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玉经琢磨方成器,剑拔沉埋便倚天 三十九 ...

  •   三十九
      玉经琢磨方成器,剑拔沉埋便倚天
      秋雨过后,夜风微凉。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隔着沙基涌,对面六二三路依然车来车往,川流不息。徘徊在沙面略显清冷的街上,简书内心颇为惶惑,一涌之隔,却是动与静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昨天接到凌春的信,按照她的排班表,她应该是今天晚上值班。十点后打电话给她,在读完信之后便列入了日程。拔了值班室的号码过去,值班护士说凌春跟着主任去参加急救了,具体什么时间回来说不好。
      简书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跟凌春说,却因为凌春这个临时变故生生地给闷在愁肠里百转千迴。
      有了中午和许所长的谈话,有了部研究院张晓勇的“关怀”,简书心中又滋生着万丈豪情。下午上班回到办公室,他把近期的几项工作梳理了一下,让闵琦和阿碧协助做好资料归集和客户反馈的总结,自己则坐下来整理分析粤商网试开通这段时间出现的技术问题和解决思路。
      沉浸在工作中,时间便过得很快。快下班的时候,神情有些黯淡的赵林敲门走了进来。阿碧去资料室查资料了,闵琦正伏案整理数据。赵林扫了闵琦一眼,看着简书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自从楚瑜调到编辑出版中心,赵林基本上就不怎么来简书的办公室了。原来两人在走廊上遇到还会开开玩笑,最近因为网站的事,赵林每次擦肩而过的时候只剩下微微点头,有时候干脆视而不见,一低头便过去了。今天这么突然进来,简书还真有些意外。
      见赵林的眼神里满满都是“故事”,简书合上了笔记本,起身跟着赵林出了办公室。
      二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赵林斜倚在窗台上,扫了一眼窗外,回头开口说道:“阿简,厅里要派两个人去北京参加互联网应用培训,你知道这个事吧?”
      听赵林说起参加北京培训班的事情,简书的神经一下子紧张起来。掩饰着内心剧烈波动,他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听说了。”赵林说的是厅里要选派两个人参训,不是张晓勇说的研究所选派一个人,看来他的消息源并不在所里。
      “阿简,这是个机会,你看要不要一起去争取一下,咱们俩个去参加培训?”见简书神情平淡,赵林站直了身体,低声向简书建议道。
      两个名额,两个人一起去争取,好像很合理,可赵林中午的时候还在躲着自己,现在却又来拉“同盟军”,这是出于什么考虑?
      见简书有些狐疑地看着自己,赵林挠了挠头,接着说道:“你女朋友的老豆不是省电信院的老总吗?让他帮咱俩和所长说说呗,向厅里把名额申请下来……”
      平时看起来有些木讷的赵林这个时候透出来的“机灵”让简书颇有些无奈。且不说厅里给研究所的名额只有一个,即使是两个名额,那“女朋友老豆是省电信院老总”的信息也早就过时了,让谁去打招呼去呀?再说了,研究所本来在厅里下属单位中一直处于边缘化的地位,多少年来都没有一个培训名额给所里,现在一下子去要两个,所长的面子得多大呀?
      简书转念又想,赵林得到消息不去找龙向华或者李淮,却来撺掇自己,估计是厅里有不太了解情况的人给他支招。几个念头闪过,简书笑了笑说道:“阿林,培训让谁去不让谁去,都是所领导决定的,找人未必能解决问题。而且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个‘老豆是电信院老总的女朋友’,不知道你这个话从何说起呢?你要是真的想去培训,是不是应该找你的主管领导问问?”
