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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惜春更把残红折 东窗未白凝残月 枯荷听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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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荷听雨(十七)
饿了想去吃炒田螺,吃完说不定又想看电影去K歌打电游,这样下去一个通宵也不够她闹的……简书本来不是那种玩儿起来不管不顾的人,这段时间又被裹进了竞聘上岗的大潮中,多少有些困顿,所以听阿双又无端生出来一个新主意,实在是无心应接。
见简书脸色渐渐多云转阴,阿双又咯咯地笑起来。她眯着眼朝简书吐了吐舌头,说吃田螺的建议是开玩笑的,又说简书严肃认真的样子有些吓人。她也知道今天太晚了,怕妈妈会担心她,所以,简书今天欠她一顿炒田螺,改天必须请她去吃。说完,边后退边摆手,和简书说了“拜拜明天见”,转身向大门走去。
总算把阿双送回去了。简书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过十点半了,好多公交的末班车只开到十一点,他赶紧跑向前面的过街天桥,准备到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去搭车。
跑到天桥中间,下面马路上双向的车辆都飞驰而过,左边是有些刺眼的车头灯,右边是红红的车尾灯,这么晚了,主干道上还有这么多车,简书慨叹一声“逝者如斯夫”,并不停留,跑下了天桥。
腰间的CALL机突然震动起来,简书低头一看,绿色屏幕上显示的那个“010”区号瞬间让他心情飞扬起来,看到离公交站不远的地方有卡式公用电话,简书快步走了过去。
插卡进去,余额显示还有三十多块钱,简书寻思打长途电话钱应该是够的。
拨通电话,卢凌春有些客气的声音传了过来:“何先生,这么晚呼你,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没有!”简书赶紧回答,“刚刚加完班,正准备回宿舍。”说这话他心里还是有些“底虚”,加完班和阿双溜达了将近一个小时,这个时间好像不能算在加班头上。
“还在外面?”凌春有些意外,“你们工作那么忙吗?”
简书说就最近这段时间,又要忙改革的事情,还不能拉下手头的工作,所以忙些,这倒也是实情。
简书回了凌春的话,跟着就问她回去的路上是否顺利,凌春说火车晚点半个多小时,从昨天中午一直坐到今天下午五点多才到北京,回家都六点半了,一直等到现在才CALL简书,是想着晚上十点半以后打长途电话是半价。
凌春这么贴心“算计”,让简书心里一阵感动。这长途电话打到北京,白天一分钟一块三,加了附加费要一块五。夜间半价,附加费也不打折,一分钟还是要八毛五,虽然便宜了不少,但打长途电话聊天,对于简书这个刚参加工作一年的工薪族来说,还是有些奢侈。
刚才听凌春说“回家”而不是回学校,简书就笑了,说没想到原来凌春小姐是位‘北京小妞’,凌春微嗔道:“才不是‘北京小妞’!本姑娘是‘北京大妞’!”
凌春问简书那个集邮册到底要交给谁,简书说本来是要交给“北京小妞”的,现在就交给“北京大妞”吧。凌春一愣,虽然她在接过那个邮册的时候就猜测简书可能是要把这个集邮册送给自己,但从简书口里得到证实,还是感到意外和惊喜。想起车站上短暂交流的那几分钟,当时简书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大半边,他冒雨跑到车站就为了给自己送这个邮册,这份情谊还是让人感动不已。
电话两头两个人一下子都不说话了,一条电话线连着两端有些激动的情绪,好像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沉默了十几秒,简书想到要补充前面说的话,就说道:“这个邮册,算是对我三次不礼貌‘摔摔打打’的一点补偿,还望凌春小姐能够接受这份心意。”
“嗯,这份心意也太贵重了,谢谢何先生!其实,‘摔摔’是有的,但我也有责任;‘打打’就没有了,所以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凌春稍稍停顿了一下,对简书的话有些谨慎地“响应”着,“回程三十多个小时,这个邮册还真是很好的陪伴。难得你那么有心,能把去年的票票集得这么齐,除了……”
“除了《太湖》特种票的小型张,实在是不容易找到,真是遗憾……”简书接过了凌春的话说道,“原来想着哪天闲下来,再去海印邮币市场转转,看看能不成补上,但这一天天瞎忙,总是抽不出时间去。不过,邮册里面的那个《中泰建交20周年》纪念票的首日封,发行量本也不大,盖着广州海关邮局的邮戳,还是很有意义的。”
