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荷听雨》无相禅师

2、忽忆赏心何处是 春风秋月两茫然

　　看到何简书回来，在客厅里看电视的韩云路热情地招呼了一声：“简哥，下课了？”
　　何简书实在很无奈，他很不喜欢韩云路叫他“简哥”了，别人叫“阿简”就让人不舒服，这韩云路叫“简哥”的时候，故意拖点儿腔，听起来非常像白话骂人“贱格”，令人非常不爽。简书和云路说了几次不许这样叫，但云路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还故意把“简哥”叫得愈加软腻，简书也是毫无办法，只能苦笑着由他去了。
　　“简哥，食咗未？”云路用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关小些，笑呵呵地和简书说话。
　　“没时间吃饭，吃了些曲奇饼。”简书边回答边回了自己房间。
　　云路比简书早一年进研究所，他是本科毕业就参加工作，所以年龄反倒小些。听简书说还没吃饭，云路回自己的房间拿了两个新奇士和一把水果刀，来到简书房间，大大咧咧地往书桌前一坐，找了张纸垫在桌面上，边用刀切着橙子，边说道：“来来来，简哥，饭都不吃，哪里会有精神泡妞啊？吃个靓橙，绝对好味！”说着把切好的一块橙子递给简书。
　　云路的热情很是打动简书，他接过云路递过来的橙子，一口下去，甜美的橙子在嘴里流淌开，紧张疲惫的情绪也缓解了许多。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云路就神秘兮兮地问简书：“听说龙主任下班的时候找你了？是不是要提拔你呀？”
　　“谁和你说的？”简书看着对自己挤眉弄眼的云路，想起这小子没事儿就和部门里那几个靓妹嘀嘀咕咕，估计是楚瑜或者蒙罗碧向他传小话儿。
　　“先别管谁说的，是还是不是吧？”云路又紧盯一句。
　　“阿路，我这才来八个月，啥业绩也没有，要提拔，也是先提拔你吧？”简书又拿起一块橙子吃了起来，弄得手上都是橙汁。
　　简书的话证实了龙主任下班时候找过他，云路眼睛哗啦一转，就又问道：“听说所里这次要进行大的改革，说是个人薪水绩效和业绩挂钩，龙主任和你说什么没有？”
　　“这个龙主任倒是说了一句，但具体怎么搞，她没说。她说所里将尽快推动香港澳门那边的几个项目落地，会有一些措施的。”简书概括地说了一下龙主任的意思，把在明年香港回归前落地三个项目的事情略了过去。
　　“和港澳合作的项目，所里有五六个，技术部那边有一个和香港中文大学的合作，已经做了不少工作了；咱们部门，大的项目，你那里有两个，主任带着你做，估计要容易些；我和罗碧在跟澳门投资促进局的那个项目，困难不小，但做成了应该绩效会很好的。如果真有政策鼓励，今年年底的红包可就大了。”听简书在龙主任那里证实了以后工资和绩效挂钩的事，云路也有些跃跃欲试。
　　“听说技术部老李给你介绍了个靓妹，是不是叫任天真？”云路突然冒出了一句问话，让简书吃了一惊。
　　“谁和你说的？”简书停下了嘴里的橙子，眼睛盯着云路问道。
　　“唉！介绍女朋友也是老李笼络人的一个手段，有人吃过亏上过当，简哥你也要留点儿神吧！”云路把另一枚新奇士也切开了，示意简书再吃一块。
　　“呵呵，那个吃亏上当的人该不是你吧，阿路？”简书拿起一块橙子，边吃边揶揄着云路。
　　“当然不是我，另有其人。”云路反倒严肃起来，不像是开玩笑。
　　“那……任天真有什么问题吗？”简书对李淮有什么手段并不太关心，只是觉得云路也知道她却是有些蹊跷。
　　“任天真没什么问题，是她老豆和老李有问题。”云路把桌上最后一块橙子拿了起来，两口吃完，用垫着的纸把橙子皮一收，走了出去。
　　简书见这家伙故意吊自己的胃口，就假装对这件事情不是很上心，不再问他，用抹布把桌子上残留的果汁擦掉，取出今天从资料室带出来的《壹周刊》翻了起来。
　　把橙子皮丢到垃圾桶的云路转了一圈儿又回来了，这次他不说任天真的事情，开口问了另一个事情：“简哥，罗小姐说要找你，联系你了吗？”
　　“哪个罗小姐？”云路的问话又让简书有些疑惑，怎么自己的事情这小子都掺和进来了？
　　“就是香港邓肯锡的那位罗可昕罗小姐呀！”云路听简书的语气，知道罗小姐并没有联系简书，觉得有些奇怪，跟着解释道：“下午下班的时候，罗小姐急吼吼的CALL我，说找你有事，要了你的呼机号，我还以为她找到你了……”