      只说“主管领导”,不说“李淮”或者“李总”,这是一种非常客套的官话了。见简书有意和自己拉开距离,赵林也是有些尴尬,稍微一顿,低声说道:“我找过李总了,他说不知道有这个事情。”
      中午的时候许所长说下午就要报名单,可一下午都没消息,简书内心本也是有些焦急。现在看赵林的样子,显然领导并没有找他谈话。眼看着下班在即,难道研究所唯一的培训名额报的不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
      过了下班时间,简书有意晚走一会儿,跟闵琦和阿碧说要加会儿班,心里却是希望能接到所办或者是哪位所领导的电话。许所长、龙主任,或者甚至是李淮,只要他们找他,那就说明是要安排他去北京参加培训了。可是,眼看着已经快六点半了,外面走廊上早已安静下来,桌面的电话和腰间的CALL机依然悄无声息。失望的情绪从心底里升起又落下,一刻不停地折磨着简书,让他有些坐卧不宁。
      也许是所领导今天太忙,没来得及讨论选派的人选,向厅里申请延后一天报名吧。这个想法虽然有些牵强,但好歹也算是一种心理安慰,让简书仿佛在漆黑的暗夜里依稀看到远处若有若无的一星火光。这星火光让他在意识深处保持着一点点希望,那是龙向华恢复对他的信任并让他继续推进合作项目的希望之光,更是能和凌春在北京相聚的情感之光。可是,那星火光现在看来好像只是一种幻觉,在现实中或已熄灭了。
      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指向六点四十五,“加班”也该到点儿了。简书收拾了一下桌面上摊开的资料,发现一下午居然写了十二页报告。齐整的文字,详实的内容,尤其是对网站发展的思考和建议,这沉甸甸的报告瞬间产生的成就感,把刚才困扰自己的忐忑和焦虑一扫而空,让他感觉格外自豪格外欣慰。工作让人充实,让人忘记烦恼,更让人寻找到了自我价值。
      知道再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简书把报告和需要的资料放到背包里,想着晚上回到宿舍也可以继续写下去,明天就可以拿出一个完整的报告来。如果没有黎明的曙光指引前进的道路,那就先在暗夜里摸索下去,相信光明总会降临的!把双肩包背在背上,向上伸展双臂用力向后压了压肩,摸了摸腰间的CALL机,简书走向办公室门口,随手关了灯,锁上办公室,向电梯间走去。
      光线有些昏暗的走廊上,远远地有个人走了过来。从那人走路的步态上简书很快判断出来,那是副总工李淮。
      简书从来没想过会和李淮这样一起吃晚饭。
      要不是想尽早知道所领导是否安排他去北京参加培训,他说什么都不会答应李淮的邀请去“随便”吃点儿东西。他简书平时是很“随便”,但到了李淮那里他绝不是“随便”的人!
      小东豪餐厅的二层楼上,吃饭的人并不多。二人要了些汉堡卤水凉菜,相对而坐,简书感觉很是有些局促。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和李淮坐得如此之近,以至于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那几根支棱出鼻孔的粗壮鼻毛。李淮光亮的脑门儿在灯光下有些耀眼,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线,眼角处还有几粒形状不规则的“积淀物”,黄黄地挂在那里,展示着主人“殚精竭虑”的独特气质。简书想起钱钟书《围城》中所说的“对于丑人,细看是一种残忍”,赶紧把目光从李淮的脸上移开去。
      “小何,咱们所要派一个人去北京培训,这个事情你知道了吧?呃,我忘了,所长中午找你谈过话了。下午所领导研究了派谁去北京参训,我在会上费了半天劲儿给你争取,但是……唉,不说了,先吃饭吧……”李淮欲擒故纵的话,让简书预感到自己心里那一星希望的火种马上就要熄灭了,那个“但是”的转折,已经说明了一切。
      绝望的情绪瞬间让简书的内心接近崩溃了。那么多美好的憧憬,去部研究院读博士和凌春一起泛舟北海爬香山赏红叶骑行长安街……五彩斑斓的肥皂泡被李淮的“但是”两个字轻轻地戳破了,那些美丽的幻象刹那间消散在空气中,恰似一场春梦,梦醒了无痕。
      见简书变了脸色,李淮大大咬了一口手里的火腿煎蛋汉堡,嚼了几下吞了下去,缓缓说道:“讨论的过程我不能都说给你听,一来是不可以违反组织纪律的,二来,呃,我也想不到,有的人的价值观会扭曲到那种程度,为了个人利益不择手段,居然还能得到所领导的支持,唉!”说到这里,李淮重重叹了一口气,对着手里的汉堡又是大大的一口咬了下去。
      其实,李淮后来所说的话,简书基本上没听进去,他对什么违反不违反“组织纪律”根本都不关心了!不能去北京培训,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凌春!心心念念想着的凌春,这次的机会多好,即将来临的十月本可以和她相见相拥,却被李淮的一个“但是”给搅和了,而下次相见将又变得遥遥无期,遥遥无期!
