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荷听雨》无相禅师

20、凯风吹棘君休咏 我亦孤怀一泫然 枯荷听雨（

　　枯荷听雨（二十）
　　持续高温侵袭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空调压缩机无处不在的嗡嗡声又增加了人们心头的燥热和烦闷。每个人都期待着夜幕的降临能带来些许凉意，好缓解这劳碌了一天的紧张情绪。
　　研究所小会议室里的气氛比这天气还要热烈，讨论的话题已经远远超出了和邓肯锡合作的范畴。许世杰所长正和郑诚副所长低声说着什么，会场里的大会变成了若干个小会，任由大家自由发挥聊大天。
　　简书瞅空溜回办公室，按寻呼电话拨过去，阿双在那边等得都有些急了，她是利用课间休息时间出来的，马上就得回去上课了。她问简书今天怎么不来上课，座位都给他占好了。简书说在加班，没法请假，所以没去。
　　“都不和我说一声？”阿双不愿意了。
　　“对不起，一忙起来就忘了。”简书解释道。
　　“那你要加班加到几点？”
　　“呃，估计要到八九点”
　　“那我一会儿下了课过来陪你加班，好不好？”阿双又要“故技重施”。
　　“今天加班是集体开会，人很多的……”简书不答应的理由也很充分。
　　“我不管，昨天说好了今天见的！”阿双开始有点闹小脾气。
　　“我加完班还有事，改天再见面，好不好？”简书想就这么糊弄过去。
　　“不行！就今天！”阿双又拿出她那个缠人劲儿来了。
　　“今天实在是没时间见你了，我开完会要去见个人，很重要。”简书说道。
　　“男人女人？”阿双跟着追问过来。
　　“呃……女的。”简书迟疑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
　　“她是什么人啊？这么晚见她不见我？”阿双有些幽怨又有些责怪地问道。
　　“是一位香港过来的客户，她明天就回香港，有些情况需要沟通一下。”简书解释道。
　　“我也要去！我下了课找你，你带我一起去！”阿双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这……”简书还在想着怎么才能摆脱这个磨人的丫头，阿双又在电话那头说道：“带我去吧，我很安静的，你们说你们的事情，我就在旁边看看，保证不出声！”
　　什么就“很安静的”，简书可是真的领教过她的所谓“安静”，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别闹了，赶紧回去上课去！”简书故意用严肃的语气“命令”道。
　　“不！你不答应我就不上课了，我没学好英语就是你害的！”阿双也不管简书的态度，要一“赖”到底。
　　“你……”简书有些词穷了。
　　“好不好嘛？带我去吧！我保证，绝对安静！”阿双又换了请求的口吻，真是不折不挠。
　　“唉！”简书叹了一口气。阿双连哄带请求，简书开始有些动摇了。他想反正也不打算和罗可昕说太多，带了阿双也许可以作为早点儿离开的借口。给自己找了个可以接受阿双同去的理由，简书就开始向阿双提出条件：“不仅要安静，听到什么也不要和别人讲才行。”
　　“行，行！没问题！我一定守口如瓶！”听简书口风松动了，阿双一叠连声地答应着。
　　简书告诉阿双，和罗可昕约的是九点半，在流花公园边上的Red Dot见，阿双下课后可以直接过去，俩人在那里会合。
　　阿双听简书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十分开心地说了“拜拜一会儿见”，挂了电话回去上课了。
　　一放下电话，简书便开始后悔了，为自己不坚定的意志自责起来，但已经答应了，也只能这样吧。
　　八点半到了，许所长招呼大家安静，他胸有成竹地总结道：“今天的讨论很充分，大家都本着对研究所、对全所一百多位同志负责的态度，针对研究所的改革和对外合作建言献策，有很多真知灼见，非常有价值。把研究所的工作干好，这是我们大家共同的目标。我和老郑老周会认真研究大家提出的意见和建议，提高站位，改进工作，让研究所今年的改革，上一个新的台阶。”
　　龙向华对简书指了指手表，嘴角一撇，那神情表示她的“预言”又一次得到了验证，收拾了本子和笔，端起茶杯出了会议室。
