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荷听雨》无相禅师

12、墙头语鹊衣犹湿 楼外残雷气未平 枯荷听雨（

　　枯荷听雨（十二）
　　下午一上班，龙主任打过电话来，问简书报名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简书愣了愣神，说还没好。龙主任也没多说，让他带着已经准备好的去她的办公室。
　　见简书拿起笔记本又要往外走，楚瑜笑着说龙主任今天有点儿亢奋，盯住阿简不放了。阿碧正举着小镜子涂口红，也笑了笑说估计简哥好事近了。简书也没心情听她俩打趣，说了句“做事做事”，匆匆出了门。
　　龙主任招呼简书坐下，见他手里什么报名材料都没有，心里不太痛快，又在眉心上涂抹风油精。
　　“主任，我看那个竞聘岗位的要求，说是要到研究所工作两年以上才可以报名，所以……”简书小心翼翼地说道。
　　龙主任看了简书一眼，放下手中的风油精瓶子，微微笑了笑：“所以你就没准备了是吗？”
　　简书轻轻点了点头，觉得龙主任的笑容有些高深莫测。
　　“唉，我让你报，你就报，有什么不明白的，要早点过来问我，不要自己瞎琢磨。”龙主任收敛笑容，看着简书说道。
　　“那……”简书还想再问下去，看龙主任的神态，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没什么‘那’、‘那’的！”龙主任也不等简书再问，继续说道：“关于报名资格问题，我和郑副所长沟通过了，也向许所长汇报了实际情况，咱们再争取一下……”说到这里，龙主任又微微一笑，“其实，这都不是重点，没关系的，你只管报名就是了。上午你做数据库项目汇报的时候，那个钟兆鹏进来递了个文件夹给李淮，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我猜应该就是关于报名资格问题的文件吧？他来过之后，李主任就没再说过为难我的话，周副所长还问我啥时候进的研究所，我估计都和那个文件夹有关。”简书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嗯，还算你醒目！”龙主任又是一笑，夸了一句简书局继续说道，“钟兆鹏送‘炮弹’进来，是我计划好的。我让赵林去找钟兆鹏，把报名资格的事情透露给他，他自然会向李淮报告的。”
　　“啊？”简书大吃一惊，原来龙主任早就清楚自己不具备报名资格的事情，要求他去报名，那不是成心让他碰壁吗？而且还安排赵林给对方送信，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见简书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龙主任笑着继续说道：“李淮想让他的人掌管新成立的数据资源部，周副所长也支持他，我哪能让他这么轻松得手？让你去报名，就是要打乱他们的计划。我之前已经和许所长强烈推荐过你了，即使不能给你破格报名，也要给你争取安排一个好的位置，许所长之所以要听汇报，也是要看你的真才实学。当然，你的汇报也是给力，会后许所长也觉得你的表现非常优秀，给予极大的肯定。至于钟兆鹏送文件进来，表面上看是他们赢了，其实也未必。”说到这里，龙向华有些得意地向后靠去。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简书觉得明明对方用赵林主动送上的“炮弹”取得了“战斗”的主动，为啥龙主任却好像赢了一局那么轻松？
　　“开会中间送什么文件进来？有那么紧要？看把他们俩个乐的！他们那点儿小动作，许所长可是全看在眼里呢！呵呵，周一风仗着自己老资格，动不动就说到研究所二十年了，问题是都二十年了，你给研究所做了啥贡献？自以为是地问你来了几年，这要是李淮问还情有可原，你一个副所长，这境界怎么那么低？不过，小何，你也别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早就跟你说了，有什么问题我都在后边盯着呢！几个项目的事情不能停！报名的事情你也要抓紧，不要拖！数据资源部的主任，你这次肯定够不上，但也绝不能让钟兆鹏过来。具体事情，咱们走一步看一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龙主任突然严肃起来，望向简书的双眼闪闪发亮。
　　“明白，明白！”龙主任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简书只能点着头表示完全领会了龙主任的意思。
