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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药糖故事之申屠氏的秘密 长长的一章 ...

  •   这一日,小北风嗖嗖刮起来。
      施虎一心防着邱氏,又新招了人在西院的小厨房单做,又忙着打发太医,简直不亦乐乎。
      刚炖好的山药粥十分滋补,他信不过别人,就让观楼帮着端去张立阁卧房里。观楼才把粥拿过来,却听得身后有人虚弱道。

      “你怎么,你怎么还穿这件红衣服?天这么冷,也不穿件厚的。”

      观楼回头,看张立阁已醒了,自己撑着正坐在床上。只是脸色难看,配上这副眉眼病西施似的,和宽厚的肩膀十分不符。
      他连忙说道,“这几天忙着读书,加上将军院里暖和,都忘了去做几件新的。将军既醒了,身上还有不爽吗?这边新熬的山药粥,能不能吃几口?”

      “我没什么,你病好了?”

      “托将军的福,早就好了。倒是将军动了肝火,加上有旧伤,昏睡了好几日,可把大家吓坏了,连皇上都派了太医诊治。”

      “我没事,把粥给我。”张立阁接过碗,有点颤抖的喝了几口,到底没用观楼帮忙。
      他缓了缓,又问道,“我听施虎说你前日晕在院里,这是为何?还有,你锁门干什么?”

      观楼听闻,知道张立阁并不知来龙去脉,就把事情因由解释了一遍。
      张立阁听罢,恨得牙根痒痒。这邱氏竟敢明目张胆害人,若不是救的及时,恐怕观楼这条命早就交代在这。

      观楼见张立阁愤然,怕他再动肝火,连忙劝道,“好在将军嘱咐施大人带我来将军这里养病,学生目前一切安好。感怀将军苦心,但若府中多有不便,我也不再叨扰,可住回那奁妆酒楼。”

      “那怎么行?”这下张立阁真急了,“经此一次,我已洞察那邱氏野心,哪怕让你走,又怎能保证今后她不动手?事已至此,我倒不信她敢当面发难。以后我去哪里你便跟着我就是!我堂堂武状元,还怕她一个妇人不成!”

      观楼见张立阁再动气,赶忙又劝解半天,约定了科考以后再走,张立阁才算安顿下来。
      后来的几天里,观楼常帮忙端些饭菜给张立阁,两人逐渐相互了解。一个敬佩对方功勋,一个珍惜对方才华,每每谈起来,总是惺惺相惜。
      等到张立阁能下床正常活动,他便常在傍晚时分偎在窗前,端着茶杯看观楼在院中长亭里挑起灯来读书。这个过程中侍女随从们被吩咐不要打扰,只默默干自己的活。
      最后撑到两人被蚊子叮得受不了,才以各自归寝告终。

      张立阁命人帮观楼订了衣服,还特意雇了位儋州的厨子,帮观楼加菜。他康复后,出行总让观楼随行,连去皇上那边回话,都让他等在殿外。

      那时豢养门客的官员大有人在,此举倒无妨。只是吓坏了那位邱氏,眼看着害人不成,怕事情败露被张家责难,愁得几夜没睡。
      恰逢张显涛办事顺利,提前回京,张立阁还未得见,她便连忙恶人先告状,梨花带雨的把个是非黑白颠倒了好几次。

      待张立阁回来,张显涛铁青着脸责问,张立阁才晓得自己又被邱氏算计一道。
      他深知邱氏枕头风的厉害,恐怕多做解释也是白费,只跪在堂上默不作声。

      “你考了状元,又被指为驸马,现在连父母的话也听不进去了是不是?”张显宗气得拍桌子,“你不满观楼住进西院,不给他吃食也就算了,又怎能锁门害人呢?他既是你挑的人,你这般做法意欲何为?难道是因为看为父欣慰几天,心里不悦,甚至不惜用人命捣乱吗?”

      “人家本也是个状元的料子,为父有意栽培,这事你办得深得我心。本以为你就此改了性子,不想你竟为了作弄为父,连这样的人才也要加害!你还做什么将军,今后如何在朝中立足!”

      “你哑了,张立阁!”

      多年来向来如此,张立阁早就死心,他只等张显涛骂完,将这事过去了。等到张显涛取到家法时,施虎冲到堂上想为张立阁分辨。
      可邱氏向来不喜施虎,早就把施虎教唆张立阁学坏这样的背景铺垫在张显涛心里。
      他这一来,火上浇油,张显涛不仅气没消,反而更要动真格打人了。

      “张将军,手下留情!”

      远远的有个人喊了一句,随后急急走来,也跪在堂上。不是别人,正是观楼。他身着诗会那日的白衣,此刻显得颇为修长纤细。衣领袖口上草书般的暗文,又把一身的书卷气再提了提。

      之前堂上一个发疯的老子,一个撒谎的婆子,一个心死的儿子和一个帮倒忙的傻子,四人见到这样的气度,心里那把邪火竟都灭了一大半。

      “将军先莫要喊打喊杀,学生心里有句实话,不知在这是否说得。”

      “嗯。”张显涛叹了口气,“观才子,你说说看。”

      “若我此刻说驸马爷没有错,那便是不公道。他确实锁了门,不给我饭吃,他还斩了学生一缕头发,这都源于我住进西院这件事。这原是我不对,和将军求个清净地方读书,却未曾了解这西院的来历。我后来方得知这原本是驸马爷母亲的院落,连厨房都是特设的,别的院落都没有。将军为学生读书忍痛割爱,而驸马爷却深知将军心里不舍,他是不忍将军日后伤怀,让个外人踏足了清净之地,才出此下策。”

