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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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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邓肯锡突然反水,让龙向华和何简书陷入了困顿。
简书向龙主任说了中午在广东大厦见到李淮和罗可昕见面的事情,龙向华想了片刻,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邓肯锡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想在和研究所的合作中叫一个好价钱。但是,就算李淮已经打通了电信方面的关节,但合作最终还是和人的合作,我不相信老沈这个老学究能完全贯彻李淮的意图。既然他们做初一,那就别怪我们做十五!小何,后边的困难也许会更大,你要有思想准备!”龙主任两眼炯炯地看着简书,用手中的笔敲着茶几上的那份方案继续说道,“这个东西,毕竟还只是方案,他们想玩,那随他们去,我们还是要按既定方针办。你把这个方案再仔细看一看,晚上约罗小姐谈一次,呃……不,约罗小姐的事情先不急,他们肯定还有后手,广交会前这段时间,邓肯锡方面估计不会轻举妄动,但李淮要是不折腾他就不是李淮了!我们不用跟他的节奏走,先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说到这里,龙主任回到办公桌前,取过杨冰旸那边送来的本周周刊样稿翻了翻,递给简书,继续说道:“你的那个全球跨国公司数据库对莞城台商协会提供服务的事情要抓紧,这周就开始提供市场情况的报告,周刊上已经开始为你开了专题。这个数据库是打开局面的抓手,出报告的事情别人做不了,只有你能做!咱们做了就是实力的证明,邓肯锡非常精明,不会视而不见的。另外,潮州金海集团申请的ECPP的资助,最好能在月底落地,让项目说话,比我们去和他们争要好得多。”
简书觉得龙向华虽然看起来很是镇定,但她说的这两件事情,好像都不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正所谓“急惊风遇到慢郎中”,照现在李淮运作的速度,一旦三方合作签了协议,龙向华说的“实力”怕是有些不赶趟。龙向华看出了简书的顾虑,又是一笑说道:“咱们这次吃亏是吃在只签了个意向书就开干了,要是一开始就签了协议,邓肯锡方面就不可能这么肆无忌惮地两头下注。你放心,李淮以为可以打我们个措手不及,但他的人根本不可能马上上手,我们把自己的事情做好,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我估计他还会想办法挖你过去,光靠老沈和钟兆鹏,他有些玩儿不转。唉,云路这孩子,关键时候怎么就辞职走了,要是他在,加上冰旸,潮州金海集团申报EPCC的项目绝对弄得风生水起,哪能让罗可昕这个小丫头片子这么欺负我们?”
说道韩云路,简书心里“咯噔”一下,云路离开研究所就是因为和朋友一起做了个互联网技术网站,好像就是依托电信的资源,要是李淮把他拉过去,那就真是有些麻烦了。自从云路七月份辞职后,他就搬离了沙面的宿舍,简书和他也只见了两次面,还都是匆匆忙忙交接了些手续文书,也没好好谈一谈。今天龙主任一提,简书深以为意,觉得利用周末的时间约一下云路,毕竟他对李淮和可昕都比较熟悉,而且看问题非常直接,说不定能帮着出出主意。但当务之急,简书认为还是要尽快和可昕正面沟通一次,最好龙主任能出面,不能光有宋襄公之仁,还是要用些霹雳手段来拨乱反正的。
听简书说还是要约可昕见面,龙主任想了想说简书自己去就可以,如果需要,带上数据资源部的陆闵琦也可以,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陆闵琦是老沈从原来研究室带过来的一个小伙子,的确很有干劲儿,一直在简书这边协助筹备数据开放中心,但让他跟着能解决什么问题,简书一时还没想明白龙主任的葫芦里到底还有些什么药。
两个人又翻了翻那本“方案”,简书脑子里想着怎么和可昕说这件事情,是正面硬杠还是旁敲侧击?或者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推进原来的计划?他还想再听听龙主任的建议,话还没问出口,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门开了,原来是所办的小陈,探了头进来对龙主任说许所长让她去所长办公室。龙主任叮嘱简书不要急躁,风物长宜放眼量,后边的路还长着呢,先回去梳理一下那两个项目,“按既定方针办”,说完拿起笔记本和那个方案,和简书一起出了办公室。
半个下午闷坐在办公室里,简书完全无心工作。
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的心情如坐过山车般起起伏伏。凌春的到来让简书都无心去想邓肯锡“反水”的事情,然而奔波了一个中午,连饭都没吃上,结果还是没见到她。回到办公室给她复CALL,却只有长长的响铃声,并没有人接听电话,简书着实有些郁闷。
被许所长“召见”的龙主任也没有消息过来。所长找她,应该还是和李淮与邓肯锡合作的事情有关,但事情进展如何,龙主任从所长那里得到的指示还是应该会和他说的。龙主任不来找他,要么是还没从所长那里出来,要么就是事情出现了极端情况,她需要先理好思路再来找简书。
又拨打了两次广东大厦的电话,凌春的房间里还是没有人。那个上午突然来到广州的“北京大妞”,只在广东大厦的前台留下一张纸条后就消失了,仿佛从没有出现过似的。越到临近下班,简书内心里越是煎熬,希望见到凌春的心情也越来越迫切,可她却依然是毫无音讯。
平时在办公室里,简书桌面的电话和CALL机经常同时响起,工作的事情忙得他几乎脚跟不沾地,但今天下午却是异常地安静,连阿碧都觉得这样的情形有些诡异。看着简书枯坐在工位上低头发呆,阿碧心里很是觉得有些奇怪,几次要问的话,最终却没有出口。
办公室里安静得让人感到压抑。从数据部抽调来的陆闵琦也只是一直埋头在一堆打印出来的表格里统计数据,性格有些内向的他好像也没什么“八卦”的欲望。
墙上的挂钟指针渐渐指向了六点钟,阿碧和陆闵琦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见简书没动静,阿碧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简哥,是要加班吗?”
