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霄长非一梦,欲记已迷茫 三十七
...
-
三十七
霄长非一梦,欲记已迷茫
刚吃完午饭,就接到许所长“召见”的通知,简书心里颇为忐忑。
心里琢磨着许所长的想法,简书跟在所办小陈后面出了办公室。没走几步,心中一动,简书叫小陈先走,自己马上来。转身回到办公室,取了笔记本和笔,略做停顿,慢慢踱出了办公室。看到简书有些“怪异”的行为,闵琦和阿碧相互望了一眼,又齐齐目送简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不觉有些愕然。
刚吃完饭,走廊上的人明显多了起来。有拿了餐具去清洗的,也有端了茶杯到开水间泡茶的,还有几位到电梯间等电梯,准备下楼去散步。擦肩而过的时候,熟识的人会客气地打个招呼,不熟悉的微微点头示意,绝大多数都是所里的人,彼此都不算陌生。
简书放缓了前往所长办公室的脚步,脑子里却在高速运转着。最近一周多的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让他真是有些应接不暇。
自从凌春北归,本可以回头整理思想安心工作的简书,却遭遇工作上突变的“风云”。四方合作已经变成五方合作全面铺开,他却似乎成了一个“局外人”。龙向华既不给他安排工作,更不像原来那样经常找他商量讨论项目。部门的同事对他也都是客客气气,却又不和他说什么有实质意义的事情。他也试着联系龙主任,希望和她交流汇报一次,却总是被“工作紧张”的托辞给推开了。沈建国本来算是他的主管领导,但自打机构调整后,他这个部门副主任就没有向老沈汇报过工作,老沈也理所当然地把他划归“龙系”,从不过问他到底在干些什么。这两天他有意“创造”和老沈说话的机会,老沈却总是打个哈哈就过去了,并不接他的茬。
走廊全长不到八十米,简书的办公室在走廊的西头,而所长的办公室则在东头,平时走完这段路用时不过二三十秒,但今天简书却用了两倍的时间却还没走完走廊的一半。
经过运维部的门口,正好碰到赵林吃完饭出来洗饭盒,看见简书慢慢走过来,赵林对他微微一笑,却并不多说一句话,一低头直接去了洗漱间。简书更是有些郁闷了。前段时间赵林在追求楚瑜,有事儿没事儿往简书他们办公室跑,见了面也是“简哥简哥”叫得欢,今天却连个问候都没有,难道真的是要“变天”了?
简书想起上周末和韩云路一起吃早茶,云路在说起赵林的时候,提醒他一定要提防这个人。简书当时有些不以为意,云路却为简书做了些分析。云路说,现在所里和简书具有“竞争关系”的几个人,钟兆鹏闯劲儿不足,杨冰旸缺乏技术背景,都不足为虑,只有赵林这个人,貌似专心于硬件方面的技术,实际上是很有些“野心”的。听云路这么说,简书笑了笑表示不信,云路却严肃地对简书强调道:“你要是不信兄弟的话,估计不出两年就得离开研究所。”
云路说自己离开研究所,已经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本不想再操那些闲心,但他在这次和研究所合作项目的过程中看得非常清楚,赵林雄心勃勃地和他策划网站的上线活动,整个过程心思缜密,还对云路处处设防,要不是云路的团队技术方面过硬,解决了赵林很多无法实现的设计,或许他云路早就靠边儿站了。从龙主任那里听来的消息,赵林在背后对云路的技术也是颇多微词,说他是五方合作中最弱的一方,随时都可以踢开。而事实上,云路他们干的却是项目里最苦的代码工作,所有的程序都是他们几个一行一行敲出来的。等到了给领导演示的时候,赵林却冲在前面,根本不给云路说话的机会。连许所长都不明白省电信研究院和研究所这种正儿八经的国家事业单位,邓肯锡这家香港知名咨询顾问公司,为什么要拉上一个研究所的“叛将”韩云路来合作。要不是龙主任向许所长说明情况,云路他们的功劳都会被赵林抢跑了。
云路说他们是刚成立的一个小公司,除了出卖“苦力”,也没什么好选择的。现在参与到这个项目里,也是希望通过实战把队伍带出来,到目前为止还都是白干活,啥收入也没有。龙主任说项目发展起来,会给云路他们公司带来很多业务,云路心里清楚,这也就是画个大饼,根本兑不了现的。反倒是罗可昕看好云路,觉得他们公司的技术研发代表新型互联网业务的发展方向,能干成些事情,她说将来如果五方合作进展受挫的话,她会考虑帮云路引荐一些风险投资。
简书想着云路的话,回头看了一眼进了洗漱间的赵林,不禁微微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经过龙向华办公室的门口,那扇曾经非常熟悉的门紧闭着。唉,就这么一扇薄薄的门板,竟然隔绝了多少音信!龙向华为什么突然态度大变,把他这位得力干将“弃之如敝履”?简书想起那天晚上龙向华突然CALL他,要他第二天早到一个小时,一起讨论部属研究院参与合作的事情。电话里沟通情况的时候,尽管他那天的确非常疲惫,却也没有半点含混,非常干脆地答应了。第二天一早赶过去,简书也没感觉有什么异常。就是那个网站测试版上线后,他突然发现龙主任在背后安排了那么多“奇兵”,两个人之间似乎一下子产生了一道无形的“鸿沟”。龙主任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李淮端了茶杯迎面走了过来,小眼睛瞥见简书手里的笔记本,便把笑容堆在了脸上。眼看要经过身边的时候,李淮停了下来,开口低声问道:“小何,所长找你?这大中午的不休息啊?”