　　“我估计李淮早晚还得找你，他说啥你就先应着，看他能翻出什么花儿来。”说着，龙主任起身回到办公桌边，从桌子上取了一封函件拿给简书，“这个是上次和你说的欧洲经济促进会驻澳门办事处关于ECPP计划的一个规范性文件，你拿回去看看，下周和云路一起讨论一次，尽快把潮州那边有意向企业的资料按照规范整理出来，给澳门方面提交过去。”
　　接了函件，简书出了龙主任办公室，没走几步，看到李淮从开水间打了开水出来，正好迎面碰上。简书还没开口，李淮就笑眯眯地说道：“小何不错啊，上午的汇报挺好的。”说话间人已经到了简书身边，却不再往前走，停住脚步，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会儿没啥事儿吧？走，到我那里坐坐，聊聊天儿。”
　　简书想起龙主任刚刚说的话，点了点头，跟着李淮进了他的办公室。
　　在李淮对面坐下，简书仔细观察了一下对面这个一会儿要帮自己，一会儿又要打压自己的新任副总工。这个笑眯眯的中年人，一张国字脸，一副珐琅架眼睛架在有些起伏的鼻梁上，眼镜后面是一双有些浮肿的小眼泡，发际线向后伸展过了半个头顶，两鬓也有些花白的头发，看起来亲切的笑容总让人有些不太踏实的感觉，也不知道他要在这场改革中掀起怎样的风浪？
　　李淮并不再说上午汇报的事情，而是问简书和天真相处得如何。简书说前几天晚上天真CALL他，简单聊了几句。李淮看着简书笑了笑说：“哎呀小何，人家女生都这么主动了，你作为男生可不能磨磨唧唧的！天真是个好女仔，你可要好好把握哦！呃，对了，你明天没什么安排吧？稍等……”李淮伸出右手食指在虚空里摇了摇，低头拉开桌子左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来，左手捏住信封，右手在上面弹了弹，从张开的口里拿出两张硬纸片递给简书，继续说道：“这两张票，是明天晚上省电视台在中山大学梁銶琚堂搞的岭南流行歌曲排行榜打榜歌曲展演，听说李春波、毛宁、杨钰莹等歌星都会去。朋友送我的票，我这个年纪，对那些流行歌曲也没啥感觉，你拿着，可以约了天真一起去看吧。”
　　“我明天有事，可能去不了。谢谢李总！”简书虽然非常想去看演出，但想起明天要应师姐孙晓蕾之约回学校，还要去看导师夏教授，就没去接李淮给的门票。
　　“有啥要紧事？”李淮递票的手并没往回收，“哦，这样吧，你要是不约天真，约别人也行，我也不管了，别把票浪费了就行。我是个老古板，也不懂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想什么，拿着吧！”
　　简书一下子有了些异样的感觉，要是不掺和什么部门之争竞聘上岗的事情，其实李淮对自己真的挺好的，这种对个人问题体贴入微的关心，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做到的。简书正要伸手去接那两张票，李淮却突然又收了回去，简书有些愕然，却见他把两张票重新装入那个信封递给简书，嘴里还念叨了一句：“放信封里好，免得太张扬。”
　　简书说了声“谢谢李总”，把那个信封夹到了自己的笔记本中间。李淮身子向后靠在椅子背上，好像有些疲倦，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笑着说道：“其实，你要竞聘数据资源部的主任，我还是支持的。但站在研究所发展的大局看，你到研究所的时间毕竟太短，真要是让你上去了，也难以服众。兆鹏跟了我这么多年，工作能力很强，非常用心钻研数据库技术，各方面条件都还可以，让他去竞聘，虽然有些我的私心，但从全所选人用人的角度来说，也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向华同志对我有些误会，我也理解，但我觉得吧，不论有啥个人恩怨，都不应该把情绪带到工作中去。研究所的工作，那就是一个整体一盘棋，各部门不能你下你的，我下我的，那还不全乱套了？”
　　听李淮突然给自己讲这些，简书虽然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却又看不透他背后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小何，今天上午的那个汇报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我想许所长也一定会考虑你的使用问题。我是这么想的，你看是否合适……”李淮一边坐直身子，一边抬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光亮的脑门儿，看着简书却不往下说了。
