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梢》子虚子

5、一贤篇(二)

　　回到租住的房间，打开画夹，果然画都湿了。什么结业作品，根本也就成了废品。想来也讽刺，是在惩罚我对它失去的爱吧。只看着你的我，已经不可能完成这幅画了，改变了初衷的我，根本就一丁点儿也记不起自己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开始画它的。
　　我看是躲在自己的房里，重新画结业作品，四天后就是交画的日子，也是，我彻底和你告别的日子，我就这么一日日在日历上叉掉数字，终于……

　　叮铃。
　　「欢迎光临」
　　又一次听到这熟悉的门铃声和宇杰的声音，又一次，我踏进这间店。又一次，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对上了你的视线。我们第一次相视这么久，我觉得自己的膝盖在颤抖，我是多想冲到你面前，把你塞进怀里，可是，可是，我又那么明白，不可以这么做。
　　许久，你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我也只得识趣地将实现移开。
　　我走到柜台前。「我在等你」宇杰小声地对我说道。于是我们开始了窃窃地对话。我市井压低自己的声音，怕大一点儿就会被宇杰以外的谁听到。
　　「我帮你查到了，她叫蓝玉」
　　「真是个好名字呢」
　　「今天，你就会走了吧」
　　「是呢，对了，帮我把这些给她」
　　宇杰接过我递给他的东西「这样，就这么结束好吗」
　　「呵，天晓得，至少对她不会是负担」
　　「不试试，不问问怎么知道呢」
　　「够了吧，这种唐突的爱，呵呵，谁会稀罕一个同性的爱呢」
　　「一贤……」
　　我冲宇杰笑笑，故作轻松。「呵，我也该走了，也许，不能再与你相见了吧」
　　「难道，我们也只要是萍水相逢吗」
　　「……」
　　「我会等你的」
　　我看到宇杰温文的脸上满是严肃，我看着他，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店。我没告诉他，他真的是我生命中的知己，不错，我会一直期待着，再与他重逢。

　　「怎么，那天的画不是你的结业作品吗，一贤」导师诧异地看着一贤。「虽然这幅画也很棒，不过取材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呢」导师有些欣喜地说道「叫《发梢》吗，不错，一贤你就带它到法国去见院长吧」

　　呵，真是的，我终于，终于该走了呢，就像没有根的蓬草，不得不，从你的身边飞走。

　　在法国的一年里，我拼命地画画，一个劲为了开画展而忙碌。我努力地不让自己沉浸在有你的回忆里。终于，回国前的一个星期，在院长的帮助下，我开了自己的第一个画展，几十幅作品都以很不错的价格卖了出去，连同那幅为你而作的《发梢》，就像是把有你的记忆卖掉一半，我想，自己不该再记得你。
　　院长多次劝我好好考虑一下留在法国的事，可我还是执意回去，不论如何，我还是想再见你一面，即使是垂死挣扎也好。

　　叮铃。
　　又是这熟悉的铃声，仿佛我从未曾离开过，一切都还停在那一刻，似乎只要朝某个方向望去便能找到你般。
　　「一贤」
　　宇杰依旧用他那温文的声调叫我的名字。我看着他笑笑「你果真在等我」

　　「她已经出国了」说罢，宇杰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照片递过来「这是我问她要的」
　　我颤颤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把照片藏进画夹里。
　　我一直都明白，我就只能这样偷偷地，偷偷地用这一生去爱一个爱不到的你。

　　就让我这么随波逐流不就好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