　　“原来是她呀！”简书想起上周香港邓肯锡来所里谈合作，所长带着三个人到应用发展部转了一圈儿，当时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人头，龙主任让云路负责和他们对接，所以简书也没往前凑，只在龙主任介绍自己的时候，礼貌地和三个人点了点头，好像那三个人里面，的确有一位姓罗的女子，但叫什么名字他早就不记得了。刚才云路提起罗可昕的名字，简书才想了起来，但那个罗小姐的样子，却有些模糊，可见不是靓女，外貌装束上应该也没什么特色，不然他的脑子里怎么会没有一个清晰的印象？
　　“罗小姐是邓肯锡的一位高级咨询顾问，据说经历很丰富，曾经做过《明报》的记者，九一年东欧剧变的时候，只会说英语的她一人独闯莫斯科，发回来很多一线报道，是条猛女哦！”云路简单说了罗可昕的情况，简书想了想，手上的项目和她都关系不大，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找自己。
　　“简哥，你说，那个罗小姐是不是对你一见钟情呢？哈哈……”见简书沉吟不语，云路就又和他开起了玩笑。
　　“不可能，那天他们到办公室来，我站在后面，龙主任也只说我是新来的研究生，别的啥都没说，人都没看清，哪里会有什么‘一见钟情’？”简书反驳道。
　　看简书认真地反驳自己，云路又是一阵大笑。
　　“你认识那个任天真？”简书还是没忍住，把刚才憋着的问题问了出来。
　　“不认识，只是听说过。”云路见简书还是对任天真的事情感兴趣，就又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那个靓妹，好像很有性格，你最好回避一下吧，别给人当炮灰。”
　　“啊？啥炮灰？”简书受了云路用词的刺激，不由警觉地问道。
　　“我的一位朋友，那天饮茶聊天，说是有人给他表妹介绍了个男朋友，叫何简书，是我们研究所的，问我是否认识。我说当然认识，正在一起‘同居’呢！他后来就不说了，还是我一再追问，他才和我说了些情况。”
　　云路的那位朋友说，任天真是独生女，家庭条件优渥。上大学的时候，她和班上一位男生拍拖，两个人也是心心相印，一副厮守终生不离不弃的样子。奈何那个男生家是粤东农村的，条件不是一般的差，任天真的父母坚决不同意自己的掌上明珠找一个农村出身的男生，严令她必须和那个男生分手。大学毕业后，那个男生去了东莞樟木头一家中学当老师，虽然两个人在空间上有了距离，但任天真心里一直挂记着那个男生，迫于父母的压力，两人明着断了，但暗中还是有些联系的。任天真的父母见女儿这样，就有些着急，托几位好友给女儿介绍对象，起初说的几个，任天真都拒绝去见面。到了何简书，实在拗不过父母，她就答应见个面。接触了几次，她对简书也没多少感觉，只是觉得如果不接受简书，父母又要给她安排别的什么人见面，也许更麻烦。为了敷衍父母，任天真才应承了和简书的交往。李淮传递的所谓“非常喜欢简书”的信息，其实都是任天真父母的意思，任天真根本没觉得简书有什么好，只是不太讨厌而已。
　　听云路讲了任天真的事情，简书觉得既开心又有些小小的失望，开心的是这段时间让自己颇为纠结的事情，原来如此稀松平常，可以很容易了断的；失望的是那个任天真居然说自己没什么好，“只是不太讨厌而已”，这让重点大学研究生毕业颇为自尊自负的他有些难受。简书长长出了一口气，原以为是他“拖”了任天真，事实却是她在“拖”他，难怪每次他一约她就跟着出来，但见到自己却又那么高冷傲娇，云路说自己是“炮灰”，看来的确有点儿像。
　　简书原本再想问问云路技术部老李为啥让自己来搅这趟“浑水”，但仔细一想，事情已经明了了，以后也不会和任天真相处下去，分开就是了，完全没有必要再纠缠过往的细节。正思想间，呼机震了起来，简书拿起来一看，顿时有一种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感觉，呼叫他的，正是任天真。
　　两个人交往以来，任天真从来不曾主动联系过何简书，每次和简书出来，最晚也不超过九点就说要回家，但今天这么晚了，简书破天荒收到了她的寻呼，她这是要干什么呢？