      这番话出乎所有人意料,张显涛也有点摸不到头脑,正在迷惘中,又听观楼说道。

      “学生在家时,父亲曾在大婚时为母亲修建藏宝阁,只为母亲收藏水粉首饰服装,以及一切心爱之物。经年以后,父亲纳妾,庶母青春貌美,彼时十分得宠。
      一日父亲与她在院中赏花,庶母见藏宝阁华丽非常,想进去看看,被父亲一口回绝。学生方才懂得男子对妻室的深情不仅有爱怜,更有敬重。
      所以学生得知西院来历,方知驸马一片苦心。常言有,知子莫若父,而知父也莫如子啊!而驸马此举正是验证他懂得将军心中不舍,才冒险驱赶学生的啊!”

      “哦……”,张显涛自诩不是薄情之人,这番话听完,倒真想起故去夫人的种种好来。

      施虎见状,连忙接道,“是啊!少爷对此事懊恼不已,又不忍老爷伤怀,心力交瘁之下,肝火涌动晕厥病倒。皇上听闻,还派了太医诊治。”

      “这么严重!你怎么都没和我提呢?你这说辞,是否偏颇?”张显涛怒向邱氏,对方忙着跪下解释道。
      “哎呀,妾身主家里各项事宜,千头万绪,哪能毫无偏颇!妾只想着怕老爷错失人才,一时说了重话。阁儿的病情未能提及。况且施虎不叫妾请的郎中过去,送的补品也都退回。只在西院煎药煮汤,又不与妾多言,哪怕太医日日过来,妇道人家哪能抛头露面问长问短?心里焦虑亦不得知。后来见阁儿康复安好,心也舒缓许多,还以为病得不重只是多休几日。但刚刚未曾提及,还请老爷罚妾!”

      这句阁儿引得张立阁反胃,张显涛却十分受用。

      “想夫人素来周到,这种复杂情况确实棘手,倒也不怪你。”

      眼看张显涛又要被带偏,观楼又作揖说道。

      “学生还有一事,想请将军做主。”

      “何事?”

      “驸马养病期间,学生私自决定,住进了驸马那院,读书写字倒也十分习惯。不如今后索性搬出西院,居住于此。一来不叨扰将军心事,二来也省得搬进搬出麻烦。唯独小厨房还想借用,只因水土不服,有些吃不惯。学生雇了位儋州的厨子,还想偶然吃些家乡菜。”

      “唉,这是当然!西院呢,让你居住确实不宜,不过那边总没人气又嫌冷清,若常做做饭,你常去走动,也好催催下人勤于打扫。那就这样,观才子只管读书,别的本将军安排。”

      那邱氏本以为还能多一个人的菜钱克扣,不想这观楼三句两句就从她的管辖中退了出来。这会儿只能干瞪眼。不料观楼还没说完。

      “这侍女侍从嘛,其实也不用麻烦将军费心。前日听闻夫人想再买几个下人,许是人手不够。而学生这儿恰好有些,家里都付了几年的银钱,不用也可惜了。不如就先让她们伺候着。夫人若吩咐,只管喊过去使唤。”

      “那倒也……好吧。”张显涛没曾想这位门客资力雄厚,竟连侍从侍女都不劳费心。适才也听邱氏说家里还要再添人手,现在反而简单不少。

      邱氏这会儿是内心抓狂的节奏,表面又得故作贤淑。这雇人、采购本是她克扣钱财的好法子,还可伺机派人监视张立阁动向,这手如意算盘从不落空。可万万没想到此刻半路杀出程咬金,这位观楼公子,宁愿自己掏银子雇人,也不给她一点机会,现在还把老爷劝得全盘接受,可见对方不简单。

      看似天下太平,邱氏内心暗流涌动,她狠狠记下这一笔,只待来日,伺机而动。

      张显涛并非心胸狭窄之辈,他怒火的根源只是儿子不听话,说到底家中争气些的,也仅有张立阁一人,他自是期望颇高。

      至于邱氏克扣这种事他并非不知,只觉得都是小钱,纵容些不伤大雅。至于什么请人伺候的功夫,他从不过问,这会儿又被观楼端到个长情忠贞的夫君位置上,哪能还有质疑之言。

      邱氏并不死心,事后又从观楼雇用的侍女侍从身上挑毛病,无奈的是观楼找的中间人竟正是她之前用的那位,连这些个奴才也都是她曾挑好的,并和家里报备过得。唯一不同,是每个人无端会了几句儋州话,这便成了观楼口中带来的奴才。
      毫无疑问,观楼出了更高价买通了中间人而已,以至于这事滴水不漏。邱氏折腾了一气,还是白费心机。她从此更加忌惮观楼,也不敢轻举妄动。

      再则张显涛回府,家中秩序重归条理。皇上常有召见,还不时特意关怀驸马康健,赏了大批补品奇珍以示慰劳。
      没几天,又特赦张立阁无需上朝劳顿,如有所求直接后殿暖阁觐见即可。一时间恩典无数,无人能及。
      朝中文武再不敢与张氏相悖,上门巴结的官员把门槛也快踩平了。

      自此,张显涛心情大悦,和张立阁的关系明显改善。

      张立阁则因圣宠得了清闲,倒空出不少时间和观楼相处。

      晨起,两人行至西院,操练的操练,读书的读书。貌似毫无相干,实则相得益彰。待厨子到了起锅烧饭,两人歇息片刻,随后便在西院用了早餐。
      午前的光景,若张立阁有事外出,两人便迅速回院打点,带上施虎一并出门。若闲暇无事,两人便赖在西院谈天说地。说累了张立阁起身再把招数走一遍。

      这日,观楼看着笑称,“每回都是这四十九式,莫非将军不怕旁人偷看学了去?。”

      张立阁闻听,却道此言差矣。
      “我这四十九式称诡剑法,每一式的动作衔接下一式时,皆颇为拗手,因此想顺畅打完,也是不易。只在观看者,怕难学会。才子不懂武术,自然不知其中关窍。”

      观楼思虑片刻,又问,“这诡字是否由此得来?大概是出其不意的含义吧?”

