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荷听雨》无相禅师

38、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三十八

　　三十八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来穗参加广交会的吴部长和部发展规划司杨司长对这次省厅的接待和安排非常满意，回到北京后，要求部研究院在今后的科研和培训等方面要适当向华南倾斜。适逢部研究院正在组织两个培训班，一个是有关“互联网应用”的，一个是关于“关贸总协定”的，研究院就在这两个培训班上开始落实部领导指示的“倾斜”的政策了。
　　按照计划，每个省的培训名额是两名，两个班各一名。因为吴部长特别关照，研究院给了广东四个培训名额，两个班可以各有两个人参加。通知下到省厅，也是张晓勇之前和省厅打了个招呼，省厅把其中一个参加互联网培训班的名额给了岭南计算研究所。
　　互联网应用培训班将于国庆节后在北京举办，为期四周。厅里的通知昨天下午到所里，今天下午就得把参训人员名单报上去。上午的会议结束后，所领导团队利用午饭前的时间集中讨论了一下，参加培训班的人选初步确定从赵林和何简书两个人中产生。因为只有一个名额，二选一上意见分歧很大。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龙向华反对派简书去，而李淮却支持简书。当然，李淮也不是一开始就支持简书，他的提名人选是钟兆鹏，但五个人里只有他一人支持钟兆鹏，周一风的表态也不积极，所以很快就被否掉了。龙向华的态度让大家很是吃惊，李淮见她强烈反对让简书去，他便转向支持简书了。按说李淮是赵林的直接领导，李淮应该支持赵林，但赵林在最近一段时间还是跟龙向华走得很近，部门工作围绕龙向华做的那个网站展开，对李淮的工作安排都是口头上答应，实际上根本不执行或者让下面一两个人敷衍。对于赵林的做法，李淮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但到了这种关键场合需要表态的时候，不好意思啦，不支持赵林去培训是必然的。
　　议了好一会儿，龙向华还是坚持说简书不合适。她的理由是简书目前的工作安排紧张走不开，在和邓肯锡的合作上需要简书紧盯，还有就是邓肯锡之前答应为研究所培训骨干，简书可以参加邓肯锡在香港举办的培训活动，这次北京的培训先不要参加了。
　　许所长见意见不统一，看时间也不早了，便让大家先吃饭，说再了解一下情况后通盘考虑吧。
　　散会后，许所长把龙向华留了下来，他还是希望知道龙向华反对派简书去北京培训的真实原因。
　　众人离去，龙向华关上所长办公室的门，也不等许世杰问，直接说出了她反对派简书去的三个理由。一是简书鼓动张晓勇想调到北京去，如果这次派简书去学习，那不就成了对他不安心在研究所工作的“鼓励”了吗？本来韩云路离职创业，研究所就应该和他“划清界限“，目前还和他进行项目合作，根本就不该那样做，但考虑云路团队的技术实力，现在又是用人之际，虽然有问题，可暂时也没有好的替代方案，事急从权而已。如果简书乘在上京培训之机在北京活动，加上张晓勇的支持，培训完直接调离研究所去了北京，那不成了掏了麻雀喂野猫，不仅啥也落不下，还给研究所的其他年轻人起了个很坏的“示范”作用，到时候人才流失成了研究所的“大动脉出血”，建设华南一流研究机构的宏大愿景不就成了泡影吗？
　　第二个理由，龙向华之前和简书谈过几次交思想汇报的事情，但都没有得到正面反馈。思想汇报本来也不算太大的事情，但也从侧面反应了简书要求上进的态度不是很积极。这就很说明问题了，这个年轻人，世界观上已经偏离了正道。
　　第三个理由，也是最重要的，就是邓肯锡的罗可昕在研究所到处拉人，韩云路的“叛逃”很大成分就是她鼓动的，而罗可昕和简书的私下交流也不少，还专门为简书复印了一本英文书，叫什么BLOOMBERG’S BLOOMBERG。龙向华说罗可昕也送过她一本，有一次她看的时候，简书不经意说了罗可昕送过他这本书，还说让他写读书心得交流。这本书本身讲的是个人奋斗，罗可昕分明是又想像鼓动韩云路那样把简书也弄出去创业！而且可昕掌握了非常多的研究所内部情况，每次合作谈判都让研究所处于被动状态，那些情况说不定就是何简书这个“二五仔”给提供的！所以，简书不宜作为骨干培养人选，更不要派他去北京参训。
