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荷听雨》无相禅师

10、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 荷笠带斜阳，青山独归远 枯荷听雨（

　　枯荷听雨（十）
　　午休时间，简书把办公室让给几位女同事，自己跑到资料室去拉开简易折叠床小憩一会儿。
　　打了电话到寻呼台，要了一个定时CALL，简书躺了下去。看着吊在白色屋顶上那支两端有些发黑的日光灯管，简书来回想着午饭前云路说的话，居然没有一丝倦意。
　　从认识任天真开始，简书并没觉得非要和她有个什么结果。虽然早就生了“撤退”的心，但因为有李淮这个介绍人的关系，所以一直这么藕断丝连地拖着。上周天真在Red Dot说已经和“樟木头”分开了，简书也并不觉得那是一个“利好”的消息，从根儿上说，他对天真还是有些不来电。认定要简书说天真有什么不好，他也说不出来，可能只是她的冷傲有一点点伤人吧，毕竟简书也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
　　云路让简书“搞定”天真，借改革之势，把和电信院的项目落实下来，实现“事业爱情双丰收”，这话说起来是不错，但简书对自己的情感生活却是另有期待，不想就这么“天真”地交待出去。虽然早已过了那种对爱情抱有幻想的年纪，但如果为了研究所和电信院的合作去追求天真，这种掺和了“杂质”的情感，对于有些理想主义的简书，内心里还是不能接受的。
　　楼的外面就是东风东路主干道，车辆繁忙。每天午休的时候，简书都会把资料室临街的窗户关上，虽然有些气闷，但室内有了安静的环境才好入睡。刚才躺下的时候原以为可以多少睡一会儿，谁知道脑子想事情越想越清醒，房间里的空气也燥热起来，简书实在睡不着，起身又把窗户打开，外面往来车辆的噪音呼地一下侵入进来，简书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CALL机响起，简书以为定时CALL的时间到了，正感叹午休时间太短，细看上面的数字却是龙主任找自己。赶紧复过电话去，龙主任声音有些嘶哑，让他去她的办公室，现在就去。
　　敲门进到龙向华的办公室，一股呛人的风油精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午休时间没有开灯，百叶窗又阻挡了外面的强光，整个房间有些昏暗。龙主任蜷缩在大班台后面的皮椅上，一脸倦容，眉宇间还有些发黑。简书知道她干工作一直很拼，休息不好的时候，就靠在眉心和太阳穴上涂风油精提神，今天看她的状态，是最近这段时间里最差的。看到龙向华那双炯炯的眼睛还在那里闪亮，简书就知道她尽管疲惫不堪，但还是保持着积极的战斗状态。
　　示意简书在沙发上坐下，龙主任一双眼睛盯着他看了十几秒没有说话，直盯得他心里一阵一阵发毛。
　　“那个李淮找你了？”龙主任终于开口说话了，但这句话又让简书的心忽悠一下提起老高。
　　“是。”简书觉得没有必要隐瞒，也隐瞒不过，老老实实地承认道。
　　“听说李淮还给你介绍了个女朋友？”龙主任第二个问题跟了上来，简书心里暗叫“不妙”，也不知道哪个多嘴多舌地乱传话，把天真的事儿也和龙主任说了。
　　“也不是女朋友，李主任介绍我认识了一个女仔，没什么发展。”简书压住狂跳的心脏，故意把语气放得和缓一些。
　　“李淮什么时候找你的？除了找你，还找谁了？”龙主任的问题非常直接，让简书无法回避。
　　“昨天下午下班前找我聊了聊，好像今天上午又找云路了。”简书脑子里快速转了转，还是把云路招了出来，他知道即使他不说，龙主任也会从云路那里直接找到她要的答案的。
　　“李淮找你，你为什么不和我说？”龙主任在大皮椅子里越缩越低，语气却越来越不善。
　　“这……”简书对这个问题毫无准备，一时有些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你们一个个的，平时说话办事都挺顺溜，关键时候让人一忽悠就有外心了是吧？”龙主任呼地一下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盯着简书的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你一个堂堂的男子汉，还读了那么多书，就这么容易让人忽悠吗？介绍个女朋友就跟人走了？我还一直给你的终身大事操心，这下好了，有人给你解决了，用不着我了！还有那个韩云路，我一直以为他是个有志气有理想的好孩子，人家两句话他就能动摇？赵林要竞聘运维部，是不是那个人给了他什么承诺？杨冰旸要掌控编辑出版中心，竟然直接去找郑副所长汇报思想！一个比一个心大，翅膀都硬了是吧？就等着攀高枝儿了是吧？啥也不和我商量，啥也不和我说，把我蒙在鼓里你们都开心是吧？除了你，那几个我都带了两年以上了，都不想想，过去两年咱们部门是怎么发展壮大的？这个部门还没散呢！我好歹还是这个部门的头儿，你们对我有点起码的尊重好不好？都那么急着离开我？我哪里对不起你们了？”说到激动处，龙主任两手撑在大班台上，一下子站了起来，由于起立太猛没站稳，又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去。