      张立阁点头,不禁赞道,“学得挺快,这就参透了。”

      观楼却摇摇头,认真答道,“前日学生好奇,已在入寝前依样试过,这招式确属难练,我竟连两式都难以连贯。可见将军勤勉,这功夫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看会的。”

      张立阁笑道,“你既已知晓,又何必担忧旁人偷学?”

      观楼也微笑答言,“学生年少时也想过学武从戎,毕竟堂堂男儿驰骋疆场,才算快意人生。可无奈家仅有四个长姐,男丁就我一人,父母自然阻拦于我。而今与将军有缘,可日日见识如此绝学,自是仰慕,却也羡慕不已。”

      张立阁又笑道,“原来所谓担忧,就是你也想学。待我回去排几个简单招式教于你,既能健体还可防身。”

      观楼忙站起道失礼,“学生承蒙将军全府厚爱,已三生有幸,不敢再多劳将军费心。将军身体未愈,皇上连早朝都免去,学生何德何能敢让将军操劳?”

      张立阁听闻,不悦道,“观才子啊,你这莫名客套的毛病何时改改?我平生最恨身边人与我不同心,有意无意的留出隔膜。我倾心以待是否还不够周到?竟令你时时小心翼翼?”

      “我……学生不忍将军……”

      “你若真替我着想,那来日教你招式就得用心学着。还有,今后本将军要唤你本名,你也不要再自称学生。”

      说罢,张立阁便拍案而走,留下观楼愣在原处,心里好不委屈。

      只十余步,他又停下,转身道。

      “观楼,你怎不跟过来?午后皇上传召,进宫时你不换件衣服吗?”

      观楼知张立阁率性而已,并非真心动怒,索性连忙追去。两人一并用了午餐,更衣进宫去了。

      此次觐见时间颇长,观楼和施虎候了一个半时辰,腿都站软了,才见张立阁从后殿出来。他身后自然又跟着大批的封赏,累得送赏的奴才们气喘吁吁。

      只是直到回府后,张立阁一直神情低沉,一言不发。观楼和施虎面面相觑,也不敢询问。

      晚餐观楼是独自在书房用的,他从侍女听到,今晚饭桌上张立阁便与张显涛计较起来,餐后两人又在张显涛书房里针锋相对,连邱氏都不敢上前劝解。
      张显涛最终将张立阁逐出书房,也不回邱氏的院子,直接就在那里歇下了。而张立阁纵身而去,谁都不知他的行踪。

      观楼自是急得不行,施虎如热锅蚂蚁也跑来和他商量。两人合计半天,猜张立阁定是去了西院。
      观楼想让施虎过去劝解,可施虎笑道将军哪有那么好哄,他可素来说不动。他倒觉得现今来看,只有观楼能劝上几句,还鼓励观楼尽力一试。

      到了西院门外,发现门已下了锁,施虎只得带观楼跳上院墙。两人扒墙远远一望,凉亭里独自支了灯笼坐着喝酒的,可不就是张立阁嘛!

      施虎一拍大腿,“唉,就知如此!将军酒量极差,待会儿借着酒劲儿疯起来,那可怎么得了!”

      “那,那可如何是好?”

      “这样,我先送才子下去,你过去劝解于他,务必要阻止将军继续饮酒。我则去找拿钥匙的侍从,待会儿开了门,再一同送将军回去。”

      观楼点头说好,便被一并带入院中。
      施虎翻墙而出,观楼则忙着奔向那凉亭。近了才发觉,周边已有两个空坛,这可把他吓坏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张立阁近前,却发现对方正痴笑着数盘里的花生米。

      “将军,将军!学生……观楼来了!你怎得在此饮酒,不回去呢?”

      “谁!”张立阁抽出手拔剑,抬头看看,手便松了。“原来是观才子……你快过来,看本将军花生八卦阵布得如何?可还入你的眼么?”

      “哎呀……入得,入得!”观楼坐到张立阁身侧,一阵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将军布得极好,可这入夜寒凉,亭中不可久坐。待会儿楼带将军回去本院,早做休息,可好!”

      “本院!何为本院?”张立阁吃吃笑起来,举着酒坛又欲一通猛灌,观楼赶忙伸手抓住,想夺下阻止。可他双手之力抵不过张立阁单手,两人相持半天,坛里的酒全都扬在身上,这才作罢。

      “为何,为何你也挡我?一口酒而已,你们连这个都舍不得给我是不是?”

      “不是!将军喝太多了,这样伤身。快些坐下,待会儿回去本院,我再……”

      “本院!你又提!我在西院出生,在这里长到五岁,你说哪里才是本院?母亲走后,
      父亲封锁这里,我受了邱氏二十年的恶气,每每欲睹物思人都不能。直至武功学成,才得偶然偷偷祭拜。若说本院,你说本院在哪里?倒是我现在的院子么?还是以后的驸马府?”