“嗯,我看到了,还琢磨你这是起大早去排队了还是通过什么渠道买到的这个首日封。”凌春积极地回应着简书的话,“里面还多了一张《抗日战争及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50周年》中‘百团大战’四方联,下次写信我给你寄回去吧。”
“不用不用,”从交流中感觉到凌春也是个集邮爱好者,简书非常开心,觉得自己这个礼物真是选好了:“你就留着吧,也算是对缺了《太湖》小型张的补偿吧。”
说起昨天早上的大雨,凌春说北方从来不会有那么吓人的暴风雨,她都担心走不成了。好在后来雨小了些,达友师兄又帮她拿行李,总算勉强赶上了火车。
说到张达友,简书就问凌春达友是不是孙师姐的男朋友,凌春一阵笑,说想不到何先生也喜欢八卦呀!简书脸上一热,但又不好解释关心张达友其实是想印证这位仁兄是否对凌春有“企图”。凌春说达友师兄追求晓蕾姐一年多了,晓蕾姐虽然还没答应他,不过“考察期”就快过了。她这次到南方医院实习,就是晓蕾姐让达友师兄帮忙联系的。
“听晓蕾姐说,前天是介绍何先生和阿双姐认识的……”凌春突然把话题绕到了简书的头上,简书心里忽悠一下,有些慌乱起来。
“是,呃……不是!”简书有些语无伦次了,他没想到凌春这么直接地问自己这件本来就让他有些挠头的事情,急忙向她解释,孙师姐的确有这个意思,但他并没答应。说到这里,想起刚才和阿双分开时她笑着摇手和自己说“拜拜明天见”,简书心里一阵发虚。
“前天何先生那么摔西瓜摔菜盘,是不是因为心里有鬼?”凌春的声音里透着调侃,但凌厉的“攻势”还是让简书有些狼狈。
“不是不是,”简书赶紧声明,“凌春小姐明察,那天实在是事出意外,苍天可鉴!我估计是‘北京大妞’气场强大,情满珠江,陀枪师姐威震花城!”
简书有些语无伦次口不择言,电话那头的凌春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坏了!”简书突然说道。
“怎么了?”凌春不知道简书这边发生了什么事,紧张地问道。
“呃,没什么,刚才话筒里提醒我卡上的钱只能通话一分钟了……”简书觉得和凌春都没说几句话,怎么时间就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我没别的卡了,估计通话随时会断……”
“好的,没关系。今天太晚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你有我的地址,我希望欣赏到何先生的墨宝哦……”凌春显得意犹未尽,对简书发出写信联系的“信号”。
“好的,改天再聊。你坐了那么长时间的火车,肯定也累了,早点休息……”简书还没说完,听筒里传来了“嘟嘟嘟”的断线声音。简书带着恼怒和遗憾的心情挂上了电话,电信公司都不能再给三秒钟时间,可以让他俩说一声“拜拜”道一声“晚安”!
简书扭头去看前面的公交车站,一辆公交车缓缓开走了,那正是他要赶的末班车。
一阵空落落的感觉涌上心头,简书突然觉得有些累,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眼睛使劲闭了闭,脑子里用力清空着这一天的“混乱”,心里却又滋生着无限的惆怅……
想起刚才凌春在电话里说的希望欣赏他的“墨宝”,那就是要他给她写信呢!简书突然又来了精神,左手一撑旁边的台阶,“噌”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向远处疾驰而来的一辆摩托招了招手。
从骑手手里接过头盔,简书说了声“沙面,谢谢”,蹁腿坐上摩托后座。摩托车排气筒“呜”的一声,简书只觉得耳边生风,赶紧双手抓紧后座撑架,摩托沿着东风路一直向西驶去。
周二一上班,简书带了竞聘报名的材料去找龙向华。龙向华正在整理桌面上的打印稿,估计她昨晚加班,就是看这些东西了。杨冰旸的那个周刊,每周一下午都会把本周要发的稿子送到龙主任这里审核。
看到简书进来,龙主任边翻稿子边说道:“这些稿子昨天没看完,家里有事先回去了,想着今天上班再看,现在看是来不及了,本来是中午之前审完,下午调整一下就送印刷厂了。刚才许所长打电话过来,说是有个对外交流,让我参加,还说最好带上你。你打电话给冰旸,让她过来把稿子取走。她把的关,大概……应该也不会有问题吧。”
简书知道龙主任在文字方面非常仔细,再加上杨冰旸那边经常用港澳台的资料和数据,两岸四地的用语和说法有很大差异,所以每期的稿子她都仔细读两遍,决不允许出任何问题。
简书打内线电话给冰旸,说龙主任让她过来取稿子,冰旸开玩笑说要简书给送过去,她那边有好吃的。简书也笑了笑说道:“那正好,你把好吃的带过来,换你的稿子吧。”
放下电话,简书问龙主任那个对外交流的主题是什么,龙主任说具体情况她也不清楚,听刚才许所长电话里说的,好像是上次来研究所交流过的香港邓肯锡的人。说完,龙主任让简书赶紧回去准备一下,九点钟直接去小会议室参加会谈。
简书听说是邓肯锡的人,马上想起昨天看到罗可昕邮件里说她要到广州来的事情,看来这次是要通过“官方渠道”交流了。一看时间已经是八点五十五了,简书赶紧跑回办公室,放下报名材料,拿起笔记本向外走去。楚瑜见他脚不沾地地来回跑动,本想和简书说说阿碧的事情,都没来得及开口,简书已经跑出了办公室。