　　听了龙向华的话，许所长觉得第一个和第二个理由都是可以通过沟通教育解决的，只要简书能诚心实意地留在研究所就好；至于第三个理由，许所长并不相信简书会向邓肯锡“出卖”研究所的“情报”，但这种判断无凭无据，也不好和龙向华说。许所长沉吟片刻，让龙向华先去吃饭，说再斟酌一下吧。龙向华走后，许所长让所办找简书过来，要当面和他谈谈。
　　简书根本不知道有去北京培训这个事情，觉得所长东一榔头西一斧子问来问去，无非是警告他不要因为个人的情感影响了工作，更不要由此产生离开研究所的心思。对于简书而言，他还真没想好和凌春的感情归宿应该是在哪里，虽然凌春也表达过她父母不愿意她离开北京的意思，但两个人还从没有就未来的根扎在哪里商量过。爱情本来是浪漫的，即使远隔万水千山，两个人只要心在一起就好，为什么非要用那“俗不可耐”的现实来“捆绑”两颗自由的心灵？
　　听到许所长要他“开诚布公”，简书一时有些惘然。等到许所长又问起他和罗可昕私下交流的事情，他才突然警觉起来，难道龙向华疏离他，是为了这个原因？想起那天去广东大厦找凌春，无意间撞见李淮和罗可昕在“密谋”，说不定当时李淮也看见了自己，只是假装没看到，然后在背后耍手腕打“小报告”，挑拨他和龙向华的关系，把他说成是研究所的“内奸”也未可知。刚才走廊上遇到李淮，他那笑眯眯的面孔下，掩蔽着的还不知道是什么阴谋！
　　所长说下午要报名单，无论报什么名单，那肯定是好事呀！所长为报名单找自己，还问得这么细，分明是对他进行考察嘛！想到这里，简书便知道自己该怎么个“开诚布公”了。他把这段时间与龙向华之间的“龃龉”和内心的委屈告诉了许所长，又说了和凌春的交往情况，“八字还没见一撇”，凌春那边也没有要求他非得到北京不可，他都没考虑过为了凌春而离开研究所。随后他又把在广东大厦看到李淮和罗可昕在一起交谈的情况向许所长地讲了一遍，还加上了他的“推理”：那天上午罗可昕刚到研究所“交涉”完，中午就和李淮见面，之后邓肯锡便联合省电信院抛出了“四方合作”的方案，这就很说明问题了。最后，简书坚定地表达了自己一定会留在研究所工作，研究所目前的工作非常符合他的人生事业发展方向，和研究所共同成长，见证研究所在许所长您领导下，在互联网时代中闯出一番新天地，就是他今后的奋斗目标！说这些话的时候，简书有意放慢了语速，让每句话每个字都能体现出他的“坚贞”思想，充分表达了他何简书“生是研究所的人，死是研究所的死人”，绝不会辜负所领导的期望！
　　许所长对简书说的话很是满意，点了点头，看着简书说道：“小何啊，到所里这一年多来，我是非常关注你的，也很看好你！刚才我也说了，夏教授德高望重，他的弟子应该不会给他丢脸的。这样吧，你先回去，好好工作，不要辜负所领导对你的信任。以后，工作上还是要给你压担子的，你要有思想准备。当然，今天的谈话咱们说哪儿算哪儿，刚才这些话你就不要和别的同事说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至于你那个北京女朋友的情况，咱们改天好好聊聊，想办法让她来广州工作…….呃，她是学什么专业的？……学医？那更好安排了！还有啊，向华那边，我再和她沟通一下情况，只有大家的心气都顺了，工作才能上台阶嘛！”
　　简书心里非常想知道所长说的报名单是报什么名单，但所长不说，他也不好再问，一颗心仿佛被攫起了老高老高，但又没有合适的地方安放，只能让“他”悬在那里。出了所长办公室，正是午休时间，刚才热闹的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了，简书踽踽地向西边的办公室走去。
　　下午一上班，简书接到了一个区号是“010”的电话寻呼，办公室的电话并没有开通长话功能，简书以为是凌春有事找他，便拿了电话卡下楼去街边电话亭复CALL。