      自上次邱氏构陷以来,观楼洞察张立阁苦楚,而今酒后吐真言,他也一并难过。夜深露重,四下微寒。观楼不知从何劝起,又怕张立阁受凉生病,只得搂住,试着起身带他进屋。

      “你带我去哪里?”

      “将军,院中微凉,不如你我进屋再谈可好?”

      “嗯。”闻言,张立阁竟十分配合。只是他醉得东倒西歪,脚下不利索,观楼与他踉踉跄跄,走的十分辛苦。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才到门前。张立阁热劲儿已过,酒精抽走了不少温度,身上渐渐开始发抖。

      “观楼,怎么这样冷?”

      “将军,变天了。快进去吧!”

      进屋后,观楼忙把张立阁扶到床上。可西院并无被褥,木床上光溜溜的并不温暖。观楼寻了半天只有件旧披风。
      观楼怕披风有灰尘,又拿着跑去院子里拍了好一会儿,才拿去给张立阁裹上。安置完,他又急着看着院门,可那施虎也没个动静。最后观楼只得关了门,拉下床幔,自己搂住张立阁帮他取暖。

      “观楼,你在么?”

      “在的,将军莫急,施虎一会儿就带我们回去。”

      “观楼,你可知道父亲去边城所谓何事么?”

      “将军,楼不知。”

      “他竟是去规劝那荔城王爷!还是自己请的命!”

      “荔城王爷?那是哪位?”

      “就是当年的禾太子!”

      禾太子!观楼一惊,这等人物谁不知道?禾太子本是先帝最爱一子,才华武艺皆出众。只是在先帝病重时犯错,突然被贬,自此发往边关荔城永不得回都。只是自此以后,坊间传闻也不多。皇上亲政多年,也不曾有所异动,可能他早就安顿下来了吧。?

      “那么说,皇上是要和这位兄长和解吗?”

      “和解?!观楼呀观楼,你傻了!那荔城王爷根基深重,一众边城都被他抓在手中。说句不当讲的话,哪天若有心反了,结局尚不能断。皇上不敢怠慢,恩威并施,与他的关系时好时坏,日夜权衡!朝廷亦每年都派位重臣前去规劝,顺便探查消息,以观动向!”

      “每年派一个人?这种事莫非还得换班的?”

      “因为但凡领过此差,都没善果。”

      “将军什么意思?”

      “这规劝荔城王爷一事,从来都是重臣前往,可返回后无一幸免次年都被弹劾入狱,灭族的灭族,削官的削官。换句话说,此事牵扯甚广,内幕颇多。你说,我父应承此事,岂不是糊涂嘛!”

      观楼听得心惊,这下也没办法劝和了。“或者……令尊他胸有成竹罢,不然怎会自行请命。”

      “好呀!你倒懂他,连解释都与他一般无二。倒是我这个儿子误解了他!怪我不善弄权,只懂想报答天恩浩荡,唯有一腔热血留与沙场,此谓报效。至于劝降,怀柔这类事该文臣言官出马,我一武夫做不来!”

      “将军性格爽朗,不拘小节,倒真的不适合做这些。不如你我约定,若来日楼有幸高中,求得一官半职,这类琐碎繁杂之事便交于我罢!楼敬佩将军是英雄,为您排忧也是楼之所愿。”

      张立阁这火本已升到大半,又被这话逗得咯咯笑起来。
      “观楼,我发现你惯会哄人,心思又细腻,上次就把邱氏的诡计看得明明白白。要是今后真有机会,我倒乐意你去,我只顾打仗。对了,此前的事我还没谢过你,你可有所求?”

      “哪里哪里,我是商人之子,察言观色是必备技能。如若不然,进货出货又怎样压价?我与将军不言谢字,也无所求。”

      “观楼,你是商人,做得是买卖。这道理和军营里论功行赏是一样的。我们也算同行,若我不拿什么谢你,就是坏了规矩。要不你慢慢想,时日还长。来日你索取什么,我定会应允。”

      观楼拗不过张立阁,只能点头,此时听到院中施虎声音,连忙出门迎接。
      施虎咬牙切齿,说那邱氏命手下扣了各院钥匙,现下除非惊动她,否则根本不能开门。为免节外生枝,也只能带先被子过来,安顿好张立阁,明天再做打算。
      观楼听闻也很无奈,又求施虎帮忙另拿了被子和干净衣服,让他先回去,明天一早再来。自己则回去卧房,帮着张立阁换上衣服,铺好床铺,忙到半夜,才在躺椅上裹了被子歇下了。

      后半夜里,张立阁胃灼如火。观楼到厨房取水,又将那花生八卦阵也端进来。
      这两样下肚,张立阁稍有缓和,懒洋洋的还是醉着,没片刻又睡了。
      观楼见他哼着踢了被子,起身重盖,却被他浑浑噩噩拉住,问道,“观楼,你可恋慕于我?若今后不得见面,也会哀愁吧?”

      措不及防,观楼几近跌倒。

      “将军醉了,与我玩笑。”

      “真的没有?”