“呃……不!”简书头也没抬,有些机械地回答道。说是不加班,却也没有动身的意思。
阿碧有些狐疑地看了简书一眼,嘴里说着“简哥再见”,又和陆闵琦打了个招呼,背起靓丽的小坤包走出了办公室。
陆闵琦刚刚站起身准备下班,简书桌面上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他看了简书一眼,有些迟疑。简书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下班走了,陆闵琦也就背起背包,和简书说了声“明天见”,走了出去。
等陆闵琦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简书一把抓起还在响铃的电话。
“简哥,这么敬业啊?还没下班?”电话里传来的是云路的声音,简书有些失望。显然,云路不是他要等的人。虽然有段时间没有云路的消息,他能打电话过来也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但简书的心已经被盼望见到的那个人塞得满满的,这个时候无论是谁打电话来都无法让简书的情绪舒缓下来。
“云路,你小子在哪里?怎么想起我来了?”简书的声音里丝毫听不出失望来,反倒令人有一种热情洋溢的感觉。
“简哥,最近有些忙,都没时间约着去打球了……呃,你晚上得不得闲?一起吃个饭聊聊天?”云路在电话里直接发出了邀请。
“又说忙,又说要吃饭聊天,你搞什么呀?你们的项目找到投资了?有好事要请客?”简书带着些调侃的语气和云路说着话,脑子里却高速地转了起来。这个云路,离开研究所以后一直没什么消息,今天突然打电话来说要一起吃饭,估计是遇上了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出面帮忙。可是,他简书在研究所的时间这么短,在广州也没啥根基,又能帮上他什么呢?
“简哥,咱们见面再聊,七点钟,六二三路那家食为先见,好不好?”云路虽然也是用欢快的语调说着话,但这么着急约定时间地点,看来事情还是有些着急。
“云路,明天晚上再约吧,今天我约了朋友的。”想着还没消息的凌春,简书认定今天一定要见到她,今天晚上的时间只能留给她!
“简哥,你约的是哪里的朋友?是个靓女吧?你可不能这么重色轻友哇?”云路的语气又流露出了一起在宿舍聊天时候的调侃来,还没等简书回答,就又故意压低声音貌似神秘地说道:“简哥,其实,今天晚上饭局有一位神秘嘉宾出席,也是个靓女哟!人家可是冲你来的,你不来可别后悔啊!”
“扯淡吧你,不去不去!”既然进入了“调侃”模式,简书便也不再客套,坚定地拒绝了云路的邀约。
“简哥,别这么绝情好不好?”云路并没有放弃,继续神秘兮兮地说道:“是邓肯锡的罗小姐约的,她是真的非常看好你的呀!”
“可昕!”云路提到罗可昕,让简书暗吃一惊,难道云路也卷入到研究所和邓肯锡的合作中了?
简书正思忖间,放在桌子上的CALL机突然震动起来,泛绿的液晶屏显示的号码,正是刚才一直拨打却没人接听的广东大厦的电话。简书的脑子里瞬间转了好几个念头,但最直接的想法就是要赶紧结束和云路的电话,去他的什么邓肯锡什么罗小姐,就这么的吧!