简书面无表情地微微点了点头,不自觉地也停住脚步,潜意识里还是不想这么快就见到所长,能拖尽量拖一下。
其实,李淮看得很明白,简书经过龙向华的办公室不进去,手里又拿着笔记本,他再往前走,只能是到所长那里了。
简书作为“龙系”,在所里一直在和“淮班”争斗。今天这样和李淮迎面遇到的时候很多,李淮也总是笑眯眯地和他说话,好像从来没介意过他是“龙系”的人。简书现在细想,觉得李淮也许并不是个“坏人”。他的所作所为,一方面是为他自己争取利益,另一方面也是给研究所拓展业务空间,只是手段上可能有时候不是那么光明正大,但也不能说他干得绝对不对,毕竟,在“龙淮争霸”中,龙向华有时候也会使些“阴招”。
对于简书,李淮可以说是对他释放了很多“善意”。之前李淮“拉拢”他,介绍任天真跟他认识,还送中大梁銶琚堂的演出票,积极撮合他和天真拍拖,只不过他和天真没啥缘分,走不到一起罢了。即使在简书跟着龙向华正面硬刚他之后,李淮也从没对简书有过什么微词。如果一个“坏人”能把自己隐藏得这么深,长期表现成一个无微不至关心自己的“好人”,那这个“坏人”的演技得多么高超啊?况且,他这么干,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总得图他简书一点儿什么吧?而他简书又有什么可以让他“图”的呢?
想到这里,简书脸上的表情起了变化,抬眼看着李淮微微一笑说道:“李总,吃饭了?”
李淮迅速感受到了简书对他态度的变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起来,点着头说道:“吃了吃了,嗯,小何,下午得闲到我办公室来坐坐,随便聊聊,随便聊聊。”
说完又是点了点头,端着茶杯向茶水间走去。
简书没有注意到的是,龙向华正好也从她的办公室里出来,听到了李淮后边说的话,鼻子里哼了一声,向电梯间走去。
所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简书先是敲了敲门,听到所长许世杰在里面咳了一声,然后招呼“进来”,简书迟疑了一下,推门而入。
许所长招呼简书在他对面坐下,一改往日的沉稳和威严,脸上挂着一丝不可捉摸的微笑,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简书被所长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开始怀疑自己脸上长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小何啊,”许所长往后靠了靠身体,收敛了脸上那一丝笑容,缓缓开口了。“上午,中层骨干关于合作项目的推进会,你好像没发言,是有什么想法吗?”
简书一怔,没想到许所长会问他这样的问题,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儿,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望向所长的眼神难免有些游移。
许所长见简书局促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就又放缓了语调问道:“小何,听说你找了个北京的女朋友是吗?”
此言一出,简书心里又是一惊:和凌春的事情,他从没向所里的人说起过,即使阿碧她们从他的电话里听出些风声,但也不至于判断出他“找个了北京的女朋友”,所长这是从哪里听说的?
听了所长的问话,简书第一个念头就是否认,毕竟和凌春的关系也不是那么确定,没必要现在就在单位里弄得满城风雨的。但转念一想,所长既然这么准确地问话,那肯定是有他的消息来源,自己的否认就会有“撒谎”的嫌疑,况且这也没什么必要。
见简书点头承认了“北京女友”,许所长放松了下来,没再继续追问,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你今年应该是二十七了对吧?也是到了找对象结婚的年纪了。所里上半年忙着机构调整,下半年对外合作的事情也是非常紧迫,我都没时间关心你们年轻人的终身大事,所工会那两位,唉,不提她们了。好吧,说说你的打算,是让你朋友来广州,还是你去北京呢?”
