中间的五个字。
　　下午云路约了去打羽毛球，简书本来不想出去，经不住云路连哄带蒙连拉带拽，就跟着他一起坐车回了学校。打了两个小时球，从英东体育馆出来，云路说约了几位同事喝晚茶。简书一听就有些头大，周六日两天就写了五个字，龙主任明天问起来，真不好交代。但这事又不能和云路明说，只是推脱头疼，想早点回宿舍休息。云路哈哈大笑起来，说简书是不是还为那个任天真纠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别再想了，和同事靓妹一起喝夜茶，聊聊人生，头马上就不疼了。
　　简书问云路都约了谁，云路支支吾吾说了几个人，最后小声说还有阿碧。简书心里发笑，大声地问道：“你说的是哪个阿碧？”云路知道简书明知故问，就嘿嘿笑着说“简哥，你把那个任天真放下，咱们所里美女如云，你看上谁，兄弟我给你约出来，以你的条件，那还不是无往不胜吗？”
　　看着痞里痞气的云路，简书没好气地说道：“以后少提任天真，我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对呀！放下包袱，立地成佛……不对，是放下包袱，轻装上阵，简哥雅量高致，绝不会为了一棵树木放弃整个森林的！”云路一张笑面佛的脸，让简书生不起气来。
　　等从茶餐厅回到宿舍，又到了晚上十点半，答应明天交到龙主任那里的“任务”，根本没时间再写了。
　　简书内心里也清楚，这件事自己一拖再拖，都是因为他从根儿上就不太认可，或者觉得时机不成熟，也可以说是认识不到位，所以积极性差了很多。
　　眼看离下班不到半个小时，简书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上午写的那个方案还差好多内容，心里琢磨是不是今天晚上“自觉”加个班。想到上周五的英语课的作业也没做，明天晚上还得去上新课，简书又有些一个头两个大。尽管所上的托福课没有什么压力，不写作业也不会有人过问，也没有考试测验来检验，一切都是靠自觉而已，但简书多年来学习的习惯，就是所上课程的作业一定要完成，不能拉下，一旦有作业快到期还没写完，心里就会发慌，所以这英语课的作业，一定要在明天上课前写完。
　　想到这里，简书决定今天晚上就在办公室加班，正好也可以理一理下午和美国人交流的一些情况。
　　看到简书把资料摊开在桌面上，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楚瑜就问简书是不是龙主任又布置了新任务，他必须加班熬夜。简书笑了笑，说回宿舍也没什么事情，就在办公室把这个实施方案写完算了。
　　楚瑜笑着说“简哥好叻仔”，又问简书怎么吃晚饭，简书说等回去的路上买个汉堡吃。楚瑜笑了笑，给简书的茶杯续上水，然后招呼蒙罗碧下班回家，阿碧和简书说了“阿简拜拜”，两个人走了出去，楚瑜回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简书端起茶杯，一口气喝了半杯茶，长舒一口气，低头伏在桌上开始写方案。
　　突然，对面桌子上一阵震动，简书抬头去看，却是楚瑜下班走的时候把CALL机忘在了桌子上。简书心想这个丫头真是个马大哈，摇了摇头，翻了翻Reveal公司的产品说明，低下头继续写方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还没等简书说话，楚瑜推门走了进来，笑着说忘了带CALL机，回来取。说话间把手里的一个塑料袋放在桌上，对简书说道：“简哥，你要的汉堡到了！”简书心中某个最柔软的地方忽然就是那么一动，刚要说话，楚瑜又大大咧咧地说道：“哎，别多想！是龙主任知道你加班，让我给你买的，明天要给我签字报销的，嘻嘻！”
　　简书站了起来，拿过袋子边翻边说：“龙主任都说给报销了，你就光给我买个汉堡啊？”刚说完，发现袋子里还有炸鸡块，就对楚瑜笑着说：“好好好，算你醒目，赶紧回家吧。”
　　楚瑜故意装出不高兴的样子说道：“给简哥跑腿儿连个谢谢都挣不到啊？”
　　“谢谢，谢谢阿瑜，辛苦辛苦，快回家吧！”简书赶紧表示感谢，楚瑜嘴一撇说道：“这还差不多！”把CALL机收到小包里，对简书摇了摇手，说了声“拜拜”，走了出去。
　　望着楚瑜的背影，简书想起昨天晚上喝夜茶的时候云路说的一句话，不禁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