      “将军,早睡吧。”

      “罢了,可周遭好冷,冻的我头痛。就委屈你今夜睡我身侧,也能暖一些。”

      观楼应允,和衣而眠,又把半边被子铺在张立阁身上。
      北风嗖嗖,一夜无话,只院子里的酒坛被几只松鼠踩得微微摇晃。

      次日清早,厨子忙碌时,二人已收拾妥当。
      早餐时分,观楼了解到事情因由。
      原来昨日张立阁进宫,皇上特意交代两件事。
      一是张显涛自请去往边城劝慰荔城王爷有功,大行封赏。二是大婚时日已定,就在太后寿辰之后三天,且驸马府已安排妥当,也让近日择吉时先行入住。

      观楼听闻,道,“荔城一事,我觉得尚有所蹊跷。当日令尊是被皇上召进宫,后即刻出发。若他绸缪应承此事,该是主动请命才对,怎当如此仓促?还有,将军病倒痊愈后,皇上虽赏赐丰厚,却未曾提及免去上朝一事。直至令尊归来,才特设免将军上朝劳顿,此事是否与令尊劝慰荔城一事相联,还请将军三思。”

      张立阁回答,“这些我也有所疑虑,刚已派施虎打探。昨夜之事,是我担忧父亲趟这滩浑水,无法全身而退,才郁结难消。皇上既交代两件事,对于另一件你可想过如何应对?”

      “应对?”观楼笑言,“皇上恩准将军入住驸马府是喜事,楼又何须应对?”

      “你……”,张立阁哑然,“皇上嘱托驸马府一应俱全,我只可带随身侍从施虎同去,其余无需费心。可我与施虎走后,你在张府如何自处?”

      “将军无需忧虑,令尊不会为难于我。若有不便,我住回奁妆酒楼也无不可。”

      “父亲忙于政务,又怎能时时照应?那邱氏不是善茬,而今对你虎视眈眈。若她真要下手,你又找谁做主?”

      “楼……,雇几个人保护……”

      “不行!若真有闪失,还当真是我的错了!我今日便去请命,大婚后再入驻驸马府。”

      “将军!”观楼吓得连忙跪下,“此事万万不可!皇恩浩荡,怎容辜负?”

      “休得再言,我意已决!那邱氏害我多年,我亦事事隐忍,而此事绝不退让,切不可让你以身犯险!”

      “将军!”观楼拉住张立阁衣角,“将军莫去!冲撞天颜非同小可!何故为楼区区草民,行此险道?”

      张立阁依旧不肯,两人正在拉扯,确见那施虎面色煞白地回来复命。

      原来他已打探清楚一切由来。前日皇上召张显涛进宫,名为议事,实为想让张家应承规劝荔城王爷一事。若当日张显涛不主动请缨,此去恐怕将要安排张立阁。
      因之前派去的官员,回朝后皆有不同程度推脱政务及变卖财产等事,更有甚者还与荔城王爷互通书信。可见边城一派势力强悍,势头直逼朝野令官员内心不安,所以才有着急变现的,也有意图反戈的。
      皇上十分忌惮于此,现将做此安排无非是张氏根基深厚,盛宠优渥又要与皇室联姻,如若倒戈风险大,也并非一朝可成。但皇上无疑会恩威并施,一面封赏不断,一面便要拿捏张氏。
      现下让张立阁入住驸马府,也是掌控的意思。

      张立阁听过,沉默坐下,观楼跪到近前,又说道。

      “局势紧急非常,将军莫要因楼一人逆了圣意。”

      “既是如此,我还有的选吗?”张立阁看看观楼,叹道。“罢了,你住回酒楼去吧!我从军营调几个人护你,保你周全。”

      观楼再作揖说道,“楼感念将军厚爱,自当发奋。来日若得高中,必辅佐于君。”

      此后三日,二人依旧晨读晨练,只是话少了许多。三日后一早,军队调回五人,护着观楼重新住进奁妆酒楼。
      张立阁择了午后的吉时,带着施虎搬进了驸马府。

      观楼归来,老板十分欢喜,生意火了许多,三天两头的送茶加菜,都让观楼拿去犒劳了几个保护他的侍卫。
      天气转热,他就把晨读安排在客店的露台处,一来凉爽怡人,二来读累了就朝街上望望。可惜日复一日,却再没见百余人的长队走过。
      施虎送过一次信,是张家老将军写得,只交代些琐事,并未提及张立阁近况。

      此后再无消息,观楼便只顾苦读,但愿考得功名。

      转眼半月有余,已到科考之日。一早,观楼匆匆拿着准备好的包裹才出酒楼门,但见一副五挂的马车停在门前。车旁还有十余人的队伍,领头骑马的可不就是张立阁么?

      久不见面,观楼欣喜,三步并两步冲到近前,却见张立阁削减不少,一张俊脸满是病容。

      登时,千言万语难出口,片刻后,观楼做了个揖,问道,“将军,你可好?”

      张立阁未置可否,低头看看,神色沉沉如水。观楼不知所措,张立阁肃然道,“快上马车,今日大考,本将军亲送你去。”

      “将军,如何这般隆重。”

      “各家应考的门客都有接送,张府更不能坏了规矩。”

      观楼似懂非懂,连忙上车,到了考场外才发现,确实有不少举子是被各府马车送来,可是五挂的车只他一份。至于被主人家亲自送考,也只有些本家公子。至于门客们,有车坐的也是凤毛麟角。

      门口的两个主考也惊到了,自古哪有见过驸马爷亲自送考的,双双跑来作揖。把观楼恭恭敬敬迎进了考场的门,又安排到优越位置。

      为期三日的科考中,观楼过得很是舒适,主考官不时嘘寒问暖,生怕怠慢。等观楼考完出门,五挂的马车停在门口,接到他便送回了酒楼。

      观楼答得顺手,原想着张立阁是否得空能来,回去和他说说考试的事。可看他没来,一路上有些黯然。回了酒楼,进房用了餐,又沐浴一番,刚刚舒了身心,想睡一会儿,却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来人正是施虎。

      观楼正在疑惑,施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观才子,可否帮忙救救我家驸马?”