　　从早上落紧的秋雨，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连绵势力，只剩下霏霏雨雾，让这个南方都市显得更加迷离。简书没带伞下来，快步穿越雨雾跑向黄色“铁帽子”电话亭。
　　电话接通了，话筒里传来张晓勇爽朗的笑声，说上次简书只给他留了CALL机号，所以只能这么联系他了。
　　张晓勇说了部研究院培训班的事情，听简书说不知道研究所这边的人选安排，张晓勇笑着说道：“我刚才和许所长通了电话，他开玩笑说我要挖他的墙角。我也开玩笑说是要为国家培养人才，不能有狭隘的地方主义。不过，小何，我希望你能来参加这个培训班，并不是说你非得到北京工作不可。研究院的这个培训机会非常难得，当然，你别误会，我说的这个机会可不是说你和你的小女朋友见面相聚的机会，而是这个班的师资都是一流的大专家，还有一位刚从加州伯克利回来的互联网方面的大家。面对美国咄咄逼人的信息高速公路计划，部里和研究院正在规划从人才到技术研发的大局。这次培训也是因应信息技术高速发展的第一步，以后还会有配套的政策法规跟进。时代大潮滚滚向前，只有置身其中中流击水勇立潮头，发掘出你自身无穷的潜力，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这个时代做出你的贡献，才不辜负你接受的这么多年的教育，也不会辜负了你这大好的青春年华啊！”
　　张晓勇激情澎湃的“大道理”顺着电话线穿越千山万水汹涌而来，用一种排山倒海的力量冲击着简书的认知世界。平时谁要是言语间把自己的命运和国家民族时代的命运连在一起，简书肯定会觉得有些可笑，但是今天张晓勇的一席话却让他血脉奔张，个人的命运和国家和时代的联系可以如此水乳交融，个体和集体的结合原来就是这么简单！这么看来，他何简书原来的视野是那么狭窄，只盯着眼前的那些人和事，格局太小了！张晓勇所说的“机会”，原来是要把天地间的“小小我”成就为浪遏飞舟的“大大我”呀！
　　张晓勇说部研究院原来是和中科院联合培养博士生，现在正在申报独立的博士点，估计近期就能批下来。简书如果有意的话，也可以到研究院来攻读博士学位，这个事情可以等简书到北京参加培训的时候再聊。
　　挂了电话，简书难以压抑激动的心情，独自站在马路边上，任绵绵的秋雨飘落在他的额头、脸上和身上......看着疾速驶过东风东路的车辆，简书感受着那微微发凉的雨水从有些发烫的面颊上流过，各种情绪在心里激烈地交战着，一阵阵强烈的冲动从他的心头升起：一定要做好人生规划，刚才在所长办公室里说的话绝不能成为空话，人生奋斗今日始！一定要努力争取去北京参加培训，那就从这里开始，从这里启程，从这里出发，着力打造属于自己也属于时代的羽翼风帆！
　　稍稍冷静下来，简书才想起刚才张晓勇似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研究所会派他去北京参训，但所领导到底让谁去，现在并没有明确。中午和所长的谈话，也并不能算是说服了许所长，能不能去北京，依然非常不确定。唉！要是能去该多好啊！简书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感叹着。
　　如果能去北京参加培训班，便又可以和凌春相见了。一想到凌春，简书心里便又是一阵激动，刚才张晓勇电话里“煽动”起来的豪迈激情，很快让位给了和凌春见面的期盼。十月份的北京应该还不算太冷吧，和凌春一起在北海的水面上荡起双桨，划破水中白塔倒影，激起层层涟漪散向远方；一起爬上香山之巅“鬼见愁”观赏红叶，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一起在十里长街上并肩骑行，乘着夕阳归去......那一幕幕美好的情景想一想都会激起无限的憧憬和欢乐！
　　然而，所里会让他去吗？
　　巨大的不确定性让简书回到了现实，他抖了抖肩上有些浸润的雨水，抬手一把抹去脸上的雨痕，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快步向楼里走去，把那秋雨飘洒的迷蒙一股脑儿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