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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风急窗寒灯影远,疏梅无语夜芗销 风急窗寒灯 ...

  •   风急窗寒灯影远,疏梅无语夜芗销
      龙主任真是一位杰出的“预言家”,正如她所说,全所动员,所领导团队全员集中,一直等到下午五点,部里的领导才来到研究所。
      几位“协助”人员铆足了劲儿准备了一个上午汇报材料,许所长带着两位副手和几位下属吃了午饭就开始“碰头”,总觉得领导来之前汇报材料都讨论不完。周一风开玩笑说,现在等部里领导的心情,颇有些像小二黑小河边上等小芹,既想她赶快来见面,又怕自己没分寸,把事情搞砸了。说完,周一风还抬手捋了捋脑门上稀疏的头发,朝门口摆了个翘首遥望的姿势,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简书被龙主任带着参加了所领导的讨论。周一风不是龙向华的直接领导,简书也几乎从没有向他交流汇报工作的机会,平时偶尔开会或者在走廊上遇到,也是点头打个招呼就过去了。这次讨论会见识了周一风有些鬼马的另一面,简书心里暗暗有些纳罕,却又觉得这样的领导更真实些,比每天板着面孔戴着虚伪的假面唬人要好得多。
      过了下午两点,大家开始有些疲了,讨论问题的声音远没有刚吃了午饭时那么激昂洪亮。周一风后仰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不小心还打起了小呼噜;郑诚则借口取烟泡茶,跑出去好几趟。简书现在深刻理解了“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部里领导再不来,大家估计都要躺下了。许所长见大家对讨论汇报稿已经失去了兴趣,就让所办再和厅里联系,看看部领导什么时候能来。厅里回话说部领导还在广交会上,具体什么时候出来也说不好,让研究所这边等通知。
      下午三点多,许所长桌上的电话响了。许世杰打着哈欠接起了电话。一听说话的声音,他那打了一半的哈欠生生吞了回去。原来是姜丽萍副厅长打来的。姜厅说原来的计划是部发展规划司杨司长带队来研究所视察,但杨司长刚从广交会出来就被吴副部长叫走了,说是陪着吴部长去P&G公司参观,所以杨司今天就不到研究所来了。不过,杨司还是另外安排了两位处长到研究所考察调研,具体时间还是要等综合处那边的消息。
      龙向华上午关于部里来人的时间预测看似发牢骚,却如此惊人地准确,让简书内心大为惊叹,他也因此对这样大张旗鼓地准备汇报的结果不抱什么希望了。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简书在笔记本上漫无目的地“练字”,无非是那几句不知被写了多少遍的“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愿得春风相伴去一攀一折向天涯”、“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几句诗,写到后来,那页纸的中心已经被涂成墨黑一片。
      杨司不来,来两位处长,那也说明部里对研究所还是很重视的。许所长看了看办公室沙发上有些东倒西歪的部下,笑了笑让大家先回各自办公室休息一下,等综合处那边有消息了,再通知大家过来集合汇报。
      下午五点整,周一风和朱耀明带人把部里来的领导迎上楼来。 “热烈欢迎部领导莅临我所指导工作”的大字横幅挂在会议室正面的墙上,“莅临”的“莅”字开始被裁剪成了“位”,少了个草字头,许所长下午巡查会议准备情况的时候发现了问题,很是生气,但因为时间来不及了,所办人员急中生智,剪了个草字头贴在上边,不细看也发现不了,细看之下,让人有一种“位”上长“草”的讶异。因为天气热,会议室桌上的鲜花虽然喷了两次水,还是有些打蔫;桌上的果盘里堆放着杨桃香蕉提子新奇士,颜色甚是诱人。鲜花水果大横幅和不绝的掌声烘托出来热烈的氛围,让部里的两位领导面飞彩霞,频频点头。
      大家寒暄一番坐了下来,会议算是正式开始。
      部里的两位领导,一位是部属研究院科研处的处长,名叫张晓勇,大约四十岁出头,一口京腔;另一位是位女士,刚刚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身合体的无领米色套裙尽显修长的身材,纤细的脖子上系一条半镂空黑色丝带,举止优雅服饰讲究,头衔是对外合作司投资促进处副处长,名字叫戴文熙。陪同两位处长一起来研究所的是省厅综合处的副处长姚遥,许所长和他私底下也算是老熟人了,平时在厅里遇上,都是叫一声“兄弟”,但在今天这种正式场合还是以“姚处”相称。
      许所长先来了一段热情洋溢的欢迎致辞,然后请部领导做指示。张晓勇笑着示意戴文熙讲话,却见她翘着尖尖的手指掩住红唇,打了个一平方英吋的小哈欠,浅浅一笑说道:“我这拙嘴笨舌的不会说话,还是张处你讲吧。”
      张晓勇人高马大身材魁梧,却有着一张白净的娃娃脸,笑着对戴文熙摊了摊手,转脸对许所长说,他只是部属研究院的一名普通科研工作者,代表不了部里领导,最好还是请美女处长讲话吧。二人这么一谦让,许所长也跟着打起了哈哈。见戴文熙的确没有要讲话的意思,许所长便对张晓勇说道:“您是陪着吴部长杨司来广州,是从首都来的,那是贴近心脏的地方,应该把中央的精神传达给我们的,您就别谦虚了,我们都想多听听来自中央的声音呢!”
