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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夕阳千里连芳草,徘徊飞尽碧天云 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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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夕阳千里连芳草,徘徊飞尽碧天云
看着简书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龙主任以为他对竞聘的结果不满意,想了想,却又无法再和他解释什么,当务之急,还是要考虑好后续工作的交接和安排。
龙主任略一思索,向简书说道:“你现在是数据资源部的副主任了,你的主管领导是沈建国主任。虽然我还挂着个主任助理的职务,协助郑副所长管理数据部,但那基本上也只能对着沈主任,直接对你,怕是不符合组织层级管理的要求。这次沈建国出来竞聘,全是周一风和李淮在幕后推动,所以在数据部,我估计不太能说得上话了。你看下你手上的工作,要怎么开展才好?”
龙向华说话的时候眼看着简书,脸上不再有刚才轻松的笑容。
从全所大会宣布竞聘结果到现在,简书脑子里根本没想过作为沈建国的副手如何开展工作这类问题。刚才龙向华讲起沈建国靠摆老资格拼资历来拿下职位的事情,让他只是琢磨要怎么和这样一位“老前辈”相处。现在龙向华突然提出要怎么处理具体的工作,他才发现这个改革结果把龙向华的队伍拆了个七零八落,现在留在应用发展部的骨干力量,只剩下云路一个人,要在这段过渡期内理顺各种工作关系,还真不好办……
“云路?!”简书突然发现,这些天自己的事情多,好像好久没有和云路一起上下班一起聊天了。那个本来作息时间十分规律的云路,成了昼伏夜出行踪无定的一个“独行侠”,和阿碧的关系好像也淡了很多,更重要的是,这次改革竞聘,好像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似的。前一段时间他还和自己说起过辞职创业的想法,也不知道龙主任有没有觉察,要是这个唯一留下来的骨干也跑了,应用发展部的工作就更不好干了。
电光火石之间,这些念头在简书脑海里一闪而过,却没有一个好的想法出来,而龙主任还在等着他的回答。简书假作低头翻了一下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稍稍理了下思绪,抬起头来看着龙主任说道:“主任,我们要是都这样离开应用发展部,那许多工作就没法做了。我想,呃,您看有没有可能,让我暂时还留在应用发展部,把手头的项目完成?”
“这次所里改革的力度非常大,所以阻力也不小。你也看到了,许所长这么做都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的,最后竞聘上岗的人员使用,也是各种力量平衡的结果。如果我把你留下,对做好一个两个项目是有些帮助,但对全所工作大局无益,还可能带来些不必要的首尾。”龙主任眉头微蹙,否决了简书的提议。
听了龙主任的话,简书心中不由就是一动。简书参加工作一年来所见所感,按龙主任的做派,她为了应用发展部的部门利益,和李淮明争暗斗,很多时候根本不会考虑什么全所大局。有时候其他部门拿不下的工作,她只会觉得是他们的领导能力不足,顺手就把活儿给抢了,可是今天,她却要自己从大局着眼,这个变化也真是太大了。简书想了想,很快就明白过来,龙主任已经完成了从部门领导到所领导的角色转换,应用发展部的人员“撒”出去,到研究所各个岗位上去“生根发芽”,把事业做大做强,这才是“大局”。
想明白这一节,简书点了点头说道:“数据资源部是新的部门,我先适应一下沈主任的工作思路和工作节奏,有什么问题我会向您汇报请示的。还有,”想起云路的事情,简书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龙主任,“云路对这次改革参与度不高,您是不是也找他谈谈?”