      “什么?”观楼心里一颤,“施大人快快请起,将军他,他怎么了?”

      施虎叹气,起身拭泪。观楼连忙将他让进房中,又备茶款待。

      “观才子有所不知,日前我家驸马已不适几天,怕耽误才子科考,未曾告知。昨夜情形急转直下,昏厥吐血,虽太医诊治已经苏醒,可情况时好时坏。”

      “那将军他到底病在何处?楼如何帮忙?”

      “驸马征战几年,虽有旧伤,本无大碍。可他尚有心结,才令此伤反复无常,不得痊愈。上次将军昏厥数日,太医诊治亦是皇上想探究驸马身体如何。而此事重大,若贸然上报恐遭欺君之祸。现知情者唯我一人,施虎思来想去,或者才子能助一臂之力。”

      “那这心结从何而来?难道……”,观楼欲言又止,怕门外有人听到。“难道,将军另有所爱?”

      施虎竟隐隐点头,看看门外,才低声道,“前年驸马大胜,敌国的城池连占三座。抵达第三城以前,老将军奉命先回都城,临行嘱咐将军这第三座城是申屠家所在地,务必屠城。所谓申屠氏,是敌国著名统帅之家。家中人人习武,骁勇善战,是征服敌国最大障碍。此时有机会全盘屠戮,自然不可错失良机。驸马谨遵父命,将城中百姓和申屠氏所有族人全部灭杀。可是最后追杀到申屠氏长老后,驸马却晕厥病倒,此后再不能听到申屠氏这几个字,否则就会旧疾发作。”

      “莫不是那长老给将军下了咒或者什么?”

      “法事也做过,毫无作用,可见并非如此。其实在申屠氏宅邸时,驸马并未杀死族中圣女,只把毒药交给她。她虽必死无疑,但驸马三年来心结难消,我恐他是动了情以至如此。”

      “哦,”观楼眨眨眼,心中升起一丝酸楚。想来他竟心里藏着心动过的女子,还会为此久病不愈。
      “可我,一个读书人罢了,又怎能帮上忙?”

      “我说了,才子别介意。才子相貌秀美,气度脱凡,与那圣女竟有七八分的相似。曾有位民间圣手告知我,将军这病在心,是不愿想起某些事。若能回忆并倾诉一二,定能打开心结。我斗胆,若才子肯屈尊相助,也许驸马还有一线生机!”

      闻此,观楼万般纠结,施虎却再次跪下。

      “才子!驸马如今危在旦夕!现皇上已知驸马病痛,若来日病因暴露,便是欺君罔上,届时便是灭顶之灾。”

      观楼这才如梦方醒,先将心中杂念放到脑后,即刻就要出发。

      施虎则拦住他,说驸马府中遍布皇上耳目,张立阁与施虎如履薄冰,说话多有不便。不如将张立阁送到奁妆酒楼,对外便说大考后驸马与门客叙旧。

      观楼应允,施虎回去准备,这边酒楼又急忙忙打扫房间,烧火做饭,一直忙到夜里。观楼一夜未眠,等到次日清早半卧于露台晨读,才远远望见驸马府的车驾。

      观楼开了房门,又吩咐店家备了几样张立阁爱吃的早点。几个家奴用座椅把张立阁抬到
      观楼的天字号上房,退下后四个侍女忙忙跟着进了屋。观楼看看门外的施虎,跪下道,
      “楼承将军厚爱,今得再聚。现有一请,楼惯不喜侍女打扰,可否房外等候。”

      “你们都下去吧,”张立阁喘息道,“观才子是本将军贵客,从前府中侍女亦不准打扰。如今他既开口,别坏了规矩。”

      几个侍女面面相觑,却没退出的意思。

      “这还如何叙旧呢?”观楼佯装怒意,道,“将军早知我有此习惯,从前叙话时连施虎大人都不敢贸然打扰。如今将军做此安排怕是心中怨怼观楼,若楼有不周之处还望明示。

      “唉,咳咳咳……本将军何曾有此意?你莫要误解!你们几个,还不赶快退下,观才子误解于我,竟行此大礼!来日他高中后若同朝为官,本将军还如何与他见面?”

      几个侍女这次听罢,才慢慢退下。等她们出去,观楼即刻关了门。回来同张立阁用早餐,见对方削减不少,面色青白,又喊店家加了几个热乎乎的小菜。

      用餐过后,观楼扶张立阁躺在躺椅上歇下。张立阁笑言,“进来时,施虎告诉我你坐在露台之上,我看时间尚早,便知你在晨读。这会儿清静了,你再去读吧。我小憩一会儿,有事便唤你。”

      观楼见张立阁虚弱,哪有心读书,“大考既过,我也松弛不少。这会儿太阳出来,外面热了,还不如回来伴将军说话。”

      张立阁点头,有气无力的。“也好吧,你难得放松几天。我昨夜未睡,此时倒倦了。你且容我歇一会儿,再和你叙旧罢。”

      观楼帮张立阁取了条薄毯,回来见他睡熟了,只轻轻搭上。自己拿了书看,倦意袭来,竟也伏在书案上睡了。
      二人醒来已过正午,观楼要了点心茶水,又开了窗通风,还嘱咐侍女去买西瓜回来解暑。

      午后的太阳晒得人不想出门,连街市都是懒懒的,只剩窗外风景如画。观楼看看紫檀木上残留的点点嫩黄,怅然若失。

      张立阁笑道,“花期过了,我这身体怎么竟也跟着虚弱不少。难不成还真如民间所言,这驸马竟是花妖所化。”

      “将军在哪里听的浑话,怎能自此随意打趣自己?”
      观楼斟了茶,递过去。“此茶名为鹧鸪,虽不是什么名品,却也算得儋州特产。消食解腻很好的,若胃口不佳,也有开胃作用。”

      张立阁品一口,“味道很特别,和甜腻的点心倒也相配。对了,还未问你,科考可还顺利么?”