      “不敢当不敢当!”张晓勇白皙的脸色有些红润了,摆了摆手说道:“常言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也非常反对‘下车伊始就呜哩哇啦’。我们这次来是向岭南所的同志们取经的,应该是先听后交流,是不是请许所长先给我们传授一下先进经验呢?”
      戴文熙听张晓勇说的都是过年的话,就又掩了嘴打了个小哈欠。周一风早在旁边瞧科,低头略一思索,便在脸上浮起层层笑意,看了一眼姚遥,对许所长说道:“许所,姚处,我看部里的同志在广交会视察了一下午,估计累了也饿了,这也到饭点儿了,可不能让部领导门饿着肚子听汇报吧?我提议请领导们移步旁边的餐馆,咱们边吃边汇报好不好?”说完,又转头看着张晓勇和戴文熙,看似在征求意见,却已经做出起身相邀的手势。
      许所长和姚遥听了周一风的话都频频点头,张晓勇和戴文熙也相视一笑,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嘴里说道:“也好也好,还是周所想得周到呀!改革开放的最前沿,考虑问题先人一步,果然都是活思想啊!”
      许所长带着一行人呼呼啦啦出了会议室,简书有意拉在了后面。这样的接待活动,应该还轮不到他这个级别的人“上桌”,便想着等人都出去了,他再回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一下,然后去广东大厦找凌春去也。
      昨天晚上并没有和凌春约今天见面,但简书一直认为那是两个人的默契,凌春晚上在广东大厦等自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今天从早上上班开始,接待部里来人忙乎了一整天,中间有几次想到了凌春,知道她今天也是一天的学术会议,对于好学的她肯定一直在听讲座,绝不会翘会的。只是,一天都没有凌春的消息,还是让简书对之前自信满满的“默契”产生了一点点动摇,她是不是应该,或者可能在会议中间,或者中午休息的时候,抽几分钟时间给自己打一个寻呼呢?也许她把电话打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一直不在没接着吧——简书又给没有收到凌春的寻呼找了个理由,想着一会儿回办公室问问阿碧,阿碧一定会神秘兮兮地和他说,有位靓妹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反正,不管怎么样,下班去找凌春肯定没有问题,她肯定在广东大厦等着他呢!想到一会儿就可以见到凌春了,简书心里又漾起了层层涟漪,暗自激动不已。
      “何生!等阵!”简书还没走回办公室,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叫他。
      回过身来,杨冰旸已经跑了过来,抱着一摞资料的她略微有些喘气,笑着说道:“何生,快点儿,我来不及回办公室里,这些资料先放你那里,所长让咱们俩去陪部领导‘呷本’。”
      “呷本”是潮州话吃饭的意思。简书听得一愣,没明白为什么所长会叫他去吃饭。冰旸却脚步不停,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简书继续往前走,嘴里说道:“快点儿,您老先生发什么呆呀?”
      “是叫我去吗?”简书虽然有些怀疑,但更多的是内心的抗拒,这个时候,广东大厦的吸引力比和领导们一起吃饭大多了。
      “快走,我估计是因为部里来的人有女领导,所长才叫我去作陪;至于你,是咱们所引进的高学历人才,所长肯定要拉你去装门面的啦!哈哈……”冰旸回头看着慢吞吞地跟上来的简书,一脸坏笑地说道:“你看你,天生靓仔,长就了一副花瓶样,正好让所长拿出去显摆显摆!”
      “胡说八道!”简书不由有些恼怒,看似是为冰旸的话生气,心里却是因为下班不能去找凌春而大为沮丧,那份失望的情绪,一时无处排遣,只好做出恶狠狠的样子,瞪了冰旸一眼。
      从研究所出来,沿着东风东路向东几百米路南,有一家叫做“食为先”的酒楼。就消费和味道来说,这是一家中等偏上水平的酒楼,而研究所附近也就这么一家稍微有水准的酒楼,所以理所当然成了招待一定级别来访人员的“定点食府”。
      和冰旸一路连跑带颠地赶过去,简书远远看见所长一行人进了酒楼大门,知道不算太晚,便慢下脚步,稍稍透了口气。
      进到酒楼大堂,迎面的地上放着一些大盆和铁笼,那里面是蛇田鼠牛蛙等各种活的食材;大盆和铁笼后是一排水族箱,里面游动着的是真正的生猛海鲜。许所长边走边向两位部里来的处长介绍着那些“食材”,冷不丁却听得戴文熙一声尖叫,连连向后退切。原来,她看到一个大盆里很多白色虫子在蠕动,惊吓得花容失色。许所长赶紧侧身挡住她的视线,笑着把两位处长往楼上雅间让。许所长每次向北方来的女嘉宾介绍这些东西的时候,一般都是这种效果。简书很想知道许所长长期乐此不疲地重复着“昨天的故事”,是不是内心里都会有一种特别的满足感?
