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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莲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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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梨儿非蠢人,哪里会信,尤其是莲儿死不瞑目,她娘足足抚了三下眼,又答应她一定会找出凶手,为她报仇,她才愿意合上眸。
“莲儿是我至交好友,一直乖巧,我定然是要为她讨回公道的。”赵梨儿抹抹眼,将泪意憋了回去。
遥华执剑在旁:“如何讨?”
赵梨儿垂头丧道:“哪那般好讨说法,对上权贵就如蚍蜉撼树,是我们不自量力。”
“秦府不过是奴出身,皇城就没有说理的地儿了?”遥华转念又一想,“不如去求赵丞相?”
赵梨儿当即拒绝:“赵丞相是好人,他若正值壮年我便去求他,可他都准备告老还乡……又何必将他拖入泥潭?”
“况且,只你一人证词,不足为信,指不定就被秦府反将一军,打成凶手,”赵梨儿又道,“当务之急是找到证据。”
蔡栗醒来时已是午后,遥华已备好午饭,她揉着眼,坐到饭桌前,突然想起自己已好几日未练字了。
“吃完后我得先去菜地看看的菜如何了,回来再练字,”说罢就问,“遥华,你要不要同我去看?”
遥华无事,遂答应下来。
走在路上,蔡栗眉飞色舞,小梨涡最是可爱:“看过之后,我就去捞鱼,晚上我们就有鱼吃了!”
菜地不远有一河,与护城河相连,是皇城最大的河,亦是母河,里面的鱼又大又鲜,但多刺,所以蔡栗只偶尔吃。
她的小青菜绿油油的,已经长大了不少,再过几日就可以吃了,只是沙地脏,她知遥华不耐脏,就让他在一旁等。
“等我除了草,我们就捞鱼去!”她忙了一小会儿,待除完才回遥华身边,“你是不是去问过莲儿是谁了?”
“你可知道东边的布商金娟和她的前夫罗禄?”
蔡栗当然清楚,罗禄这人不配当人夫,为人夫!
“他入赘金家,待金老爷入土后就霸占了金家产业,将妻女赶出,扶外室上位,最令人唾弃!”
“尤其是金小姐去报官,却被官府一句清官难断家务事就匆匆打发了,走投无路下她带着女儿跳河,若不是被好心人所救,她们早就死了。”
说起来,蔡栗就恨不得打死罗禄,也万分同情金家人,但幸好清河公主为她们出了口恶气。
“清河?”
“嗯,本就是行事随意的公主,常留于市井,一朝听闻此事,就怒气冲冲去了罗家布行,砸了个稀巴烂,又去了官府,骂了官老爷足足两个时辰,最后才把产业一分为二。”
蔡栗裤脚卷起至膝盖,紧握大网兜,站在浅水里面,眼睛一眨不眨,声音也小了下来:“其实我觉得一分为二还是金小姐亏了,因着这事儿,那些微有钱的小老板都不愿意再找入赘的女婿了。”
“原是如此。”
“你问我这个,是不是因为莲儿就是金小姐的女儿?”蔡栗愣住。
遥华微叹着应声:“金莲儿是赵梨儿的好友,二人曾是同窗,只是后来莲儿家中出了事儿不再上学,但二人的感情并未受影响。”
“难怪梨儿昨天哭得厉害。”蔡栗长叹,眼神一尖,正好瞧见一条肥大鱼笨呆呆往她网兜里跑。
她提着鱼对遥华喊道:”人家是守株待兔,我是守网待鱼。”
“真是一条笨鱼。”遥华盯着她手里的大鱼,笑说。
“莲儿怎么会到秦府去呢?”金小姐自己的布行比罗禄的要大,也不缺钱,“就是送布匹也是小厮去送呀。”
遥华已打听好:“你说江方耀是皇城最大的败家子,可我听着他亦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反倒是秦家少爷……”
“秦书理以前跟江方耀不对付,还在花楼为一女子大打出手,若非江国舅把江方耀逮了回去,关了禁闭,怕是要闹出大事。但那事一过,秦书理不知怎么就以江方耀马首是瞻了。除他之外,还有好几个,都跟在江方耀屁股后头,为非作歹!”
蔡栗仔细想来:“但的确江败家子比起那些人来说要好上许多。”
二人提着鱼笑嘻嘻回家,就撞见赵梨儿在屋外等,蔡栗先是看了眼遥华,见他无异色,才小跑了过去。
“梨儿姐,你怎么来了?”