“为了个小姑娘闹情绪,他这也太不成熟了!我会找他的。”龙主任顺着简书的话随口说道,好像有点儿并不以为意。从她的话里听出来,龙主任对云路和阿碧的事情有所耳闻,但对云路要辞职创业却并不知晓,简书暗暗有些着急,但也不好明说。
“那个全球跨国公司数据库项目,你还是继续跟进吧,这个是很快能见到效益的项目,对你在新部门中站稳脚跟会有所帮助;和澳门投资促进局合作的那个ECPP,我会让云路继续做下去;至于和邓肯锡的合作,我希望所领导能从全局考虑,结合和电信合作ISP一起滚成一个大包,组织一个专门的团队来干这个事情。原来我的设想是你负责数据资源部,以部门为基础做这件事情,现在出了老沈这个变数,估计他会偏重课题研究,而且,人到了一定年纪,进取心大为消退,思想活跃度也会下降,因此可能保守许多。让老沈去搞创新趟发展的道路,除了周一风这种搞事的,没人会有这样的想法。你先把全球数据库的项目做好,等改革的事情平稳下来,我会马上着手推进邓肯锡项目,你可以提前做些准备。”龙主任把简书手里的几项工作做了个简单的交待之后,就让他先回办公室,稳定项目组的人心。
出了龙主任的办公室,刚才开完全所大会人头攒动的走廊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是偶尔有人走出来打水或者上卫生间,这种安静让简书多少感觉有些压抑。他快步穿过走廊向另一头的办公室走去,经过那个竞聘公告大告示牌的时候,他瞥了一眼那句竞聘资格所说的“进所工作两年以上”的要求,心里突然一阵发堵,紧走几步冲了过去。走出去老远了,还感觉背后有好多双眼睛盯着自己;经过每一间办公室的时候,紧闭的门后面好像都是窃窃议论的声音,简书心下发慌,知道是这段时间的各种压力引起他的精神高度紧张,才有了这些有的没的的幻觉。
下午下班后,简书收拾了一下,背起书包下了楼。今天晚上有托福课,过去两周,简书都没怎么好好上课,报的培训班到这个星期就结束了,再不去,也就不用去了。前面几次课的作业都没做,简书心里着实有些懊恼。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谭秋双了。开始接触阿双就是在这个培训班上,由于阿双故意“整事儿”,两个人还为占座位小小冲突了一下。后来,孙师姐介绍两个人再次“认识”,他们的关系近了许多。自打上次在Red Dot因为天真借酒闹事气走了阿双之后,简书虽然也和她通过一两次电话,但却始终没再见过面。简书想起阿双周六电话里说的让他有空CALL她,三天过去了他都没和她联系,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不想那么多了,到教室见了面再说吧,简书摇了摇头,把这有些理不清的思绪先放了下来。
依然是来不及吃晚饭,按“惯例”,简书想着还是去买豆奶和曲奇进教室后随便凑合几口算了。
进了校园,东风路上的滚滚热浪好像一下被那个敞开的校门阻隔在了外面。路两边的榕树、梧桐树的树干都很粗壮,枝叶茂盛,掩映着路两边有些古朴的二三层小楼,让这个黄昏的节奏显得有些慵懒起来。
朝着教室走了没多远,简书突然有了些异样的感觉,他心中一动,回过头向后看去,只见长发飘飘的阿双正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三四米远的地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简书停住脚步回转身来,笑着和阿双打招呼:“这么巧?你也是刚来呀?”
“嗯。”阿双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有些喜悦又有些幽怨的情绪。
“你啥时候看见我的?怎么一直跟在后边?”简书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还没进校门就看见了。”阿双低声说道。
“哪为啥不叫我一声?”简书又问道。
“我就是想看看你啥时候才理我。”阿双的话有些调皮,但也有些怨气。
“这……赶紧走吧,快上课了。”简书觉得三言两语也无法和阿双说清楚,就向阿双招了招手,阿双嘴角一翘笑了笑,快步跟了上来,俩人一起向教室走去。
经过小卖部的时候,简书让阿双先进教室,说要买点吃的,阿双却拉住他,轻声说道:“不用买,我给你带了吃的。”
走进教室,第二排中间的两个座位上,已经放上了书和资料,阿双拉起简书直接走了过去,显然,这是她提前来占好的座位。
看见阿双的书包放在座椅上,简书恍然明白,原来阿双是专门跑到校门口去等他的。简书心中一热,感激的目光投向阿双。阿双笑了笑,从书包里取出一个塑料袋,打开来,里面的塑料饭盒装的是一份叉烧饭。
简书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阿双却让他先坐下,取出了一个小钢勺,递到了他的手上,转身出了教室。
简书用勺子挑了块叉烧放在嘴里,香香的感觉瞬间从舌尖传遍了全身,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不是来上课的,而是专门来享受美味的。
阿双又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拿了两瓶开了瓶插着吸管的豆奶。简书心底里某个柔软的地方突然被揉了一把,看着阿双把一瓶豆奶放在他跟前,到了嘴边的“谢谢”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阿双在座位上坐了下来,叼了吸管小口地啜吸着手中的豆奶,不时看一眼简书。饭盒很快就底朝天了,阿双递个纸巾过来,让简书把嘴角的饭粒擦掉,她则放下豆奶瓶儿收拾了饭盒出了教室。
望着阿双飘逸的背影,简书突然想到他只顾自己一顿猛吃,也没问问阿双吃过饭没有。等阿双洗完饭盒回来,简书赶紧问阿双是否吃了晚饭,阿双笑了笑说:“你吃饱了才想起问我吃饭了没?你刚才吃的就是我的晚饭!”简书不由大窘,连声说“不好意思”,又要站起来出去给阿双买点儿吃的。阿双一把拉住了他,脸微微一红说道:“和你开玩笑的,我吃过了,这是专门给你带的。”
“你就那么肯定我今天会来上课?还专门给我带饭?”简书喝着豆奶,小声问坐在旁边翻资料的阿双。
“不肯定。”阿双并不看简书,只是看着桌面上的复习资料,淡淡地说道:“我每次都会给你带的,前几次你没福气,所以你就没吃着呗!”