香港邓肯锡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正是罗可昕。另外俩人,一位是可昕的老板,名叫欧伟伦;另一位是个二十多岁的高个子鬼佬,取了个中文名字叫但丁,简书看他名片上的英文名字是Daniel,心里也是一笑。
研究所这边,除了许所长和龙主任外,周一风和李淮也参加了会谈,李淮还带上了钟兆鹏,因为之前是云路对接邓肯锡,所以云路早就在会议室里招呼客人了。这么多人参加会谈,小会议室几乎都要坐满了。
欧伟伦和罗可昕是第二次来研究所,也不算陌生。欧伟伦握住龙主任的手,大声夸龙主任越来越漂亮了,搞得像老朋友见面似的。见简书看过来,可昕也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进入会谈,欧伟伦说香港邓肯锡非常重视与计算所的合作,这次过来,他们带来一个深度合作的方案,可以协助研究所在技术和资源上进行拓展。说完,欧伟伦让但丁给各位领导汇报一下邓肯锡设计的与计算所的战略合作方案。
这个欧伟伦,从言谈上就让简书觉得不简单,看似大开大合的性格,却在细节上非常注意。他不像大多数香港人见面称呼“老板”,而是张口闭口叫“领导”;还用了“汇报”这个词,而不说香港人常用的“报告”,言语间轻松拉近了双方的距离。简书又翻看了一下欧伟伦的名片,中文头衔是“邓肯锡(香港)公司资讯发展部总监”;英文那面,名字后边缀了一个“PhD Candidate”。“博士候选人?”那说明还没拿到博士学位吧,简书第一次看到把“博士生”的名头这样打在名片上,心里又是一笑。
但丁一开口,研究所的人都吃了一惊。这个年轻的老外既不说英语也不说国语,居然是一口流利的粤语白话。他先抱歉说他自己国语不好,担心表达不到位,所以讲白话,各位领导都能听懂吧?看大家没有异议,但丁开始了他的方案介绍。
开头无非是对邓肯锡的“光荣历史”和“光辉业绩”一顿褒奖,又介绍了邓肯锡进入内地的发展战略,除了广州和深圳外,他们还计划在北京和上海设立办事机构。当然,当前邓肯锡和内地的合作尚处于起步阶段,他们希望把和计算所的合作打造成一个成功的样板。
但丁讲到这里,欧伟伦插话道:“许所长,各位领导,我听说贵所正在和美国Reveal公司协商引入全球跨国公司数据库,我个人认为,这样单一的数据库引入也许可以帮贵所赚一点小钱,但对提升贵所在数据资源方面的地位并无太大帮助,所以我们提出了这个战略合作方案,供许所长和各位领导参考。”说完,欧伟伦豪爽地哈哈一笑,示意但丁继续说下去。
但丁开始介绍方案,简书却有些坐不住了。刚才欧伟伦一句“听说贵所正在和美国Reveal公司协商引入全球跨国公司数据库”,让他吓了一跳:“听说”?听谁说的?不是云路说的就是自己说的。简书极力回忆着上次在Red Dot和罗可昕的谈话,他只记得当时说在和一家美国公司谈引进数据库的事情,并没有提Reveal公司啊?!今天这个欧伟伦上来就把研究所尚在内部讨论的项目说了出来,即使不是他说的,但他和罗可昕私底下见过面,要认真查,他怕是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简书又有些恼怒,原本以为这个复印整本书给自己的罗可昕是帮助自己的,却原来是为了套他的话。简书抬眼去看坐在对面的罗可昕,头发短得快成秃子了的她正低了头在本子上快速地写着什么,写完后又把本子给欧伟伦看。欧伟伦迅速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邓肯锡的合作方案主要包括三个方面的内容。一是和研究所合作引入欧美的数据库,研究所作为邓肯锡在广州的独家合作伙伴,形成覆盖华南辐射全国的数据资源服务网;二是利用邓肯锡的资源优势,协助研究所进入市场调查领域,逐步成为华南区战略管理领域的一哥;三是协助研究所搭建互联网平台,实现数据资源的线上线下协同服务。邓肯锡除了对以上三项予以技术和资金支持外,还会依托研究所设立邓肯锡广州办事处,时机成熟后再转为合作股份公司。他们唯一的条件是,研究所解除和其他海外数据资源公司的所有合作,邓肯锡将是研究所唯一的海外数据资源合作伙伴。
但丁前面大讲三项合作的时候,许所长和周一风的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等说到“唯一”的合作伙伴,二人好像都严肃了起来。简书也意识到这个合作方案大有文章,转头去看龙向华,见她正皱着眉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便收回目光,随手摆弄着桌子上那三张邓肯锡的名片。想到自己汇报的那个让所领导感到满意的数据库合作方案,那应该是是他独立承担的第一个项目,在邓肯锡如此猛烈的“攻势”下,不会就此“胎死腹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