“我找遥华,”赵梨儿有些急,一见遥华就迎了上来,“我已问过金姨,莲儿前两日去了城外护国寺上香,与她同去的还有几个工人,可找遍了都找不到几人踪迹。”
蔡栗一听就知内里有猫腻,蜷缩了脚趾,有点不安,怕是要出大事了。
她看向遥华,只听遥华道:“屋里详谈。”
她看着两人肃穆的模样,不敢说话,只安静坐着,等待两人开口。
赵梨儿最先道:“陪她同去的除了贴身丫鬟小杏,还有三个小厮,都是金家的工人,按理说不会出事,可偏偏这四人皆失踪了。”
“失踪?”蔡栗蹙眉,细想,“去护国寺要走一整日,来回就要两日,怎么会出现在秦府?”
“怕就怕在半道上就被秦府抓走了,”赵梨儿紧握双手,“金姨痛失爱女,已病了,罗家又虎视眈眈,想夺产业,真是艰难。”
“罗禄这老家伙,女儿好歹也有他的血,不明不白遭遇横祸,他竟然还有夺产之意,真是恶心至极!”蔡栗气鼓鼓地站起身,世上怎会有这样的父亲!
她虽不是蔡老爹亲女,可老爹待她如己出,莲儿是罗禄的亲女,罗禄对她却无半点情,人与人的差别可真大。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她想起老爹又缓缓坐了回去。
遥华安抚她的头:“会有报应的。”
赵梨儿亦道:“定会有报应的,天理昭昭,总会有报应的!”
“只是,”赵梨儿又叹,”昨夜大雨,便是有痕迹怕也被冲掉了。”
蔡栗举手道:“去护国寺这一路这么长,难免不会有目击者,若是能找到,就能清楚了。”
“嗯,”赵梨儿点头,“我去找二叔,他认识的人多,没准能帮上忙。”
等赵梨儿走后,蔡栗见遥华一直在发呆,她杵着头问:“你在想什么?”
“我去找一人。”遥华拿起案上的银剑就大步出了门。
蔡栗突然发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便转头去房里练字了。
江方耀见有来客,放下刻刀,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遥华从房顶下来,坐在他对面,看着桌上混乱一片,不绝拧眉。
江方耀笑了两声,立刻唤人收拾起桌,待干净后,他才问:“今日怎么想着来找我?”
“我想知道秦府。”
“秦府?”江方耀最是不屑,“不过一介马奴撞了大运,用得着你牵挂?”
“昨夜打更,秦府运出一具女尸,扔于郊外,今早被人发现,带回,老母已卧病。”
“宵禁了还能开城门?”江方耀冷笑道,“秦家的手未免太长了些。”
”他若只是马奴翻身,哪会有这般权利?”
江方耀叹道:“宫里有个秦婉,对陛下有救命之恩,而秦书理他爹最会逢迎,谁知道他又搭上什么人了。”
“遥华,我劝你现在莫掺和此事,不会有结果的,”江方耀抿了茶,目光有神,“除非你当了帝王。”
“你就这般确定,我是江皇后之子?”
“万不得错!”江方耀起身,“我信姑母。”
“你……”
“遥华,世间错案冤案多不胜数,这皇城里飘着的冤魂少说也有百八十,凭一人之力,如何能翻?”江方耀似乎想起什么,嘲弄道。
天将黑了,遥华才归家,蔡栗抱着臂等在外头,见他回来,立马跑了上去,担忧道:”你怎么这般晚回来,我都怕你出了事儿。”
“我能出什么事?”遥华一路无笑,直到看到蔡栗他才好受些。
蔡栗推着他进屋:“赶紧洗手吃饭,菜都要凉了!”
蔡栗的鱼做的并不好吃,她自己也尝过,可遥华却吃了一大半,她都怀疑他的味觉是否失灵了。
“这般看我作甚?”
“……明日我还是炸小酥肉吧。”她真怕遥华吃坏身子。
今夜城里的巡逻的官员多了起来,她裹紧了衣裳,目不斜视地打更。
一更,两更,直到三更天,遥华将她带回了秦府后门。
“遥……遥华,你莫冲动!”她见遥华要入府,立刻拉住他的手。
遥华笑:“莫担忧,我只是去看看。”
“可高门大户里头多的是人,秦府还有两条恶犬,油光发亮,我听人说,它们都是吃人肉吃出来的。”
一想,她便浑身发冷。
说句自私的,哪怕莲儿不能昭雪,她也不想遥华受伤。
“阿栗,你找个地方坐着,数千下我就出来了。”
“真的?”
“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遥华笑答,“我有剑……”
蔡栗这才放手:“可没有下次了。”
她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叮嘱道:“那我数到千,你一定要出来呀。”
见遥华点头答应,她才走远。
秦府比江府的下人多多了,他行至一屋,就听见男女调笑之声,不堪入耳。
“你说,是我的滋味好,还是昨日带回来的女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