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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种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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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栗差人将新书桌搬回来的时候,遥华并不在家。
她虽奇怪但未在意,撸起袖子,接来清水,擦拭起桌子,又将之前的笔墨纸砚整齐地放在上头。
遥华的剑被他挂在墙上,她打量了好久,终于忍不住上手摸去,触感冰冷坚硬却一点都不可怕。
大部分人的剑都只是攀附风雅之物……她只见过皇城巡逻的守卫带有佩剑,那是杀人的剑。
她想起那日遥华将剑抵在那人的脖颈处,好像十分锋利。
她恍然大悟,遥华应该是个江湖剑客。
穿白衣,会剑术,还有难言的气质,这不是江湖剑客的标配嘛!
她想起什么脸上露出小梨涡来,悄悄关上门,她默默期待着遥华看见书桌时的惊喜之意。
她摸了摸腰间的小布袋,买书桌的途中她又去买了一些菜籽。
她此前种的菜,只活了屈指可数的几株,这两日已经拔来吃了。
正是春日,恰是播种好时机。
于是她带着专属的小锄头,慢悠悠来了琼花巷后的小菜地。
连着的一片,只有一小块是属于她的。
“老爹,你都没把种菜的秘诀交给我,我上次种的菜一半都死了。”她蹲着慢慢锄地,自言自语。
翻过土,去了杂草,她便将新买的小种子均匀地洒在土上,又轻轻盖了一层薄土。
等干完后,已是夕阳西下。
她擦了汗,合掌小声请求道:“老爹一定要保佑我这次成功呀。”
遥华喜欢吃素,虽然他也喜欢吃她做的小酥肉,但她不可能日日做肉,所以只期盼她的菜能快快长大。
尽管买菜不废几个钱,可她就希望遥华能吃到她亲手种的。
扛着小锄头,她心情颇好地蹦着回去,未到大门,就看见遥华在门口等她。
她飞快跑去,在他面前站定,举着锄头道:“我去种菜了。”
遥华见家里锄头不在,已经猜到了。
“洗完手就能吃饭了。”
说着他就接过了蔡栗的锄头,蔡栗的锄头不大,所以也不重,很适合她用。
见他打量锄头,她露出梨涡:“那是我老爹给我做的玩的,所以小了点。”
正因为是老爹所做,所以锄地之时她才会跟老爹说话。
她想起什么,心情颇好:“遥华,你放心,卖菜籽的大娘说这个小青菜不出十日就能长大,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吃了。”
一入饭桌,她就瞪大了双眸,嘴巴微张,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様盯着她眼前的肉菜。
“糖醋鱼!老鸭汤!红烧肉……天呐,遥华,你怎么买了这么多菜?”才两个人,哪里用得着吃这么多,多浪费呀。
遥华只是想着蔡栗这两日因着担心受怕没吃什么好东西,正路过饭馆,便进去点了一些菜,回过头时才发觉点的有些多了。
“没事,吃不完先放着,打更回来饿了还可以热着吃。”遥华笑着动了筷子。
遥华面前摆着的全是青菜萝卜,清汤寡水的素菜,看着就没味道。
“遥华,你尝尝鱼,又香又好吃,”她夹了一大块鱼肉放遥华的碗里,“你也不要一直吃素,你又不是和尚。”
老爹常说要吃饱,吃饱才有力气干活,才可以快快长高长大。
“所以,你也要多吃肉。”蔡栗又道。
荤素搭配才是正理。
遥华会给她一些面子夹几口肉吃:“我儿时身体不佳,肉食太腻,负担不住,所以常年吃素。”
“大一些,就跟着师父学习剑术,调理生息,已好了许多,但习惯不碰肉食了。”
他不是不会吃,只是习惯吃素了。
蔡栗点头:“难怪你吃素,还会使剑。”
她不禁心疼起遥华,不能吃肉是多痛苦的事情。她是爱吃,却因为钱不能常常吃。
“你总说你师父,你也是孤儿吗?”她问。
遥华颔首:“师父游历之时将我捡去抚养。”
许是他家贫,因着他身弱,便将他扔在路上,自生自灭。
幸而有师父……
“你师父同我老爹一样,是个善人。”她大口吃肉,大口吃饭。
“所以蔡老爹非你亲父?”