　　简书见他说到关键的地方突然不说话了，也往前倾了倾身体，表示自己在认真听他说话，眼睛里流露出有些热切的目光。
　　李淮撑着脑门儿的手放了下来，又好像是做出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似的，眼睛直盯着简书说道：“我左思右想，这个局总是要破的。你就报名竞聘技术研究二部主任的位置，目前看这个位置的竞争人选和你比都有些距离。当然，我也会去所领导那里给你争取一个破格报名的资格，至少先做部门的副主任，一年以后再往上调。和省电信研究院合作ISP的项目，将来就落在二部，由你来负责，一定能出成绩的。你的那些数据库的项目，愿意交出去就交给数据资源部去做，不愿意的话，带过来也没问题，我去和向华同志沟通情况。”
　　李淮的话说得非常诚恳，简书心里隐隐觉得龙主任的格局有些小了，李淮根本不是她说的那种人啊！
　　见简书有些被说动，李淮又笑了笑，再次向后靠去，好像随便聊家常一样说道：“小何啊，所领导从上到下都很关注你，向华同志对你也很不错……不过呢，今天上午的事情我也有些看不懂，如果她是真心支持你竞聘数据部的主任，为啥又让人私底下给兆鹏传递你到研究所只有一年的消息？唉，我是做技术出身，脑子里就没那些弯弯绕的东西，搞不懂啊！”说完，他的头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简书心里暗暗吃惊，原来赵林背后给钟兆鹏递消息的事情，李淮这边儿也是非常清楚的，看来事情真的不是那么简单啊！想到自己成了一枚被研究所两派人物争来推去的棋子，简书心里甚为不快，但也不好说什么，谁说啥也只能听着。
　　回到办公室，简书的脑子里来回转着龙向华和李淮两个人对他说的话，一个要他报名竞聘数据资源部主任，一个叫他报名技术研究二部主任，又都说要给他去争取竞聘的资格，又一致认为他肯定上不了，说得好像都那么有谱，在简书看来却又那么虚无缥缈。这出戏还没开场就已经热闹非凡，但身为局中人简书却真是头大啊！
　　想了半天还是了无头绪，简书干脆不去想那些烦心事儿，毕竟后边连着两天周休，有大把时间琢磨问题整理材料的。
　　联系了孙晓蕾师姐，问她明天到底有什么好事儿，孙师姐故意不说，就是让他过去就好。说好了上午十点半到师姐的宿舍，简书问明白怎么走，就放了电话。
　　这个师姐是夏教授的开门大弟子，再加上她毕业后就留在系里当老师。简书入学后，夏教授还专门安排他听了孙师姐教的两门课，所以还是比较熟悉。
　　参加工作后，刚开始那一两个月回学校的频率还比较高，偶尔在夏教授那里会看到孙师姐，之后回学校少了，和她见面的时候就更是寥寥。孙师姐在电话里故意弄得神神秘秘的，还真吊起了简书的好奇心。
　　在中山医上完托福课回到宿舍，房间里又是黑乎乎的。云路还没回宿舍，下班的时候见他在走廊上鬼鬼祟祟地和阿碧说话，估计是又利用周末过二人世界去了。简书心情郁闷，拿起罗可昕给的那本BLOOMBERG’S BLOOMGERG的复印本翻了起来。看到BLOOMBERG在纽约证交所白天辛苦忙碌，晚上加班研究财经信息的需求规律，从剪报、电台等原始的信息采集手段做起，对获取的信息进行深度加工萃取，逐步得到客户的认可，简书心里渐渐平静下来，醒悟自己这几天烦躁的原因，就是没有给自己一个准确的定位，跟着别人的节奏乱跑，最终迷失了自我。
　　经过这一番思考，简书终于想明白了这一节，对到底要报名竞聘哪个部门的主任，心里也有了大概的方向。放下书，简书觉得轻松了许多，就去冲凉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因为是周末，简书睡了个懒觉，九点多才起床。把昨天晚上睡觉前在电饭煲里熬的白粥热了热，就着咸菜喝了两碗，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把那两张音乐会的门票放在包里，晃晃悠悠出了门。
　　虽然李淮说他可以不约天真一起看音乐会，但真是要拿着李淮送的票约了别人，好像也有点儿说不过去，毕竟人家送票也是让他约天真的。况且，简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居然真没什么人可以约了一起看音乐会。工作的事情可以想明白，但这个人感情的事情，简书心里还很是纠结，约还是不约，真的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