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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秦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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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两日的天气都不好,昏沉沉又闷。
今夜也不例外,怕下大雨,蔡栗临出门前已备好了两套蓑衣以做挡雨之用。
遥华却一反平日,带上了他好几日未使过的剑。蔡栗看着银光,心中不解:“你怎么带了它?”
遥华握着剑,不语,总觉得今夜不安,带着剑才可安心一些。
见天色已迟,他催道:“再不走就迟了。”
蔡栗尖叫一声,又跑去查看了所有的窗,确定已关好,才与蔡栗一同出了门。
这天似黑云压城般,让人难受。蔡栗小腿肚都有些发软了,她长这么大还未见过这样的天色。
行至半路,果真下起了大雨,雨滴似小石子,打在身上有些痛,纵然她与遥华裹着蓑衣,也被雨水侵袭,淋了湿。
“唉!”她拉着遥华去了一大户人家后门口躲大雨,抖抖油衣,一下子就抖掉好多雨水。
她望着路上已满出的水坑,又抬头看了看不停下的雨,叹道:“这雨比此前我捡到你那夜还大。”
遥华正想回什么,却听见门后似有声音,他立马拉着蔡栗去了一旁躲着。
蔡栗人小,紧紧与遥华贴在一处,她微微抬头就看见遥华湿润的脸,还有雨滴从他发梢落下……她不觉捂住了胸口,只觉得自己要喘不上气了。
这般大的雨也不折损他的俊美,哪怕狼狈,也是好看的狼狈,她都有些嫉妒起遥华来了。
“遥……”
“嘘,”遥华忽然伸手抵住她的唇,目光沉沉盯着前方,”有人。”
蔡栗如临大敌般僵直了身子,皇城宵禁后,除了巡夜的守卫与打更人,是不允许其他人在街上出现的,怎么会有人呢?
她沉下心来,倒是听见了推车的声音,她好奇地转过身,正想看看什么情况,眼前却是一片黑。
“莫看。”是遥华遮住了她的眼。
“怎么了?”她不明所以。
遥华盯着前方推车里露出的一小截白皙手臂,心下一惊,再看了两眼推着车一脸害怕的下人,他已心中有数,这白布所盖下的女子应是死于非命。
待推车走远,他才放开蔡栗,移目望大宅去,他问:“这是哪家?”
“是秦府,”蔡栗日日路过这儿,但她对秦府无甚好意,“主人家是白眼狼,下人也最会逢高踩低……”
她小时见秦府有一只小犬,煞是可爱,与老爹打更时总会贪玩来这儿同小犬玩闹,某一日被下人逮住,狠狠骂了一顿。
到现在她都还记得,那个下人横眉竖目作势要打她的模样。
“要不是老爹替我受了,我可能都被打死了。”她吸了鼻子,又想哭了,要不是她调皮,老爹也不会挨打了。
“莫哭。”
蔡栗轻轻哼了声,反驳道:“我才不哭呢!你听错了。”
遥华轻轻笑了声:“是我听错了,阿栗最是不会哭了。”
“你……你就会笑我!”蔡栗指着他,又羞又臊。
见雨势小去,遥华就带着蔡栗离了秦府。
“既然秦府不好相与,日后就不要接近了。”
蔡栗点头:“若非刚好下雨,我也不会靠近。”
“秦府也是当朝大官?”遥华问。
蔡栗摇头:“秦老爷以前是个马奴,因着他姐成了皇妃,才一朝脱了奴籍。”
“皇妃?”
“我不是同你说过,陛下娶江后之时被先皇塞了两个女人吗?一个是现在的周后,另一个就是秦妃了。”蔡栗絮絮叨叨在遥华身边小声说起。
遥华似乎在想事情,一直未有答语,她扯了扯他的衣袖,问道:“你方才遮住我眼是怎么了?”
“秦府死了人。”
蔡栗顿时被吓住了,她往后看了看,一片漆黑空荡,还真像个黄泉路。
“你别吓我……”
见她一听死人就胆小如鼠的模样,遥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莫怕。”
蔡栗看着怕,却更好奇,两只眼里皆是疑惑:“死的是谁?”
遥华摇头:“是个女子。”
蔡栗往后看了看,见无人才转回来,紧紧靠着遥华,小声道:“其实我小时候跟老爹也见过……”
“嗯?”
“但我没瞧仔细,就被老爹抱走了,”蔡栗现在想想,可能那白布下也是个尸体,“遥华,我与你说,皇城多贵人,可贵人跟贵人的差别,比猪与贵人的差别都要大。”
“为何?”
“你都住山上,定然不知人心险恶!”蔡栗小心解释道,“有的贵人是好人,比如赵丞相府,每逢初一十五,府上就会有人出来施粥,十年了,月月如此。有的贵人可坏了,就比如秦府,论出身,他连我们这般的平民都比不上呢,可一朝翻身,就想着欺压平民了。”
“他可欺负你了?”
