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荷听雨》无相禅师

16、怅恨不逢如意酒 寻思难值有情人 枯荷听雨（

　　枯荷听雨（十六）
　　一天忙碌，中午也没顾上休息，简书却并无太多疲倦的感觉。
　　下班的时候，简书找赵林，说晚上加班上网看资料，赵林就把可以上网的那台电脑打开，又把办公室门的钥匙留给简书，叮嘱他离开的时候一定要把所有的电源都断掉，简书答应着，坐到了电脑前。
　　还是先查邮件，简书看到罗可昕给自己发了五六封邮件，按时间顺序看，最近的一封是昨天下午发过来的。点进去一看，可昕说她今天就到广州，周三回香港，希望简书能安排时间见面。
　　简书觉得头有些大。这段时间瞎忙，可昕说的几件事情都没什么结果。她给复印那本的书，他也只读了三分之一；关于数据收集整理的事情，他连数据源都没理出一个头绪，如何推进更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至于网站评价与推荐，如果说有进展的话，那就是今天晚上可以上网看一看了。简书计划了一下时间，如果罗小姐后天就要离开，那么安排见面的时间要么是明天中午，要么就是明天晚上他上完托福课之后了。
　　想到明天的托福课，简书突然有些心烦意乱起来。最近的课上得极不规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说，作业也大多是临上课前匆匆看上一眼，没有一次是认真完成的，这对从中学起就自我要求必须完成作业的简书来说，其实已经突破了他的底线。这些是他自己的事情，如果没有之前严格的自我约束，其实也没什么，最大的麻烦还是明天上课就会面对谭秋双。前天孙师姐把阿双介绍给简书，这位客家妹子好像就认定简书是她的男朋友了，做什么事情都要看他一眼，还总是跟在他的身后关心他，这让简书很是有些为难。明天上课要见阿双，简书不知道自己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她，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不去上课暂时避一下，或者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和她说明他的心已经另有所属，但这都是无奈之举，如何面对明天，简书着实有些挠头。
　　心已经另有所属？所属的那个人却是远在天边，而且她的态度是什么样的？和她会怎样发展？千山万水的距离阻隔会让这份情感化为泡影吗？会不会是一个有了开始没有结局的故事？简书想着心事，无意识地在网上转悠，看到可以点进去的链接就点一下，网页上一行行的英文他看在眼里却并没有理解那些话是在说什么……
　　CALL机突然震动起来，简书拿起来一看，代码有些陌生，查了代码表，见是姓谭的女士，他心里立刻就有些发毛。迟疑了片刻，简书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听筒里传来了阿双欢快的声音：“是阿简吗，你在哪里呀？”
　　阿双那边背景嘈杂，显然是在街边上打的寻呼。简书告诉阿双说他在单位加班。
　　“你吃饭了吗？”阿双问道。
　　“呃……还没吃。”简书顿了一下，回答道。
　　“我在仟村百货，就是农林下路这边，离你很近，你要不要出来一起吃饭？”电话那头的阿双发出了邀请。
　　“呃，我在加班，暂时出不去。”简书赶紧推脱道。
　　“哦，这样啊？那你总的吃饭吧？这样吧，我打包些吃的找你去！”阿双并不打算放弃。
　　“这样不好吧？”简书一下子找不出反对的理由，但还是表示拒绝。
　　“没什么不好的，你放心，吃了东西，你加你的班，我借你的地方写作业，我很安静的，一定不会打扰到你！”阿双的话让简书一时难以拒绝，他还在思忖怎么应对的时候，阿双又说道：“你等着，我去买吃的，十分钟后你到你们研究所楼下接我一下。拜拜。”说完就挂了电话。
　　简书隐隐觉得事情不妙，今天这个“班”加得可不太好，千万不要出乱子。
　　阿双背着个大书包，拎着打包的餐盒出现在楼下，简书差点儿没认出来。她原来一头披散的长发扎了两个麻花儿辫子搭在胸前，原来经常见她穿的长裙也换了一身轻便的浅灰色运动装，人显得清爽有活力。
　　把阿双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简书在桌面上铺了报纸，阿双打开包装袋，取出两份烧鹅饭，两份霸王花排骨汤。简书把自己的座位让给阿双，而他就坐到对面楚瑜的座位上开始吃饭。
　　阿双好像不太饿，眼睛滴溜溜地在办公室里“扫描”，那眼神好像对所有东西都感觉新鲜。见简书埋头一顿猛吃，就笑着问简书她扎辫子好不好看，简书头也没抬就说“好看”。阿双浅浅一笑，说好像北方人都喜欢扎大辫子。又问简书今天加班做什么，简书说在那边技术组上网查资料，阿双点了点头，说搞技术的就是辛苦。看见阿碧桌子上摆放的一对小老虎摆件，阿双就说那个座位一定是个女仔的，又问简书那个女仔靓不靓。