　　简书知道龙向华非常珍惜时间，对这种没边没沿的会很有看法。她组织的会议的议程非常紧凑，基本上不能有空隙时间，尤其是人多的会议，她总是觉得把那么多人聚齐开会，如果不充分利用好会议的时间，那就是浪费每个人的生命。所以，每次许所长组织这种松散的讨论会，龙向华都非常不满，尤其是加班开会，开一些没必要拖时间的会。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非得占用大家休息的时间，还把会开得松松垮垮，最后也没有什么成果，这让她十分恼火。为此龙向华还去找许所长提过意见，许所长笑着表示接受，说了一些“改变会风就是改变作风，改变作风就是提升工作效率的重要保障”的话，让龙向华深刻感受到许所长的开阔胸怀和诚恳纳谏的气魄。可是，后来开会许所长依然故态，并不像他说的那样有所改进，龙向华每次参会的时候，总是充满了失望和郁闷。
　　时间长了，龙向华发现这也算是许所长的一种“领导艺术”，不定期借题开一次这样的会，和大家见见面，让大家聚在一起沟通一下情况，拉近了部门之间的感情，消除了隔阂，化解了矛盾，还显得他领导下的研究所团结向上，人心齐聚。不过，龙向华对这种“领导艺术”颇不以为意，尤其是今天，和邓肯锡的合作属于重大事项，怎么可以这样随意讨论又毫无结果？
　　简书见龙向华眉头紧锁走出了会议室，知道她还在为如何快速推进合作项目犯愁，为她的奋斗精神深深打动。
　　简书前脚回到办公室，云路后脚就跟了进来，一脸焦急地看着简书，让简书赶紧收拾东西，一起回宿舍，说是路上有些问题想向简哥请教。
　　想起白天阿碧在办公室哭鼻子，简书猜想云路想和自己说的事情无非就是感情上的困扰。这几天和云路都没什么交流，也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邪招惹了阿碧。下午答应楚瑜和阿碧晚上回宿舍向云路了解一下情况的，但现在的简书还得赶到Red Dot去，罗可昕和阿双都在那里等他，所以要尽快把云路打发走，不能和他多说。
　　“我还得写点儿东西，明天上午就要交。你先回，明天早上咱们上班路上聊。”简书向云路指了指摊开在桌子上的笔记本说道。
　　云路有些不可置信地过来看了看简书的笔记本，他也看不出简书到底要写什么，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儿，摇了摇头出去了。
　　简书长出了一口气，看了下时间，已经九点了。
　　赶到Red Dot，正好九点半。简书把头盔交还给摩托车手，付了车钱，阿双已经迎了过来。阿双轻快的脚步让简书想起了一首曾经流行的迪斯科舞曲《路灯下的小姑娘》，只是这个小姑娘脸上灿烂明媚，仿佛永无忧愁。
　　进了酒吧，简书老远看到罗可昕坐在上次会面的那个座位上，脸朝着外面的荷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阿双跟在简书身后迈着小碎步向可昕走了过去，当她确定简书要见的的就是那个看着窗外的短发女子，她觉得既惊奇又有趣。可昕对简书带了个靓妹来也非常意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阿双。
　　酒吧的背景音乐放的是海顿的《降E大调小号协奏曲》的第三乐章，尽管音量不大，但乐曲节奏明快，小号的音色光辉四射，让整个酒吧充满了青春活力。这种欢快的音乐让简书感觉到一种和前两次来时完全不同的氛围，他心里稍稍有些不安，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白天邓肯锡来交流的内容。
　　三人就着高高的吧椅坐下，简书向可昕介绍说，阿双是一起上课的同学，跟着过来坐坐。探明阿双和研究所的事情无关，可昕便把话题引到合作的事情上来。
　　可昕对今天上午沟通会面时候简书的问题给予很好的评价，说她的老板对简书也颇为赞许。可昕一顶接一顶的高帽送过来，简书内心虽然稍有得意之感，但他也非常清楚，香港人经常把人夸得光辉灿烂飘飘然不知所以，背后肯定有着更深的用意。
　　简书面带微笑听着可昕满口溢美之词，等着她把后面的 “干货”掏出来。阿双却对可昕的话深信不疑，看简书的眼神里充满敬佩和仰慕，反倒让简书感觉有些不自在。见阿双目光一种没离开过简书，可昕心里也有些别扭，平时说话干脆利索的她，居然有几处卡壳。
　　小号协奏曲渐到高潮，可昕突然停了下来，眉头皱了皱说：“海顿的小号协奏曲有些吵人，胡梅尔的要好些，对吧何生？”