　　“主任，您别急，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也没那么严重……”见龙主任撑着椅子扶手还想站起来，简书赶紧起身过去扶住了她，顺便也说着安慰和解释的话。
　　感觉到简书的关心，龙主任愤怒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一些，拿起桌子上的风油精，缓缓拧开瓶盖，倒了一滴出来在右手食指上，抬手涂在两侧太阳穴边，使劲儿揉了揉，叹息一声靠在了椅背上。
　　稍微休息了一下，见龙向华的精神好了些，简书就把昨天李淮找他的情况大致说了说，关于和任天真的交往情况也夹在里面说了。
　　龙向华突然问道：“那个任天真漂亮吗？”简书迟疑了一下，回答说“还可以吧”，龙主任笑了笑又问道：“那你怎么不喜欢她？”
　　“我……”简书还真没有好好想过自己为什么不喜欢天真，龙主任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说道：“我也说不好，估计是没缘分吧。”
　　龙主任让简书开了灯，去把百叶窗拉开，打开窗户通下风。窗户一开，外面的热气滚滚涌入，中和了呛人的风油精的味道，房间里那种压抑感减轻了很多。
　　龙主任刚才一通爆发，又听简书说了李淮找他的经过，情绪得到了释放，现在冷静下来，看着简书小心翼翼地坐在对面沙发上，觉得刚才自己的话可能有些过火了。
　　“不好意思，乱发脾气真的不好，我很少发脾气的。”龙向华看着简书苦笑了一下说道。她说这两天一直和所领导研究改革的后续推进措施，没有过多关心部门里的人员，上午在厅里开会，中午一回来就听所办的人说了些部门人员的动态情况，着急上火，饭也没吃。
　　简书听了马上起身，说去外面打包一份叉烧饭回来，龙主任摇了摇手不让他去，说没胃口，等下午饿了再说吧。看已经到了上班时间，她吩咐简书把那三位组长找来，一起开个短会说说工作。
　　乘简书打电话的空儿，龙主任取出一支口红，在左手手心里使劲抹了几下，两只手对搓一番后往脸上两颊处揉了揉。简书看她用口红这么简单地“化妆”，却有一种非常神奇的功效，龙主任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刚才还看着发黑的脸色和萎靡的神态，一下子像换了个人似的，恢复了她平时神采飞扬的气韵。简书想起电影《辛特勒的名单》里，集中营里的犹太女人们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健康些，刺破手指挤出血来涂到脸上，竭力避免被德国人拉出去处理掉，看来在脸颊上涂红色，还真的很有效果。
　　大家很快都来到龙主任的办公室，按着平时例会的座位坐下来。龙主任还是让各个小组先说一下各自的工作进展，每个人说完后她加以点评或者另外提出要求。简书心里暗暗惊奇，就在十分钟以前还暴怒吼叫的那个人，现在居然如此淡定地和这些“各怀鬼胎”的下属谈工作，难道刚才她对自己“喊叫”的问题，就这样过去了？
　　谈完工作，龙主任并未马上解散会议，环视一周，笑着说道：“这两天我也是瞎忙，昨天所里公布了改革方案，我只是简单和你们沟通了一下，可能没有关注到你们每个人的具体想法。我和有的人不一样，没那么多弯弯绕的肠子，是既想干事，也讲感情的。我到研究所的时候是在办公室工作，那时候也没什么应用发展部，我当时觉得咱们所里很多资源并没有得到开发利用，才和所长建议组织这个部门，从最初的三个人，发展到现在二十几个人，也就不到四年多点儿时间。咱们部门从去年开始就自负盈亏了，这次全所改革的大方向，都是咱们部门闯出来的。我不敢说你们跟了我一定会有非常大的发展，但你们也要想一想，那些光靠吃科研经费的部门，多少年了都是混日子，一说改革就能土鸡变凤凰？”
　　说到这里，龙主任神情严肃起来：“你们哪个要走要攀高枝儿，去别的部门实现你们的理想，我不拦着，但你们总得先和我说一声吧？咱们好歹还在一个大单位里，既是同事，也还可以做朋友的。我是个讲感情的人，虽然也时候也会感情用事，对你们发脾气，批评你们，但这也是为了你们的成长，为了更好地推动工作，不包含半点儿私人恩怨，这个是非你们应该能分得清吧？我毕竟比你们大十几岁，也多经历过些事。你们年轻有冲劲儿是好，但年轻也容易冲动，可能会被眼前的一点儿蝇头小利诱惑，忽略了抬头看看长远的发展的时机。”