      “当日有将军护送,楼哪还能受半点冷待?”

      “听你这样说,我也放心了。这半月心灰意冷,总算有件舒心的事让我听听。住在那驸马府,万事不得自主。若非我这几日病得重了,今日哪得相聚?想我本是荒原上撕咬的野兽,却被困于牢笼。成了皇上把持父亲用的傀儡。”

      观楼听他难过,连忙劝道,“将军暂且宽心,我猜皇上不忍将军征战辛劳,才让将军暂且休憩。等到大婚以后可与公主商议此事,由她和皇上提出,这关系定能缓和不少。”

      “你小小年纪,倒想得长远。可皇上许我的是万音公主,是故皇后最后一女,年芳二八。公主与我有将近十岁的差距不说,又被皇上万般宠爱,很是娇纵。若寄希望于她替我开口,无异于缘木求鱼。”

      “此话……楼倒不愿认同,这世间至亲至爱唯有夫妻,楼的父母便是如此。既有缘分共枕,便应忘却身份地位,相互体谅照顾才对。”

      “是么?可这皇室联姻,最不看重的,怕就是这些。”

      观楼看张立阁落寞,连忙又说,“好好的叙旧,怎么倒说起这些个烦恼来。不如楼给将军讲讲小时候抓蝎子,海里抓鱼的故事吧。”

      张立阁笑道,“你一个书生,儿时竟会抓这些来玩?还去海里抓鱼,都不怕让浪冲走?你莫觉得我好骗,可不准说大话唬我。”

      “哪里有?我是真的会抓。不过时间晚了,我们先用点东西吧。”

      饱餐过后,已近黄昏。观楼问道,“将军可要回府?”

      “我今天酒醉,不回府。”

      “可明明没饮酒……,”观楼话音未落,张立阁已抓住桌上一壶美酒给自己强灌下去。

      “酒量又不好,何苦为难自己?”观楼吓得赶紧去夺,可那壶已经见底。

      “我若不真喝,如何骗过她们?要是骗不过,又怎能留下听你说抓蝎子?”

      观楼开门叫了醒酒汤,门口几个侍女正要催促,结果无计可施。施虎张罗着带她们回去,这边还有五个军队调回的侍卫站岗,她们也是无话可说。

      张立阁醉得难受,观楼扶他躺在软榻上,自己在一旁坐着讲起儿时往事。讲到精彩绝伦处,张立阁便哈哈笑起来。
      天热,这饮了酒更是热。
      观楼换了那件薄纱的衣服,又拿了折扇,徐徐扇着。阵阵微凉传到张立阁脸上,撩的人心痒痒的。

      “将军可知,我儿时的几个玩伴里有位姐姐,爱唤我阿楼,每每我热了,她就把随身的团扇借我。有次我耍赖道让她帮我扇,她却说阿楼不懂,女子若扇了便要嫁与那人。”

      “这是什么话?是你那里当地的规矩吗?”

      “长大了也没听说,可见她唬我的,就是不爱理我。”

      “怎么会?阿楼这名字多动听呢?她大概只是怕羞罢了。我若也想唤你阿楼,你可愿意?”

      “将军也怕羞吗?”

      观楼脱口而出,结果两人都征了片刻。而后他连忙改口道,“将军若喜欢,只管唤我便是。那姐姐早已出嫁,如今再无别人这样喊了。”

      张立阁缓了缓,又笑问,“那这位姐姐可算阿楼心仪之人吗?”

      “若说在我五六岁时,那也算得。将军呢?心里可有牵挂之人?”

      张立阁望向观楼,醉意朦胧间又掺几分期许。观楼心想,这定是想起了申屠氏那位圣女吧。

      “定是,有的。”

      “可是,那位……申屠氏吗?”

      “什么?”

      “申屠氏圣女。”

      “你……”,张立阁胸口闷痛,一口血登时吐出来。观楼扑过去,一把搂住他。

      “将军莫要动怒,楼不过偶然听说将军歼灭申屠氏一族,却单单未杀圣女。心中疑惑,仅想要一问罢了。”

      “你……,”张立阁深深缓了几口气,才勉强没有昏厥过去。“你问这,有何用意?”