　　吃了几口，阿双说她餐盒里的烧鹅有些肥腻，也不管简书愿不愿意，起身把几块烧鹅肉挑给了简书。简书想起前天在师姐那里看到阿双，当时就觉得她和教室里跟自己抢座位的那个女仔完全不是一个人，现在看阿双这么活泼闹腾，那种感觉愈加强烈。
　　简书的确有些饿了，一份饭转眼就吃得一口不剩，汤也喝完了，抬头看阿双的饭只吃了几口，眼睛却一直在看着自己，简书就有些不好意思，和阿双说自己天生吃饭快，她不用着急，慢慢吃。
　　阿双真的就在慢慢吃，筷子在饭里挑来挑去，简直就是在数饭米粒。简书暗暗着急，心里琢磨着怎么尽快把她打发走。
　　见简书有些着急的样子，阿双笑着说她吃完了。简书看她的饭盒里肉都没怎么动，饭也只扒拉了两口，只是把配的青菜吃了，把那份汤也喝完了，也不知道她本来就饭量小，还是这个烧鹅饭不合她的口味儿。
　　收拾完餐盒，阿双说要和简书去技术组“看他加班”。简书沉吟一下说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工作要干到几点，让阿双先回去吧，免得晚了没车。阿双听简书“赶”她走，心中有些迟疑，但很快就又恢复过来，笑着说她住在中山医旁边，离这里很近，不着急。
　　简书看着阿双调皮而又坚定的眼神，无奈地摇摇头。进了技术组办公室，简书把阿双安顿在赵林旁边李宏裕的座位上，简书又去找了一个一次性的纸杯，给她倒上水。简书回手把办公室的门关了，刚坐下来，简书又觉得不妥，起身过去把门拉开一道缝儿。
　　过了几分钟，阿双说她要“make up”，简书只好带她去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到了门口，阿双犹豫了一下，指了指空荡荡的走廊，小声请简书在外面等她，说她有些害怕。
　　回到办公室，阿双并不坐回李宏裕的工位，取了背包坐到了简书旁边的一个空位上，拿出托福的材料开始写作业，眼睛却不时瞄向简书。简书心里觉得阿双说的“很安静的”真是不靠谱，她是不出声，但在旁边老看着自己，还有不时飘过来的她身上香水味道，都让他无法把注意力集装到网上。
　　办公室门开了，龙向华走了进来，见是简书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在里面，有些诧异。龙主任说她刚加班看完资料，看见这间办公室灯还亮着，以为赵林在加班，就过来看看。简书赶紧起身，和龙主任说这段时间一直忙，今天晚上得空上网查些资料；又向她介绍了阿双，说是师姐的表妹，路过这里上来看看；又故作轻松地给阿双介绍龙主任，说她是所长助理，是自己的“老细”。龙主任打量了阿双几眼，看到她有些局促的样子，就笑着问简书她是不是姓“任”。简书心里大吃一惊，赶紧说她叫“谭秋双”。龙主任点了点头，告诉简书明天上午上班后到她办公室，一起商量一下竞聘的事情，又嘱咐简书加班别太晚，转身走了出去。
　　望着龙主任的背影，简书心里直犯嘀咕：龙主任是怎么知道任天真的名字的？又这样故意点着阿双问，她这是几个意思呢？
　　阿双也敏锐地意识到有个姓“任”的姑娘的存在，脸孔红红地看着简书，本待开口询问，却见他脸色好像不太好，到了嘴边的问话又吞了回去。
　　CALL机一阵震动，简书拿起来一看，心里直叫“糟糕”，看来真是不经念叨，呼叫他的正是那位姓“任”的姑娘任天真。
　　简书不知道天真这个时候CALL他有什么事，猜测很可能和他今天早上竞聘岗位报名有关，难不成又要来做李淮的“说客”？可是阿双就在旁边，现在回电话有些话就不方便说了。简书坐在那里一阵郁闷，今晚的事情好像都在和他对着干，“祸端”就是这个横空“杀入”的谭秋双！
　　简书考虑了几分钟，知道阿双也对他不回复寻呼感到奇怪，但还是决定等一会儿回去的路上再找机会给天真回电话。
　　过了一会儿，天真的追CALL又到了，简书觉得这简直就是“夺命追魂CALL”，但也没办法，只好拨通了天真的电话。
　　“你在哪里？”天真总是那么直接，上来就问简书。
　　“在单位加班。”简书回道。
　　“骗人！我打你办公室的电话都没人接！”天真毫不客气地说道。
　　“呃，我在技术组查资料，不在办公室。”简书强抑着不快说道。
　　“你为什么不听李叔叔的话？为什么不报技术研究二部？”天真直奔主题，语气有些严厉。
　　“我为什么非得报技术部？为什么非得听李淮的？我告诉你，我不想报！”简书心头火起，这个女仔真是管得太宽了，他也不顾阿双就在旁边，对着电话发起火来。
　　“你……”天真一时语塞，她从没见过简书发火，电话里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好吧……”隔了十几秒，天真可能也意识到她的话太冲，有意识地放缓了声调说道，“好吧，报哪个部门随便你，我可都是为你好，你不用那么大声吼我……还有，找你也不是为了报名的事，今天老豆带回来两张球票，还是在省体育场，这个周六晚上，好像是宏远和上海申花对阵。我记得你喜欢看球，就和你说一声，看看你要不要去？”
　　有球看！还是对阵上海申花！简书一下子兴奋起来，刚才的不痛快稍稍消退下去，但上次看球被天真放鸽子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可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旧伤”未愈，怎么可以让她这么轻松地“缴械”呢？