      “你猜猜,所里这次要派谁去北京参训?”见简书目光呆滞有些走神,李淮微微皱了皱眉头,又把笑容堆积起来,眯着眼睛向简书问道。
      “派谁去?爱派谁派谁,反正不是派我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简书在心里懊恼地想着,并不回答李淮的问话。
      “经研究,所领导决定,这次北京参训的名额给了韩云路,名单下午已经报到厅里了,你想不到吧?”李淮好似漫不经心却又有点字字机密地低声说道。
      “云路?!”简书本来也不想去猜测派谁去,冷不丁听李淮说出了云路的名字,心里也是一愣。
      “怎么会是他?他不是已经离职了吗?都不是研究所的人了,怎么可以占用研究所的培训名额?”简书疑惑地看着李淮,等待他的下文。
      李淮把手里剩下的汉堡包全塞到了嘴里大嚼起来,两个腮帮子一鼓一鼓,颇有些雨后□□蹲在池塘边“咕哇咕哇”欢叫的神态。看着简书重新出现了焦急的神态,李淮生硬地扯了嘴角一笑道:“唔……”话还没说出来,嘴里的汉堡渣差点儿就要掉出,他赶紧用手一掩嘴巴,使劲咽下半口嘴里的食物,才又开口说下去,“那个粤商网的网站,几乎所有的开发工作都是云路做的,但合作的其他四方都不可能拿出钱来补偿给他。听说云路的小公司资金上难以为继,为此和向华同志吵闹了几回,还闹到了许所长那里,说要是研究所不能给一些合理的补偿,他的技术团队可能不得不撤出去。你也知道,粤商网开通后还是引起一些小轰动的,如果云路撤了,这个网站就塌了。研究所向厅里吹出去的项目,还没剪彩就下马,这样的结果肯定不能接受啊!”
      李淮摇了摇头,天花板上吊灯的光线在他秃脑门上反光的亮点来回游移,多少有些分散简书的注意力。见简书盯着自己的头顶,李淮伸手上去理了一下,好像那里还有头发似的,继续说道:“派云路去,也是稳住当前局面的权宜之计。下午征求云路意见的时候,云路一开始说公司业务繁忙走不开,还不想去,后来许所长答应,厅里的项目资金落实下来,还会优先考虑云路的合作经费,这才算是答应了。”
      简书胃里泛起了阵阵苦涩来。张晓勇专门为研究所争取来的培训名额,确切地说,张晓勇都认为是给简书的名额,就这样被他们“平衡”给了研究所的“叛将”,这叫什么事啊?搁在以前,虽然云路和自己有一些“竞争”关系,但把培训的机会给云路,简书也只会在遗憾之余为云路感到高兴。可是,现在关系到他和凌春相聚,对北上参训本是志在必得,所领导却偏偏把名额给了韩云路!云路现在需要的是资金支持,这样的培训对他来说压根儿没多大意义,还浪费他拓展市场的时间,可对简书来说却是意义重大!再说,云路已经离开研究所,都不是研究所的人了,所领导让所外的人员去参训,难道不怕厅里部里知道吗?退一万步讲,就算云路的身份合规,他们考虑过所里这批骨干的感受吗?