　　简书和云路说出去复个寻呼，云路瞧着简书有点古怪表情，也没多问，笑着回自己房间了。简书下楼出去，过了两条窄窄的巷子，到了公用电话亭。看见那个插卡式电话机，他才发现自己只顾琢磨任天真是为啥事儿找自己，出门都忘了带电话卡，在这里根本没办法打电话，如果回去取估计又耽误不少时间，想起前面街边上还有一个杂货铺，那里有电话对外提供服务，就跑了过去。
　　电话通了，任天真是在家里CALL的简书，这让简书觉得任天真CALL他，很可能又是要演戏给父母看，心里转悠了一下，刚开口说今天晚上领导有事找自己谈话，任天真却打断了他的解释，直接说明天下午在省体育场有场甲A宏远队对四川全兴队的比赛，她有两张票，问他有没有时间去看。听天真说约自己去看甲A比赛，简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云路不是说她跟自己交往是为了应付父母吗，怎么会主动来约自己去看球？
　　简书也算一个球迷，甲A比赛对他很有吸引力。每次周六日有比赛的现场直播，简书都是按时守在电视机前，绝不能错过。现在有这样的好机会，可以去现场看球，真的太激动人心了，只是……和一个要断了关系的女孩子一起去看球，这样合适吗？
　　天真在电话那头倒是很淡定，问完了就不再说话，等简书回话。简书的舌头在嘴里溜达了半天，非常想说明天下午有事去不了，但话出口时成了“没啥事儿，可以去”。约了见面的时间地点，放下电话，也不知道是天气热的缘故，还是有些紧张，简书的背上竟然出了许多汗，把T恤都浸湿了。
　　简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心里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一场球就让他的意志如此不坚定，居然这么痛快地选择了继续当“炮灰”，唉！这要是战争年代……简书想起那些“叛徒”的下场，赶紧摇了摇头，不能再往下想了。
　　还没回到宿舍，BB机又震了起来，简书一看，就知道是云路说的那位邓肯锡的罗小姐，也不知道她找他有啥事情，先去回了电话再说。
　　电话打过去，罗可昕先是自我介绍，说上周和老板一起去研究所拜访许所长，在应用发展部见过简书，因为有之前云路的说明，简书也礼貌地回答说记得记得，还对下班后没有及时回电话表示抱歉。罗小姐就问简书明天下午有没有空，她的老板想请他饮下午茶。听罗小姐说是她老板要见他，简书心里马上警觉起来：邓肯锡和研究所的合作刚有了个意向，怎么会这样私下里找研究所的人？就这样去见邓肯锡的人，恐怕不太合适吧？简书想起刚才天真约自己看球的时间也是明天下午，稍一沉吟，就对罗小姐说明天下午有安排，去不了。罗小姐说了一句“What a pity”，然后说再和老板check一下schedule，另外再找时间吧。
　　回到宿舍，已经过了十点半。云路冲完凉，光着膀子坐在电视机前看翡翠台的“超级无敌奸爸爹”，跟着节目哈哈地笑个不停。见简书回来，云路就问有什么好事，复个CALL要走半天，简书笑了笑说，没带电话卡出去，跑很远才找到公用电话。
　　简书本想再问问云路，他负责联络邓肯锡，具体合作的项目目前进展如何，但刚才出去太长时间，如果现在就问云路，他马上就会知道自己和香港人有接触，难免会产生自己抢他业绩的想法，所以还是不能着急马上问他，等以后找机会再说吧。
　　宏远队的主场是在中山三路上的省体育场，交通很方便。比赛的开始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和任天真约的是两点半在体育场北门见。简书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他本以为自己还要等半个小时以上的时间，毕竟每次约会见面任天真都不是那么守时，迟到十几二十分钟是常事。所以当简书远远看见背着小挎包撑着小花阳伞的天真站在北门外榕树下等他的时候，他立刻意识到形势可能起了变化：难道任天真放下了前男友，要认真和自己拍拖了？她的冷傲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本就如此？自己是不是也要认真考虑一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