这句话再次震撼了简书的内心世界,他仿佛小时候玩电线不小心被电击了一下那样,突然感觉有些晕眩。
进入九月,广州也算开始入秋了。炎热虽然依旧,却少了盛夏日子里那种高温潮湿的闷热和炙烤感,白天走在外面,也不会觉得特别难受了。只要没有特殊的天气现象,比如台风来临之前的静态高压,夜晚睡觉也开始感觉凉快些了。
简书这些天一直在为筹建研究所的“数据开放中心”而忙碌。他被任命为数据资源部副主任已经有两个月了,但真正在数据资源部干活却不足一周,很快就被抽调出来,筹备建设“数据开放中心”。
在龙向华的推动下,和邓肯锡的合作很快进入了实质性谈判阶段。到这个时候,简书才真正感受到了香港人做事的缜密和细致。在方案阶段,简书写的方案超过十页就认为内容很完备了,自己觉得方方面面考虑得非常充分,龙主任也感觉比较满意。但等罗可昕把她的方案发过来,简书粗粗一翻就在心里发出了“既生瑜何生亮”的赞叹。
同样是人员职责定位,简书的方案里只写到“设立资料员一名”,职责是“项目资料的收集和整理”;可昕的方案却针对资料员事无巨细地罗列出了几乎是每天要做的具体工作,包括跟进的主要网站,查询的主要数据库,查阅的各类财经类、技术类报刊杂志,整理文档的规范要求等等。按照简书的方案,资料员的工作目标模糊,工作内容比较泛,也缺乏考核、奖惩激励的措施;而可昕方案里的资料员,分明就是电影《摩登时代》里标准化流水线上的工人,每个动作都有规范,做不到就会受到相应的处罚。简书方案里的一句话,到了可昕的方案中可能就是好几页纸,在方案的可操作性上,简直不可同日而语。简书这才知道,政治经济学讲义里所说的资本家追逐的剩余价值最大化,具体做法就是通过罗可昕这样的方案来实现的。
尽管罗可昕对简书表现出来的“不专业”时有不满,但简书认真负责和不服输的钻研劲儿,也让她心里颇为佩服。随着合作的深入,简书在数学方面深厚的基础也渐渐体现出它的价值。原来项目组讨论工作时常常说的“估计”、“大概”、“差不多”,在简书手里逐渐被各种数据分析取代,根据邓肯锡方面的反馈,他们对简书的工作能力是十分认可的。随着各项案头工作的沟通深入,研究所和邓肯锡合作的数据开放中心挂牌进入了倒计时。
这天上午,简书正和阿碧一起整理邓肯锡提供的一堆有关香港金融的数据库资料,CALL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简书复过电话去,话筒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简书吗?猜猜我在哪里?”
简书心里一阵翻腾,电话里的人,分明就是那个“北京大妞”卢凌春!
“是凌春?你到广州了?你怎么来了?啥时候到的?你在哪里?”简书有些语无伦次,问题连珠炮一般发了出去。
“嗯!我跟着老师来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在广东大厦,应该离你不远吧?”凌春的话里也是充满了喜悦。
“不远,都在东风路上呢!”简书本来想说“我这就过来”,还想说“来之前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去接你”,回头看了一眼貌似认真整理资料实则竖着耳朵听自己打电话的阿碧,还是把这些显得热络的话生生咽了回去,故作镇静地说道:“好吧,中午下班我过去,到了联系你。”
“不着急,你先忙你的工作,晚上下班再过来也行。”凌春听出简书身边有人不方便说话,也放缓了语速,轻轻说道:“这个号码是我房间的电话,呃,我和师姐住一个房间,如果你来了我不在,你稍微等一会儿吧。”
放下电话,简书强压住激动的心情,坐回到阿碧的对面,耐着性子整理着那些中英文夹杂的资料,那些在平面直角坐标系里飞舞的曲线,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有任何意义,此时此刻,他的那颗驿动的心早已经飞向了广东大厦。
看到简书整理资料的手有些微微发抖,阿碧突然笑了起来:“简哥,这个凌春是什么人啊?让你这么激动?别等中午了,现在就去吧,龙主任要是过来,我给你打掩护,嘿嘿。”
简书知道刚才电话里叫出了凌春的名字,被这个小靓妹听在耳朵里,脸不由就红了。他还想拿出领导的“威严”瞪阿碧一眼,但眼神还没和阿碧接触,就感觉自己的心在突突乱跳,赶紧起身去桌边端水杯喝水,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