接通了凌春的电话,大半个下午一直在脑子里回旋的各种想法,却都突然从思维空间里消失了,简书拿着话筒,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一直等不到凌春的消息,让简书的内心世界里充满了被掏空的失落感。从上午接到凌春来穗的消息开始,简书的情绪虽然被邓肯锡的事情闹得不太安宁,但总的来说还是一路走高的。尽管中午也没有见到凌春,但对于见面热望的火苗在心中一直在不停地燃烧着。开会的间隙,写方案的空暇,低头静坐的遐想中,对于和凌春的见面都有着多种美好的构想……比如,约好了一起去天字码头坐船去找孙师姐,当然不一定非要找到孙师姐,在校园里一起走走也是好的;或者约了去小北路吃大排档,吃完逛一逛附近的夜市,那里有很多北方见不到的好玩儿的东西;或者去上下九路吃小吃逛步行街,领略花城骑楼老街的别样风采;或者去广州市图书馆看看晚上有什么好的讲座,并排坐在那里听大师云里雾里地“倾街”……
设想的最多的,还是去天字码头坐船。西下的夕阳把细碎的阳光撒落在江面上,涛涛的江水裹挟着那些散碎的金黄一路向东流去。简书会比凌春早到一些,独自趴在江边有些发锈的护栏上,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江水,任拂面的江风轻柔地扫过眼前……
“远远地见你在夕阳那端,打着一把细花阳伞,晚风将你的长发飘散,半掩去酡红的面庞……”那首高中时候流行的由刘文正演唱的台湾校园歌曲《踏着夕阳归去》,一遍一遍地在简书的脑海里响起,他觉得这首歌就是为他今天即将见到凌春而唱的。他侧过脸来,看到凌春远远地走来,夕阳为她的轮廓绣上了一道柔和的金边。她那圆润的脸庞,细细的眉眼,微微翘起的嘴角流露着笑意,在黄昏这一刻将定格成一幅永恒的印象派油画……
而约在天字码头见面,也是别有一番深意的。天字码头的名字来自《千字文》的第一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天”字为第一,就是说这个码头在两广排名第一。当年林则徐作为钦差大臣到广州禁烟,就是在这个码头上岸,中国近代史就此发端!还有什么地方能和凌春在这里见面相媲美呢?
想着这些美好的场景,简书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但因为他一直低着头,阿碧和闵琦都没有发现。想到凌春一直没有消息,简书脸上的笑意又会渐渐消散,设想着凌春在开会、在听课,或者帮老师干活分不出身来理自己……
想了那么多,却并没有想到凌春直到下班了才CALL自己,就好像是在他等待得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突然把一种莫名的喜悦播撒在他的眼前。
凌春刚回北京的那些天,两个人通电话的时间比较多。虽然总是选择在晚上十点以后打半价长话,但每次都感觉没说几句话一张几十块钱的电话卡就“嘟嘟”报警说没钱了。两个人很快都意识到长途话费成了联系情感的沉重“包袱”,便相约着多写信,少打电话。最近这一个月,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写了四五封信,却只打过一次电话。现在,终于可以在“市话”范围说话了,简书握着话筒的手激动得有些微微发抖,嘴里却不知道先说什么后说什么才好。
凌春先是对中午匆忙离开广东大厦没等简书表达了抱歉,又说下午回到酒店没等到简书复CALL,又被两位一起来开会的学姐拉了去北京路买东西,看着时间有些迟了,她就自己先回来了。
听了凌春的话,简书原本那些想质问凌春不待在酒店等自己的话,也就问不出口了,满脑子想的,就是不要这样抱着电话说话啦,而是马上见到她!
两个人几乎同时在电话里说出“见面”两个字,简书敏感地意识到,此时此刻,凌春的心是和自己一起跳动的。他一边快速收拾着桌子上的笔记本和稿子,一边问凌春在哪里见面。
电话那头,凌春说的那个地方,又让简书突然停下了手上收拾文件的动作,瞬间呆在那里。
凌春说的地方,就是流花湖公园边上的“Red Dot”。
什么?凌春想去Red Dot,这让简书有些迷惑了。凌春说简书在电话里几次说起过那个酒吧,想必是一个不错的地方,两个人可以在那里吃点儿东西说说话,挺好的。
简书这才想起,七月份和凌春电话里说起过与谭秋双和罗可昕去Red Dot聊工作的事情。那个时候,简书和凌春还没有太多的交流,当时只是把阿双折纸飞机在酒吧里飞的事情当做一件好玩儿的事说给凌春听,没成想凌春却记在了心里。
自从阿双离开广州之后,简书再没有去过Red Dot,也不希望再去哪里,毕竟,任天真也喜欢去那个地方。如果今天带着凌春出现在那里,“碰巧”再遇到天真,或者遇到可昕,场面上都会万分尴尬了。尤其是可昕,刚才还让云路约自己,他却不管不顾地和别的女孩子约会,在现在项目进展遇到巨大障碍的情况下,这只会让和邓肯锡的合作雪上加霜。
简书稍一思索,便不去接凌春的话,而是直接说去广东大厦找凌春,让她二十分钟后到大堂等他,见面后再说去那里。凌春笑着说道:“你是要踩着七彩祥云过来吗?二十分钟就能到?”
“很快的,一会儿见!”简书已经收拾好书包,一放下电话就冲出了办公室,向电梯间跑去。
“远远地见你在夕阳那端……”哼唱着《踏着夕阳归去》,简书的脚步前所未有地轻盈起来。等电梯的时候,唱着歌的简书并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闪进了李淮的办公室,轻轻地关上了那扇略微有些斑驳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