简书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问题其实这段时间也一直困扰着他,而他也一直像只鸵鸟埋头于沙子里一样,脑子里有意无意地逃避思考这个事儿,幻想也许有那么一天突然就雨过天晴云开日出,分居两地的苦恋感动了上天,然后因为某种机缘巧合他和凌春就团聚在一起了。但幻想很美妙,那全都是空中楼阁,现在问题被所长提了出来,就像鸵鸟埋在沙里的头被硬生生地揪了出来,无论是恐惧还是绝望,必须马上无条件面对现实了。
“我还没想好…...我们的关系……呃,也没到那一步……”简书说这话时也没什么底气,声音便低了下去。
许所长向后坐了坐,头很舒服地大班椅的靠枕上,目光了移向窗外。
大中午不休息把自己叫过来,就是为了问他女朋友的事情?简书反复琢磨着所长的问话,好像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但那到底是什么却又忽远忽近地不好把握。脑子里渐渐清晰起来的,就是所长今天找他,应该还是为了他和龙向华之间出现的问题。
“去年春节江南大道中花街上和夏教授相遇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呢……”许所长从窗外收回了视线,长长吐了一口气,又慢悠悠地说道,“夏教授德高望重,我认识他已经很多年了,非常敬重他的为人。你是夏教授的关门弟子,他隆重推荐你到研究所来,说你是品学兼优的高材生,让我放心用你,多多关注培养你。也许,是我的工作做得不够啊,所以你才要离开研究所,对吧?”
听许所长这么说,简书大吃一惊:他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开研究所了?难道龙向华不理自己不给他安排工作,也是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原因?
“所长,从去年毕业到研究所,一年多的时间,我跟着龙主任和您,得到了锻炼,学到很多东西。即使我有些方面不成熟,各位领导也都是特别宽容,在这样的环境中工作,我感觉很好!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研究所,不知道是谁和您说我要离开的话,但那肯定不是我真实的想法!”简书用极快的语速向许所长“表忠心”,但又担心自己的焦急的样子会不会“表现”得有些过头。
所长看到简书的脑门儿上沁出了几粒汗珠,不由笑了,朝简书摆了摆手说道:“也不是有谁说,呃,部研究院张晓勇处长离开广州回北京前,和我说了你的情况。他说你有个北京的女朋友,将来如果有机会,把你调到北京去,既成全了你们,他那里又多了个帮手。估计向华听了这个话有些想法,觉得你终非‘池中之物’,早晚得走,所以情绪不太好。”
简书没想到张晓勇的一片好心,反倒给自己埋了个不大不小的“雷”。调北京的事情他也从没和自己说起过,在许所长这里也许就是顺嘴一提,可龙主任偏偏就认了真。她很可能认为自己陪张晓勇跑广交会和保税区那几天,为了和凌春相聚,求张晓勇把他调到北京去,所以张晓勇才会和所长说那样的话。这么一想,简书心里反倒踏实下来,这个话还是可以解释清楚的,只是,龙向华为什么不直接问他,而是撇开他另找赵林和云路做那个网站呢?事后也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恐怕事情也不会是这么简单吧?
“向华同志说还和你谈过几次,让你交份思想汇报,积极向组织靠拢,好像你的态度也不是很积极,所以……”许所长一说这话,简书便想起春天的时候龙主任就和自己说过这个事情,当时还在中山医上托福班,她叮嘱他要尽快交上来,他却终究没写。这也不能算是什么影响全局的重大事件,龙主任不会因为这个就不理他的。
“所长放心,我知道这是领导们对我的培养和关注,我会尽快写一份报告的。”简书扫清脑子里的杂念,赶紧向许所长“表态”。
“嗯,这件事说起来也不是特别麻烦吧,但至少表明你有一个上进的态度。希望你能端正思想,年轻人嘛,有这样那样的想法都是正常的,但一定要有一个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奋斗不能没有方向啊……”许所长说着,又从大班椅上坐直了身体,伸手端了茶杯喝水。
“前面都算是闲话吧,我是随便说说的,你那么一听就好,没太大关系的。”许所长貌似不经意地说的话,却让简书又是一阵紧张。说的“没太大关系”,那就是“有很大关系”,哪能那么随便“一听就好”?而且,这两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啊,不然龙主任怎么会变成了那么一个态度?如果这么大的事情都是“闲话”,那后边的事情估计就更麻烦了。
“是这样,有一件要紧的事情需要和你说说,”许所长继续说道,“厅里下午就要报人选,所领导一起讨论了一下,开始是想把你报上去,但有些同志有不同的意见。中午一吃了饭就找你过来,就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可以开诚布公地和我说说。”许所长终于说到了正题,但他说的“报人选”,到底是什么事情呢?简书颇为疑惑,看着许所长,不知道他到底要自己“开诚布公”什么事情,难道会和凌春有关?远在北京的凌春,会给他的工作带来如此巨大的影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