　　龙主任很有深意地盯着每个人看了一眼，又接着说道：“在全所改革大局未定之前，我只提两点要求。一是不管改革期间有什么混乱的情况，你们都要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做好，项目进度一点儿也不能耽误，有什么问题要及时沟通及时解决；第二，就是做好各组人员的思想工作，不要因为你们个别人心态不稳，搞得组内人心浮动，影响了部门工作的大局，影响了所里推动改革的大局。”
　　看大家再没有什么问题了，龙主任宣布散会，大家都起身往外走，杨冰旸拖在了后面，估计她有什么事要和龙主任单独说说。
　　刚出了龙主任办公室，云路就拉住简书，示意他一起去前面的小会议室说话。
　　会议室里面没有人，门窗都关着，一进来感觉闷热异常。简书快步走到窗前拉开了窗户，进来的虽然是热风，但还是让人舒服了许多。
　　云路关上会议室的门，开口就问简书，龙主任是不是已经知道李淮找他们了，简书点了点头。云路眉头紧皱起来，突然说道：“龙主任说的对，李主任说的也没错，研究所又不提供住房，咱们这么下去，靠这点儿工资，根本买不起房子，想在广州扎根，难啊！”
　　简书突然理解云路的纠结了，他和阿碧的感情发展很快，真要是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房子的确是个问题，龙主任一味地谈感情谈情怀，云路自然是无法接受的。
　　见简书点头赞同自己的意见，云路继续说了下去。他认为互联网绝对是个机会，他有两个同学，都在电信公司上班，上网比较方便，他准备和他们合作搞一个网站，问简书有没有兴趣一起干。简书听了云路的想法，心中暗暗吃惊，这小子真是既敢想又敢干，看来终非池中之物。云路使劲鼓动简书，说他学的数学专业，在市场信息分析上大有用武之地，可以大大弥补他们几位这方面的不足。
　　听云路说起市场分析，简书突然想起罗可昕给自己的那本关于从证券交易所出来的BLOOMBERG的书来，因为是英文原版的，他在阅读上远不像读中文书那样顺畅，心里就有所排斥，到现在也没看几页，如果罗小姐问起里面的内容，怕是不好糊弄。
　　念及罗可昕，简书想起上次互留了电子邮箱，罗小姐说回香港后要给他发什么资料，他这几天瞎忙，也没上网去查一下有没有罗小姐的邮件过来。
　　简书告诉云路，合作建网站的事情“兹事体大”，容他再考虑考虑。回到办公室，楚瑜和蒙罗碧都看着简书，等待他传达领导关于改革的有关精神，简书看着两双期待的眼神，笑着把龙主任刚才的两点要求说了一下，归纳起来，就是好好干活，别想七想八的。
　　简书叮嘱阿碧继续跟进那几个目标客户，尤其是阳江、肇庆那边信息相对闭塞的几家公司，一定要和他们保持好沟通，承诺那个数据库完成汉化后首先向他们提供服务；又让楚瑜联系东莞台商协会等单位，争取近期请龙主任带队前去拜访，寻求有活力的市场信息源。
　　都安排完，简书拿了工作笔记本，出了办公室，直奔网络技术组。
　　见简书进来，赵林知道他又要上网，这次他也没再多说什么，过去直接打开电脑，又把拨号上网的方法告诉了简书，还在电脑桌面上创建了一个文件，把账户名和密码写在里面，这样简书以后过来就可以自己操作上网了。
　　赵林的态度变化让简书感到有些意外，略一思索，估计是他要去竞聘运维保障部的主任，离开这里是早晚的事，上网账号把在手里的意义不太大，而且现在给自己提供方便，肯定是希望将来工作得到他的支持。想明白这一节，简书笑着对赵林表示了感谢，还低低说了声祝他高升，赵林听了也是一笑，没有说话。
　　打开邮箱网址，输入那个Jackson的名字和密码，很快就进入了邮箱。系统提示有七封新邮件，简书感到十分好奇，这个电子邮箱他只告诉过罗可昕，怎么会有那么多邮件？
　　点进去一看，邮件标题都是英文的，好几个都是什么“erotic”，简书吃了一惊，这互联网上的情色入侵，原来只是听说而已，现在却直接摆在了自己的面前，真是神速啊！
　　罗可昕前天就发了邮件过来，里面是十几个财经新闻网站的网址链接，她还告诉简书，要注意各个网站的排名，这可能是互联网上发掘信息价值的一个渠道。另外，她下周还会到广州来，希望到时候可以就广东省公开发布的各类数据的主题集中和挖掘分析进行一次交流，如果简书的准备工作有什么进展，也可以给她发邮件。
　　简书点进去看了看可昕推荐的网站，大致有了一个印象后，也给可昕回了封简短的邮件，告诉可昕他上网不是很方便，所以回信晚了，可昕说的事，他也会积极准备的。
　　回完邮件退出邮箱，简书还想在网上逛逛，CALL机响了，简书看了看号码，想着晚上还要上托福课，就和赵林打了招呼，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电话回过去，原来是比自己高几届留校任教的师姐孙晓蕾邀请他周六回学校去聚聚，说是有好事，简书问是什么好事，孙师姐笑着说到时候就知道了。挂了电话，简书想起来也有些天没去看导师夏教授了，心里计划着周六回学校，正好去看望一下他老人家，顺便念叨念叨自己当前的困境，听听导师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