　　“这次，我可以陪你去，决不食言！”听简书不说话，天真知道他还对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怀，就又加了一句承诺。
　　“算了，我这周的事情多，周六要加班，就不去看球了。谢谢你！”简书强行压住心里熊熊燃烧的看球热望，回掉了天真的邀请。
　　“是不是因为刚才我的态度不太好你生气了？我道歉好吗？球赛是晚上的，不耽误你白天加班，还是去吧？”天真认定简书是因为自己前面的话赌气，又发出了真诚的邀请。
　　“不是不是，”简书突然为天真的态度所感动，这样一位冷傲的女孩子给自己道歉，反倒让他不自在，赶紧说道：“的确是工作太多，我就不去了，你不要多心，谢谢你！”
　　放下电话，简书长出了一口气。阿双看着简书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谁啊？是刚才你老细说的姓‘任’的？”
　　简书突然觉得这个阿双太聪明了，可是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啊，毕竟现在这个聪明的阿双让他觉得很尴尬。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叹了口气，对阿双点了点头。
　　意识到只要阿双在旁边，他的注意力就很难集中到要做的事情上，但专门找一个晚上来上网看资料对他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还是要排除干扰，绝不能因为“不速之客”阿双的闯入打乱他的计划。
　　简书暗中咬了咬牙，决心挑战自己一把，在脑子里摈弃杂念，把今天本来计划上网解决的问题重新理了一遍，任务一项一项细分，不知不觉中进入了工作状态，渐渐忘记了身边还有个女孩子“盯”着自己。
　　看着可昕推荐给自己的财经网站排名，简书突然觉得计算技术也应该有相应的网站，就花了点时间按照财经网站的排名方法找下去，虽然没有太多收获，却让他想到可以在杨冰旸的杂志上开辟一个专门的栏目，把国外介绍技术的网站推荐给专业人士，说不定由此可以搭建一个技术交流平台，拓展研究所的覆盖面。另外，他想起云路说要和几个朋友合作网站的事情，就想着研究所的网站建设也该提上议事日程。但要让所领导同意建设一个本所的网站，还需做好网站建设的技术准备和架构设计。他发现很多网站都有一个专门的栏目叫做“sitemap”，就特别留意了那些大的新闻网站的架构，在记事本上做了不少记录。
　　阿双写了一会儿作业，抬头看看简书还在网上看来看去，觉得有些无聊，就故意把那本复习资料翻得哗哗响，希望简书能注意到她的存在。
　　九点半了，阿双的CALL机响了起来，她复过电话去，原来是她妈妈担心她在外面不安全，阿双说和朋友在一起，稍微晚点儿回。
　　简书意识到阿双今天这是要和自己“耗”到底了，又在网上晃了晃，大概总结了一下看到的情况，就关了电脑，检查关闭了所有电源，招呼阿双下楼。见简书总算加完班了，阿双非常开心，赶紧收起作业，跟在简书后面走了出去。
　　出到大街上，简书说去车站坐车送阿双回去，她却说这里离她家不远，可以走回去。简书没办法，只好和她沿着东风东路向西走去。阿双脚步轻快，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她问简书学的是什么专业，为什么要去上托福课，还说那天她故意和他抢座位他怎么没有反应。简书这才知道她那是蓄意和自己捣乱，就问阿双那样做的原因。阿双说早就注意到简书喜欢坐那个座位，几乎每次来都是喝豆奶吃面包曲奇，相必工作一定很忙；她也很少见到那么认真听课的人，就想逗逗他；又说表姐跟她说起简书的时候，她隐约觉得就是那个和她一起上课的人，所以有些印象先入为主，见面也不显得陌生。
　　走了一段路，简书问阿双她家还远吗，阿双回答说就在前面；又走了一段，简书再问，阿双还说就在前面不远了。简书知道阿双在耍小聪明，就是想和自己一起走走，虽然理解她的心情，但想着明天还要上班，再晚就没车回沙面了。又走了一段，看阿双还没说到的意思，简书实在忍不住，转脸严肃地问阿双，到底还有多远。路灯下看到简书那张严肃的面孔，阿双突然咯咯笑了起来，说她忘了，好像刚刚走过了。
　　简书又好气又好笑，但也颇为无奈。二人掉头回来走了一大段路，阿双指着路边一个缩进去的没有牌子的大门说“到了”。简书看着那有些高大威严的大门，感觉有些疑惑，心说这个大院什么来头，这么高大的门楼怎么连个牌子都没有？阿双怎么会住在这样的院子里？阿双也不管简书有些诧异的神情，突然说她饿了。想起阿双晚饭没吃几口，简书心想她要是不饿才怪，但这个时候饿，她正好可以回家吃东西。他正要和阿双说再见，她却突然说小北路那边夜市有家大排档的炒田螺味道超好，可以一起去吃点儿东西。
　　简书感觉有些崩溃了：这个叫谭秋双的女仔，能不能不要这样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