蔡栗连连点头,鼓着气,恨道:“秦老爷欺负我老爹!他当马奴的时候人又瘦又小,因出身不好总受排挤,我老爹还救过他。可老爹被牵累打断腿时,他却见死不救,当时他若能帮上一把,及时送老爹去就医,老爹的腿也不会坏死了。”
蔡栗想着就抹了把泪:“我老爹真是救了个白眼狼。”
“都过去了,阿栗。”遥华安抚着她。
直至天亮,二人才知晓被秦府推出去的女子是什么人。
蔡栗与遥华回家路上正买了些包子吃,还未入琼花巷,就看见赵梨儿搀扶着一老妇人,哭得凄惨。
二人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正急匆匆往城外赶去。
蔡栗与遥华亦跟着去看了。
老妇人一到郊外便踉跄跑进围观人群里面,呆愣望着地上只粗略裹着白布的女尸,神情悲恸,泪也流干。
“我的莲儿,是娘对不起你!”
有几位大娘拉着老妇人,劝她莫做傻事。也有几位长叹,皆表同情。还有一个胆大的直接上了前,查看了尸体。
是赵梨儿。
赵梨儿似是感受到了,抬眸正好撞上蔡栗惊诧的目光,往左偏,就瞧见了遥华。
她不是死缠烂打之人,也没甚尴尬之处,反倒对着二人招了手。
二人走近,遥华有意看向了女尸的右手臂,与昨夜所见很是一致,老妇人怀里的尸体应该就是从秦府运出的那具。
“蔡栗小子,你去我家拿身衣裳来。”赵梨儿随口吩咐。
蔡栗愣住:“拿……拿你的衣裳?”
“不拿我的,拿你自己的也行。”赵梨儿只想给莲儿换身衣裳,她的衣裳已破的不成样子了。
蔡栗怎么可能去赵梨儿家拿她的衣裳,她可不想被赵大娘打落一层皮,所以她只能回家去拿了身自己的灰衣裳。
赵梨儿给莲儿穿好衣裳,心里就难受起来:“莲儿只比我小一岁,穿蔡栗小子的衣裳却正好……”
这些年也不知她吃了什么,一点儿都没长肉,赵梨儿想着,便抱头与老妇人一齐痛哭。
蔡栗本想吃过包子就好好睡一觉,可一闭眼就是那具没有生气的睁着圆眼的苍白尸首。
除了老爹,她可没见过其他尸体了,她不怕老爹,可怕含冤的莲儿。
“遥华,”她抱着被子孤零零站在遥华房外,“我能在你这儿睡一觉吗?”
遥华一看她,就知道她心里定是怕极了,他不喜与人同睡,可若是蔡栗,倒也可。
“等等,”见蔡栗就要往床上爬,他立刻制止道,“先去沐浴。”
“我困,况且烧水还要烧好久,”蔡栗巴不得立刻躺床上去,“我先睡再洗。”
”不行,”遥华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揪到了厨房,“在这儿等着。”
她打着哈欠,坐在凳子上看遥华生火,仿佛看到了老爹一般,真好。
“阿栗,你可知那个女子是谁?”遥华沉思许久,转过头看着蔡栗。
蔡栗猛的抬头,睡眼迷蒙:“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女子是谁,你以前可见过?”
蔡栗摇头:“不认得,不是我们琼花巷的人。”
她虽与其他人有时差,交情也不算好,可多少都有印象,刚见到的老妇人与她女儿莲儿,她丝毫未有印象。
“梨儿认得,可问问她。”只是梨儿不一定会搭理她,蔡栗鼓着嘴,她的衣裳又少了一身。
匆匆洗过之后,她终于可以躺在遥华的床了,遥华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干净了些,爱穿白衣便算了,连床铺都得是洁白之色才可,怪哉怪哉。
明明有花样的更好看,临睡前蔡栗想着要找个机会把遥华的床单换回来,只有死了人才挂白呢!
遥华真是不嫌不吉利……
“你问我?”赵梨儿肿着眼,安置好莲儿的尸首,转过头就看到遥华朝她走来,“你找我就是想知道莲儿?”
遥华:“你不想知道她怎么死的?”
“你知道?”赵梨儿踮起脚看了看四周,想拉遥华去另一边,却见他匆匆躲过她。
她讪讪收回手:“我又不是洪水猛兽,用得着躲瘟疫般躲我吗?”
遥华轻咳:“在下不喜与人触碰。”
赵梨儿瞥了他一眼:“我看蔡栗碰你,你倒是乐意之至。”
遥华一窒,呆愣几瞬,转而道:“她是被秦府下人推出来的。”
“秦府?”赵梨儿一听就瞪大了眼,“可……明明是在郊外便发现的,昨夜大雨,莲儿失足滚落……”
“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