　　可昕突然说起古典音乐，简书甚为诧异，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可昕见简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神情严肃地看着自己，目光里满是疑问，知道前面的话可能说得有些多，调整节奏进入主题才能引起简书的关注，便笑了笑，说起了研究所的改革。
　　可昕说研究所应该给年轻人更多的机会，和邓肯锡的合作，是机遇也是挑战，她所接触的研究所的人中，也只有简书有这个能力，牵头把合作的项目撑起来。
　　“所接触的研究所的人”，这句话引起了简书的注意。简书看着可昕问道：“罗小姐，邓肯锡对研究所研究了解得那么清楚，研究所不会有你们的内线吧？”
　　“何生不用紧张，今天老细和但丁说的情况，都不是你提供的情况。我上次来广州，又不是只和你一个人见面，每个人说的情况汇总一下，情况差不多就清楚了。你别忘了，我可是记者出身。”可昕也是微微一笑，还瞥了阿双一眼，颇为自得。
　　“那就好！最好不是我说的！”简书接过可昕的话头说道：“合作不合作，对我影响其实不大。我是研究所的新人，一切都还在学习探索中，路走得太快，是容易摔跤的呀！”简书摆出一副低姿态，对可昕前面的褒奖表现出了无所谓的态度。
　　“邓肯锡进入内地的战略，但丁上午都讲了，广州是第一站，研究所是我们从众多的合作伙伴中选择出来。我们除了资源和技术，这次还有配套的资金，对研究所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对何生本人来说，也是难得的机遇。今天约何生出来，就是想先和你沟通一下，在和研究所合作的过程中，你有什么不方便对你的领导提的建议和要求，我们可以从邓肯锡的角度提出。”可昕开始承诺条件了，简书想了想，并没有接她的话，笑了笑问道：“如果你们不和研究所合作，还有其他机构备选吗？”
　　“当然有的，但我个人认为研究所是比较理想的合作伙伴，所以会全力以赴促成此事。”可昕满脸真诚回答了简书的提问。
　　“罗小姐说的资金自持，规模大概有多大？准备用在哪些方面？”简书继续发问。
　　“规模方面，我不方便说，还请何生原谅。资金使用，主要考虑还是在市场推广和人员培训两个方面。我们有计划让合作伙伴选派技术和管理人员到香港邓肯锡深度学习培训，费用由我们承担。当然，人员选择需要双方共同考察确定。”可昕又抛出了一个“优惠条件”，这也颇为打动人。
　　简书略一沉吟，又问道：“邓肯锡说的合作是双方共同成立一个实体的紧密合作，还是以项目合作的形式，双方人员在项目组中分工协作，各自承担一些任务？”
　　“这还是取决于和研究所的具体协商。上午但丁的报告里提出来的初期合作模式，还是基于研究所的一个部门，对外以研究所名义运营，内部则是双方选定人员选定项目运作。”可昕满脸真诚地盯着简书继续说道：“对于何生，我觉得这个机会非常好。研究所这次改革设立了‘数据资源部’，你正在竞聘这个部门主管的职位。据我所知，何生在竞聘中并不具备绝对的优势，取得这个职位的几率应该不超过百分之五十。刚才我已经说过，何生如果有志于此，邓肯锡可以从外部做些推动工作。”
　　罗可昕锐利的目光有些咄咄逼人，让简书很不适应，但他知道这个时候是不能退的，所以故作从容淡定地看着可昕，微微点了点头：“罗小姐说得不错，只是你明天就要离开广州了，即使以后有所行动，也错过了这次研究所改革的机会。所以，一切还是从长计议吧。”
　　阿双在旁边听两个人说什么合作，又扯上了改革的事情，觉得很是无聊，手里把玩着果汁杯子，也失去了刚来的时候那股新鲜劲儿了。
　　“如果何生有意愿，我一会儿可以向老细报告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明天和许所长再谈一次。事在人为，机会就是让人去争取的，不然叫什么机会？”可昕既执着又坚定，让简书心里暗暗佩服，那句俗语“能成功的都是偏执狂”，看来真是不假。
　　“哐”的一声，一个盛着小半杯红酒的高脚杯被放到了三个人围坐的桌子上，一位短发女子面色微红地站在旁边，眼睛斜瞥着简书，轻启朱唇说道：“何生好兴致哦！”
　　简书听得声音熟悉，转头看去，心中不由一沉，暗道：“她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