      宽敞的雅间里,宾主推让一番落座。许所长坐了主座,左边是张晓勇,右边是戴文熙,姚遥坐在张晓勇的旁边,龙向华陪坐在戴文熙的旁边。郑诚因家里有事,和许所长告假不来,周一风、李淮、杨冰旸、赵林按次坐定,朱耀明拉着简书坐在上菜的位置,显得亲热还自然,但他是为了方便照应上菜买单,却也照顾了资历最浅的简书的面子。
      落座后,许所长重新给张戴二位处长介绍了研究所的核心骨干团队。说到简书,许所长特别强调他是去年毕业的研究生。张晓勇随口问简书学的是什么专业,听简书说是数学专业,他突然来了兴趣,说正好有几个问题想向数学家请教。简书红了脸,连连说自己不是什么数学家,但可以和张处切磋一些数学方面的问题。
      姚遥到底还是在综合处工作的,听张晓勇这样说,立刻起身要和简书换个位置。简书知道姚遥今天是代表厅里来的,把他换到外围肯定不合适,所以一再推让,坚决不换座位。许所长见张晓勇是真的要和简书说话,就示意简书不要再让,坐过去也好多听听部里领导的教诲。戴文熙突然开口说道:“能得到张大处长的赏识,小何就别推辞了。估计你不知道,张处的科研处,管着部研究院每年几千万的科研经费,想坐他旁边的人从建国门排队到复兴门,还带个拐弯儿呢!”说的张晓勇白净面皮又有些发红,嘴里说着“小戴你别乱说”,却还是伸手邀请简书过去。于是大家顺序向外推一个座位,赵林坐了简书的位置,简书坐在了张晓勇和姚遥之间。
      今天的例牌靓汤是玉竹百合鹌鹑汤,服务员端了汤请示是分了还是放到餐桌上来,许所长招手让放在桌子的转台上,亲自起身给两位处长盛汤,边盛边对戴文熙说,这玉竹百合都是益气养颜的,靓女越喝越漂亮,来广东,就是要多喝汤。
      戴文熙接了许所长给盛的汤,放在跟前,取了汤羹轻轻搅了两下,舀了半匙送到嘴里,浅浅一品,眉头微微一蹙,放下汤羹,见许所长还在等她的评价,眼波流转,笑着说道:“还是要多谢许所长的推荐,不过,这种靓汤在老北京还有个专门的名词,我妈一般管这个叫……”说到这里,故意用手背掩了下嘴角,眉尖一挑拖了腔说道:“叫汤药…….”
      听了戴文熙的话,大家都是一愣,周一风首先反应过来,两手一拍,大声说道:“妙啊!戴处不仅人长得漂亮,说话还这么风趣幽默,犀利,犀利呀!”
      大家便都跟着叫好,许所长借势说道:“北方人不太习惯老广煲的老火靓汤,觉得中药味儿太重,其实这些都是滋补佳品,喝了对美容养颜是有好处的。哦,对了,看看两位处长还有什么想吃的,再点点儿?”
      张晓勇见许所长看自己,笑着说道:“我们远来是客,自然客随主便,许所长点什么,我们就跟着吃什么。只是,还想麻烦许所长问下这里有没有炒蚕蛹,饭后是否可以打包两斤,兄弟今天得加班熬夜给吴部长写个东西,部长明天要,怕是后半夜熬不住,带点儿宵夜回去。”
      听张晓勇要炒蚕蛹当宵夜,大家都吃了一惊,蚕蛹,那可不是一般北方来的人所能“消受”的!张晓勇却并不以大家吃惊的表情为意,估计也是多次见过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又转头对简书说道:“我那个报告还真有些东西想请小老弟帮忙看看,也不知道你晚上还有什么安排,饭后能不能跟我回酒店,给些意见,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张晓勇的话是对着简书说的,但声音却是全桌的人都能听见。简书刚才还在心里合计着这顿饭能早点结束,好有时间去找凌春,现在听张晓勇又要“剥夺”他饭后的时间,心里一沉,脑子里快速转着各种念头,想着如何才能摆脱这个要命的“差事”,却听见许所长哈哈一笑说道:“没问题,小何工作上很有思路,干劲儿也十足,今天你就陪着张处一起熬夜,正好可以向部里的领导学习学习,好事儿,好事儿!”
      许所长的大包大揽,把简书的退路彻底堵死了,一丝苦涩的味道从他的嗓子眼向前弥漫出来,简书只觉得口里一阵发苦,胃部又有了一阵痉挛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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