      李淮仿佛知道简书所思所想似的,嘿嘿一笑说道:“稳定住云路,就是稳定住已经开通的网站,也为某些好大喜功的人邀功加上了保险的砝码。好在云路的人事关系还保留在研究所,这样做也出不了大乱子。至于你们这些中层的外出学习机会,所里也会综合考虑的。”
      这话肯定是所领导研究参训人员名单时候下的判断,从根儿上断了简书“翻盘”的可能。简书感到一股酸水从嗓子眼里冒了上来,他咬了咬牙,生生地把那难受的滋味压了下去。
      “小何啊,你怎么不吃呢?来来来,还是边吃边聊吧。”李淮指着简书跟前的汉堡包,示意让他赶快吃。
      简书摇了摇头,强撑着挤出笑容说道:“谢谢李总,我不饿,不吃了。”
      “是不是有点儿受打击?哎,这只是点儿小风波,哪能连饭都不吃了?”李淮带着有点责怪又有点儿心疼的语气说着,伸手过来帮简书把汉堡包外面的包装纸打开,递到简书的手上,继续说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饭还是要吃的嘛!对了,和邓肯锡的合作也有了些新进展,原来他们答应为咱们所培训骨干的事情,已经提上了议事日程。小何啊,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苗子,走对了路,前途不可限量!这次上京的机会是没有了,但去香港培训的名额,我会尽全力给你争取的!你放心,拼了老李这张老脸,怎么也得给你把这个名额要下来!好好干,别为一时一事影响你对大局的判断啊!”
      说完最后一句话,李淮一双小眼睛很有深意地看着简书,眼神里满是爱怜和希冀。简书突然为李淮要“拼了老脸”给他要名额而有些感动,中午那个怀疑自己对李淮有偏见的想法又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去,小口吃起了手中的汉堡包。
      回到沙面宿舍,已经快十点了。
      简书虽然脑子发木,但还是挂记着凌春今晚值班,一定要打电话给她,希望可以向她倾述这一天情绪的大起大落。简书把背包放在椅子上,就着自来水管子灌了几口凉水,抹了一把脸,感觉清醒了些,便从包里取了电话卡,趿拉着人字拖下了楼。
      已经是第三次打电话过去,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还是说凌春还没回来,看着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了,简书觉得今天一天的坏运气真的成了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上午讨论网站问题的时候还算好,自己只是被无视而已;中午被许所长叫去谈了半天,啥结果也没有;下午靠工作压制想去北京培训的欲望,勉强度过了难熬的时光;晚上在小东豪被李淮的消息把各种美好憧憬冲了个七零八落,差点儿就崩溃了;现在只是想把这纷乱的思绪向最亲密的人倾诉而已,凌春却被叫去参加急救了!所有的点儿都赶得这么背,这到底是怎么了?
      沿着沙基涌边的街道来回踱着,简书几乎把每根路灯杆之间的距离都丈量了十几遍。身影随着靠近或者远离路灯由长变短,又渐渐由短变长,他却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来来回回走多久,到底是该回宿舍去,还是要再这样踱下去。他总是抱着一线希望,想着也许一会儿再打电话过去,凌春就会在医生值班室里等他呢!
      临近午夜,对面六二三路上的车和人都很少了,夜的静谧已经浸透了整个城市。简书颇有些心力交瘁了,晚饭后向凌春倾述的欲望也被疲倦一点一点地挤出了清醒的意识世界。他想,今晚和凌春通话的可能性就和对那个培训名额的期待一样,已经彻底远离自己了。
      午夜零点,简书斜靠在电话亭里,一阵冷风吹过,只穿了拖鞋的双脚下升起了一阵砭人的寒意。取下话筒,把电话卡插进电话机,简书伸出有些微微发抖的指头去拨号。这一次,他已经下定决心,如果凌春还没有回来,他便马上回宿舍睡觉去,再不在这昏暗的路灯下徘徊了!坏运气就让他坏个彻底,不需要任何姑息和争取!
      刚拨完“010”三个数字,腰间的CALL机突然震动起来,简书摸过那个小小的方盒子看了一眼,绿色的屏幕上又是一个“010”开头的电话号码,但显然不是凌春值班室的电话。
      顺序拨完号码,接通的电话里是张晓勇的声音:“是小何吗?你们研究所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听到张晓勇的问话,简书的情绪一下子垮了下来,他刚喊了一声“张处”,两股热乎乎的泪水从脸颊流淌下去,扑簌簌的泪滴砸在了他穿着人字拖的脚面上,居然还有一些余温。耳边听筒里的静电声渐渐大了起来,简书的嗓子有些哽咽,脑子里一片空白,彼时彼刻,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只相处了两天却像亲哥哥一样关心他的张晓勇诉说这满腔的苦闷和委屈才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