蔡栗咽下,又喝了汤,才说:“我老爹不过是个打更的,又断了腿,没有女子愿意嫁他,自然也没有成亲,没有亲儿了。”
“你再猜猜我为何叫阿栗?”她抿嘴笑起来,有点害羞。
遥华摇摇头。
蔡栗笑着回答:“因为老爹是在买糖炒栗子回来的路上发现我的。”
“我听老爹说,那个时候他刚做打更人,夜里怕饿,就会在休市前买炒栗子,带在身上吃。某日,他提着栗子回家,在巷子口听到了我的哭声,见我可怜又可爱,就顺手将我捡回来了。他不认字,不会取好听的名,一看手里的栗子,就叫我阿栗了。”
“原来如此。”
“嗯,”她重重点头,“所以我一直很感激老爹,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在哪儿,可能早就冻死了。”
“那你的生辰在什么时候?”遥华问。
“在冬日末呢,所以我才说要是老爹没把我捡回家去我可能就冻死了。”
不过,她不是因为身体弱,可能单纯就是因为她非男子吧,才会那么轻易被扔掉。
她又咬了一块红烧肉,好吃得眯起眼来,一脸享受。
也不在意到底是什么原因,亲父母不要她了,反正她后面能遇着老爹就已是上天眷顾了。
”你以后不要再乱花钱了,你不会赚钱,你师父能攒一袋金子肯定不容易,不能就这么被嚯嚯了。”她再三叮嘱。
她想着自己的月钱,她赚那么点钱就已是很不易了,攒下一袋金子那得从什么时候攒起才能攒出来,她不由得佩服起遥华师父来。
“明日我问问方大哥,看看能不能给你寻个活计,”她话音刚落,又打量了几遍遥华,还是摇头了:“算了,小百姓的活儿都配不上你。”
再三想想,她又反悔:“我先问问,能不能有个不脏衣裳又轻松的活,最是适合你了。”
最好是账房先生之类的,穿着体面,也不会弄脏,而且工钱也多。
遥华奇怪:“你不让我陪你打更了?”
她咬着筷子,犹豫着,她当然想啊,可遥华总有一日会离开她的,她总要适应一个人打更的日子。
“我为何会走?”遥华听着她无意问出的问题,他何时说过自己要走了。
蔡栗垂头,只觉得内心难受:“你总要成亲的,那时候你就陪娘子,不能陪我了。”
“我不成亲。”
“嗯?”她困惑抬头。
“我只想跟师父一样,日后收个徒弟,就回山上去。”他自下山便是这么想着的。
“那还是要走啊……”
他轻笑:“但那已是很久之后了,你可能都早早娶妻生子了。”
“我怎么可能娶妻生子……”她立马反驳,随后又问,“不走不行吗?在皇城也可以收徒呀。”
她灵光一闪,眸中雀跃:“不如就收我吧!我这么机灵又可爱。”
而且她现在已经会背千字文了,虽然写还写不全……
“你不行,”遥华摇头,笑了笑,“你爱哭。”
她涨红了脸,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去反驳,只能干巴巴地说:“我才没有……”
“我没那么爱哭的,”她急急否认,“你相信我,也就那两次被你撞见了。”
遥华见她说着说着就快要往桌下钻去,便大声笑起来,她抬眸看着,只觉得大笑的遥华比之前要多了几分烟火气。
与她更近了。
今晚的月色很亮,她打完两更后就拉着遥华去了一处塔前,通体似琉璃,在月光下越显优美,似有流光。
“你看,皇城有好多好玩好看好吃的,”她指着琉璃塔,“这就是其一。只有夜才能更显它的美。”
可惜皇城之中绝大部分人都未见过它夜里的美。
遥华望着七层琉璃塔,又看着蔡栗眸光闪闪地盯着塔顶,他想起蔡栗之前说的,忽有种冲动要到上面去。
“你想俯瞰皇城为何不去琉璃塔上?”
蔡栗虽知夜晚无人,却仍踮起脚尖捂住遥华的嘴,小声道:“不要乱说话。”
她又看了一眼琉璃塔,便推着遥华赶紧走,在路上她拍拍胸口,才回:“你没看到琉璃塔上锁了吗?”
“白日也不开?”
“白日也不开。”蔡栗摇头。
便是白日开了,她一个草民怎么可能上的去?更何况它已关了十七年。
“又是十七。”
“十七怎么了?”她转过头,“哦,你说江皇后吗?这琉璃塔还真与她有关呢!”
这是皇城之中众所皆知的秘密,可没人会拿到明面上说。
“江皇后与陛下就是在琉璃塔上初相识的,陛下怕睹物思人,在江皇后去世后就下令永锁琉璃塔,”蔡栗说罢又长叹了一声,似是为陛下难受,“毕竟年少夫妻,感情甚笃,可惜红颜薄命。”
“若是感情至深,怎会还有周皇后?”遥华语气落寞,或是心疼江皇后。
蔡栗叹息着为陛下开脱:“世上便是皇帝也有不得已的事情。”
“江皇后虽有美名,却无家世。陛下求先皇赐婚,先皇答应了,但又给他塞了两个女人,周皇后就是其中之一,”蔡栗深感同情,“陛下已经做的很好了,江皇后死去之后,为堵朝堂之言,才扶了周皇后,却也只得一子,可惜……”
她往四周看了看,示意遥华低下头,她才能在他耳畔说:
“可惜太子也死了,可能他就是命中无子吧。”