      “我……,”观楼只觉怀中人战栗不已,“楼,是忧心将军安危!将军前途似锦,就要贵为当朝附马。楼怕将军因心中挂念见罪于公主,想为将军开解心结。”

      “说到底,阿楼是怕我欺君罔上,失去这荣华是吗?那你便错了,”张立阁依旧抖个不停,嘴里却冷冷道,“我那牵挂之人,并非申屠氏圣女。我于她确有无数愧悔,却并非私情。”

      “将军……”

      “如今,守着这荣华又怎样?我志在千里,却为笼中鸟,你看我病至如此,难道是因为过得舒心吗?阿楼,若你不信,我大可把那申屠氏的秘密告诉你,免你误解。

      三年前,我与父亲同征东疆,半年之久的鏖战,才得胜利,占得敌方三座城池。此时皇上急召,父亲欲先回都,临行嘱咐必屠申屠氏一族所在城池,以免后患。
      我不喜大肆屠戮,尤其屠城这种事。可那申屠氏一家残暴无情,诡计多端,我亦在申屠氏将领面前吃亏不少。这次屠城势在必行,我便围了城池,不漏一人。
      而那申屠氏家宅邸位于城中央,竟是屠城最后一站。全家八百余人,亦不手软。结束后,途径宅邸中厅,却见几个士兵嬉皮笑脸的往侧厅而去。”

      “我心中疑惑,便带了施虎一同前往。却见到侧厅内,几个士兵正在凌辱一位少女,更有大批人等在旁边,显然也想分一杯羹。
      我勃然大怒,他们才退下。我看那少女美艳无双,不过十五六的模样,定然未嫁。既遭此战事,难逃一死,何必受尽折辱。
      我心里不忍,便转过身,命人拿了衣服给她,令其穿戴整齐再送上路。她则告诉我说,她为族中圣女,已自备剧毒,想留下全尸,愿我成全。
      我应允,她又说,毒性猛烈,恐不安详。可否等我们离开宅邸再服下。当时全城被围,她也插翅难飞,我又应允了。”

      “当夜,我出城后,在城郊捕获申屠氏长老,正要审问,身后整座城池轰然坍塌,陷入地底,只剩诺大的巨洞扬着阵阵黑土,场面十分骇人。
      我以为是他使了妖法,不料他却跪倒在地,长叹不已。后他告诉我,申屠氏圣女一死,这城便会塌陷。
      我才知道那圣女本可选择一早赴死。可如若城池先行坍塌,我方必会猜测申屠氏逃亡,另两座城池就会被赶尽杀绝。
      她亦可与我们同归于尽,但她认为敌我皆为苍生,若我舍她一线慈悲,她便放过我们。
      长老此番话语只说于我知,言毕自缢而亡。我对此难以置信,多方求证才知长老所言非虚,愧悔之情萦绕心头,郁结难消。”

      “此事以后,我对征战一事再无兴致。每每回忆起屠城那日,圣女言行历历在目。我的手下并未善待于她,我亦未曾救她性命。她却未将我们一并沉入深渊,此等大爱不能参透,以至于此后许久夜不能寐,伤不得逾。
      武将是天子利刃,斩杀本是平常事。可刀下亡魂多有无辜百姓,他们辛苦劳作只为糊口,一家妻儿老小有顿肉吃都当作美事。难道只因国之逐鹿,我等就能恣意定其生死吗?”

      张立阁说完,颤抖感渐渐平复。观楼感觉胸前湿凉,没去看,只把怀中人搂紧了。

      “将军慈悯,才至郁结难消。然圣女悲怜,是想将军等人能返故土,能享天伦。若将军一味痛苦,岂不是辜负一片慈心?”

      “而今,我犯欺君之罪,这辜负与否,早已不打紧。阿楼既心存疑虑,我便解开它。我必有心系之人,他与申屠氏有七分相像,却绝非此女,他便是……”

      他…便……是??观楼想到施虎告诉自己,说他的模样就与那圣女有七八分相似,胸腔里忽地涌起一股乱撞的热烈。

      他便是……站在你面前的我吧。

      但观楼还是把规劝的话说出来,哪怕违心。
      “将军莫讲!此话万万不当讲!将军糊涂了!天子许公主与将军,万千恩宠皆赐予将军!将军前程无量切不可葬送于此,何苦因闲散之人罔顾圣恩!”

      “是么?可是,皇恩浩荡,却当我池鱼笼鸟。家门荣耀,却逼我杀人如麻。只与这闲散人共度的时日,却是我今生少得的良辰美景。”

      观楼心一颤,对怀中人的渴望,终于在此刻绞杀了他所有顾虑。
      他最后思虑片刻,才答道,“可……观楼卑微,君为我十分,楼却报不得一分。若来日高中……必然……”

      “何言来日?”张立阁伸手环住观楼,“阿楼不懂,这驸马这将军的位置我早已生厌,而身陷牢笼有如囚徒,不得不委屈求全。今若得阿楼一分真心意,死亦无憾。你可愿纵我恣意这一晚,不将我看作将军或驸马,只当个与你共枕的寻常人?”

      “楼……尚不曾与人共枕。”观楼嘴里答着,右手却缓缓取下发簪,抽出腰带。
      “但绝不负今宵之情。从前将军问我是否恋慕?楼一介草民,卑贱之躯,哪敢存分毫妄想?故不能答。楼自知不可与将军朝夕相伴,唯愿考取功名,同殿伴君。”

      一片绝色风景笼罩在奁妆酒楼的天字号上房中。

      门外,两个挑灯送茶的伙计经过,见一对雪白的鹦鹉正停在门楣上,祥子好不亲昵。

      “哎,你快看这不是老板房中养的那对吗?怎么飞到这里亲亲我我?我们赶快通知他吧,一会儿飞走了怎么好的?”

      “唉,你刚来不久,有所不知。它俩早被老板修剪了羽翅,飞不远。偶然逃出鸟笼也出不去这奁妆酒楼。明天一早,自然有人抓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药糖故事之申屠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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